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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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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匆匆忙忙扒了幾口早飯,趕到壹號院的時候,天光已經透著午意了。

天色不算好,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薄紗,好在沒落雨。

軟裝設計師早已候在門口,遠遠見著他們的車拐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迎著步子就上來了。

貝睿銘熄了火,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卻透著那麽點不經意的體貼。

昭寧扶著他的手下車,指尖被他輕輕一握,便沒再松開。兩人十指扣著往裏走,早有工作人員把院門推開,昭寧擡眼一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四層的英倫風別墅,比她住的那棟還要高出一層。

前院敞亮得有些過分,紅色六角磚鋪成的小徑蜿蜒伸向裏頭,路兩邊玫瑰開得正好,三角梅也湊著熱鬧,簇簇擁擁的,倒有幾分不管不顧的爛漫生機。

紅磚墻,白窗框,顏色對比得鮮明利落。

每扇窗後都垂著薄薄的白紗簾,從外頭望進去,朦朦朧朧的,什麽也看不真切。

昭寧忍不住側臉瞥了貝睿銘一眼——這房子倒是屋如其人,瞧著優雅矜貴,骨子裏卻是個深藏不露的。

設計師小裴和老隋笑著跟上來。

小裴一邊走一邊打量,嘴裏嘖嘖的:“孟總說過,這棟可是壹號院的樓王,光是這院子,就抵得上別家兩倍大呢。”

昭寧望了望幾乎望不到頭的庭院,心想,可不是麽。

貝睿銘見她目光流轉,嘴角便含了笑,低下頭去,聲音壓得低低的:“園藝師下午過來,你喜歡什麽花、想怎麽弄,盡管跟他們說。”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語氣裏帶著點不經意的縱容,“一切都按你喜歡的來。”

“現在這樣就很好。”昭寧望著花園裏開得正盛的玫瑰,輕聲說。

他沒再多言,牽著她快步邁上臺階,擡手輸了密碼。“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玄關地上齊整擺著幾雙新拖鞋,清一色的藍,只裏頭孤零零擱著一雙鵝黃色的女式拖鞋,看著格外顯眼——和她公寓裏常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昭寧心裏微微一動。

貝睿銘這人,要是細心起來,是真夠細心的。

換鞋的時候她留意到,一樓鋪的是深色木地板,因還沒擺家具,整個空間顯得格外空闊。

客廳寬大,廚房也寬大,新美式現代風的裝修,幹凈利落。

貝睿銘一路牽著她的手往二樓走,回頭對身後兩位設計師說了句:“家具和軟裝,都聽上官小姐的。她點頭就行。”

“明白。”老隋連忙應聲。

昭寧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貝睿銘便低下頭來,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低低的嗓音帶著點笑:“這以後是我們的婚房,得你真心喜歡才行。要是看不上這兒,咱們再挑別的地方。”

昭寧耳根子一熱,嗔了他一眼:“你這是偷懶,找借口。再說了——”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我也沒說要嫁你呢。”

貝睿銘竟笑出了聲,嗓音裏浸著明晃晃的寵愛:“對,是我的錯。你這是怪我沒正式求婚?”

瞧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昭寧索性不理他,自顧自往三樓走。

三樓是個大起居室,連著寬敞的陽臺,整面的落地窗把光都攏了進來。臥室和書房的門都敞著,通透亮堂,一眼望去,舒坦。

小裴在屋裏轉了一圈,忍不住嘆道:“功能分區做得太講究了,肯定是請高手設計的。”說完便嗒嗒嗒下樓拿尺子去了。

貝睿銘從身後走過來,挨著她站定,低聲問:“喜歡麽?有沒有想動的地方?”

昭寧沒答,只望著窗外遠處的景致,半晌,輕聲問了句:“這房子,什麽時候開始裝的?”

貝睿銘看著她的側臉,嘴角噙著一點笑:“跟你那棟差不多時候動工的。”

昭寧轉過頭來,擡眼看著他:“你就這麽篤定我會來北京?”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沈默了一會兒。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望到她心底去。

“我不能篤定你會不會來北京。”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沈沈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尖上滾過來的,“但是我能篤定的,是我愛你。這比我的理智更早知道,比我的意識更加深刻。”

他擡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怕驚著她。

“昭寧,我對人生的一切想象和規劃,”他說,“早就跟你綁到一塊兒了。”

昭寧怔住了。

她就那麽站在原地,望著他,眼睛裏像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晃動。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踮起腳尖,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她望進他深邃的眼睛裏,聲音輕輕的,卻清清楚楚的:

“貝先生,我也愛你。”

說完,她飛快地在他下頜上印了一下,轉身就跑開了,丟下一句:“現在,我們去四樓看看!”

貝睿銘楞了一楞,隨即低笑出聲。他大步追上去,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走,去看四樓。”

四個人上上下下,連地下室帶游泳池和練功房,都仔仔細細轉了一遍。

昭寧和貝睿銘跟小裴、老隋把需求大體說了說,對方滿口應著,說會盡快出三套方案來供選擇。

貝睿銘問了句,下周四前能不能出來。

小裴和老隋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雖覺得時間緊了點,還是點了頭:“我們盡量。”

事情談完,貝睿銘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說順路去看看昭寧那棟別墅。

等走過去,昭寧才發現,兩棟房子離得這樣近——不過百來米的距離,中間就隔著一小片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夏末午後的光透過新綠的樹葉灑下來,碎金似的落在兩人肩頭。

貝睿銘站定了,擡眼丈量了一下兩棟房子之間的距離,嘴角那點笑意便壓也壓不住了。

他伸手攬過昭寧的肩,掌心在她肩頭輕輕摩挲了兩下,微微俯身,湊在她耳邊,聲音裏帶著三分慵懶、七分饜足:“以後爸媽來北京,就住這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愈發地低了,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回娘家也方便,擡腳就到的距離。”

昭寧耳根子一熱,嗔了他一眼,攥起拳頭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到底沒說什麽,只別過臉去,揚聲喚那邊正等著的小裴和老隋,請他們也一道進來看看,這房子的軟裝該怎麽弄。

小裴應聲進來,四下裏走了一圈,老隋跟在後頭,這兒摸摸,那兒看看。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小裴便笑著開口:“上官小姐,貝先生,這房子是名家出手設計的,能考慮到的,人家早就考慮周全了。”

他指了指幾處留白的位置,“咱們也就是添置些地毯、臺燈,再有幾幅畫,點綴點綴。快的話,一周工夫就能齊活。”

老隋在一旁點頭,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打趣道:“貝先生,上官小姐,您瞧啊,一套美式、一套法式,這要是再來套中式的,可就齊活了!”他邊說邊比劃,一臉的興致勃勃。

貝睿銘聽了,眉峰微微一挑。

他今天心情是真好,眼角眉梢都漾著淺淺的笑意,那笑意浸透了,連平素裏略帶清冷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昭寧臉上,那眼神裏帶著點詢問,又帶著點逗弄的意味:“嗯?別說,還真可以考慮考慮。”他頓了頓,嗓音裏含了笑,“要不,真再來套中式的?”

昭寧迎著他的目光看了他一會兒,又瞥了眼不遠處仍在院子裏踱步、時不時交頭接耳討論著什麽的那兩位設計師。

她收回視線,覆又望向他,眼裏透出一點了然的笑意,語氣輕輕的,帶著只有親近的人才聽得出的調侃:“你是屬兔子的麽?這麽愛囤窩。”

貝睿銘楞了一下,旋即笑出聲來。那笑聲低低的,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暢快。

他的手還搭在她肩上,此刻便忍不住收緊了手臂,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低下頭,嘴唇幾乎擦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暧昧又篤定:

“我屬什麽,你還不清楚?”

“四哥!”

一聲清亮的嗓音從院門外頭撞進來,帶著點飛揚的喜氣。

昭寧循聲回頭,就見孟淮之斜斜倚在門框邊,白襯衫袖口挽得隨意,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

他嘴角噙著笑,目光在院裏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閑適的舒坦勁兒。

“孟先生!”昭寧往前迎了兩步,裙角輕輕揚起。她彎了彎眉眼,聲音裏頭透著真誠的熱絡,“站外頭幹嘛?快進來坐。”

孟淮之笑著邁過門檻,皮鞋在青石板上磕出脆生生的響動。

“早就想進來瞅瞅了,”他說話時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促狹,“剛才在樓上就瞧見你倆往這邊走,我這不,尾隨而來。”

昭寧被他這誇張的說辭逗笑了,問:“你在哪棟?”

“前頭岔路口,左拐二百米!”孟淮之伸手指了指左前方那棟灰墻黛瓦的小樓,修長的手指在細細的雨絲裏劃了道弧線,“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喝茶、打牌隨叫隨到。”語氣裏透著幾分得意。

“是挺近。”昭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碎發被風吹得貼到臉頰上,她隨手往耳後一掖。

貝睿銘立在旁邊,瞧著孟淮之擡腳跨進院子,眉峰微微一挑:“什麽時候回來的?”聲音低沈,帶著男人之間特有的熟稔。

“昨兒晚上到的!”孟淮之從褲兜裏摸出個精致的金屬煙盒,手指一彈,蓋子翻開,露出兩排深褐色的雪茄。

他抽了兩支出來,遞給貝睿銘一支,動作行雲流水。

貝睿銘接過來,湊到鼻端輕輕一嗅。陳年雪茄特有的醇厚香氣漫開,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怎麽樣,好東西吧?”孟淮之挑著眉梢,眼底帶著點得意。

“去哈瓦那了?”貝睿銘指尖轉著雪茄,語氣篤定。

“可不是,溜達了一圈。”孟淮之說著,眼神往幾米開外的昭寧那邊瞟了瞟。

她正跟兩個設計師比劃著廚房那扇窗,他壓低了聲兒,“這房子不是早先讓一香港老太太定了麽?葉家二公子親自出馬裝的……沒聽說換手啊!老太太是上官小姐什麽人?”

貝睿銘低低笑了聲,目光追著昭寧的身影,眉眼帶著溫軟:“她奶奶心疼孫女沒地兒住,買來送她的。”

“她還能沒地兒住?滿京城隨她挑……”孟淮之一楞,隨即了然地搖頭笑了笑,“得,人家心疼自個兒孫女,沒毛病!”

他往貝睿銘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這上官小姐到底什麽來頭?我前兒可聽說了,香江第一公子葉二公子為她可是鞍前馬後、任勞任怨……京城好些人都在打聽她呢。”

貝睿銘細長的眼睛瞇了瞇,笑而不語,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只望著昭寧的方向,眼神幽深,忽然轉了話頭:“這回並購,百世退出了,該挺順的吧?”

“可不!一舉拿下!今兒個都嚷嚷著叫我請客呢!”孟淮之臉上綻開明朗的笑,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一會兒川子和承遠也來。”

正說著,天上飄起細密的雨絲。

小裴和老隋忙不疊跟昭寧告辭,說要回去趕方案。

昭寧把人送到院門口,細心囑咐了句:“路上慢點兒,方案不急,慢慢來。”

小裴和老隋沖孟淮之、貝睿銘點了點頭,撐開傘鉆進細雨裏。

“上官小姐,請吧!上我那兒認認門,喝杯茶!”孟淮之朝昭寧一攤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給二位引路。”說完,自己先走在前頭帶路,白襯衫在雨霧裏顯得格外清爽。

昭寧下意識地看向貝睿銘。

他自然地挨過來,溫熱的手掌輕輕搭上她肩頭,聲音溫溫的:“淮之今兒請的廚師不錯,一手粵菜川菜都地道。走吧,嘗嘗去?”指尖在她肩頭輕輕按了按,帶著安撫的意味。

昭寧想起下午還得見園藝師,去那吃也方便。稍一猶豫,還是笑著點了頭:“好,那就叨擾孟先生了!”

貝睿銘仔細鎖好院門,兩人並肩跟在孟淮之後頭。

雨點子細細密密地落下來,沾在衣裳上。

孟淮之回頭笑道:“上官小姐甭客氣,上回芯片那事兒,我跟川子還得謝您呢!我們這可是因禍得福,撿了個大便宜。要說叨擾,也是我們叨擾您。”他腳步放緩了些,跟兩人並排走著。

昭寧連忙擺手:“要說謝,我還得謝淮安呢!我跟星遙兩回都是他救的場。”聲音真誠,眼睛在陰沈沈的雨天裏顯得格外清亮。

“你倆這麽謝來謝去的,往後日子還長著呢,難不成要一直謝下去?”貝睿銘打趣道,伸手替昭寧拂去發梢的小雨珠,動作自然又親昵。

孟淮之聽了哈哈大笑:“可不是!有這工夫,咱不如合夥多掙點兒回來!”

“財迷。”貝睿銘笑著罵了句。

最後修訂時間2026年3月16日  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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