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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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昭寧推開公寓的門,踩著柔軟的地毯彎腰換上拖鞋,隨手將包掛在玄關的衣架上。

走進廚房,把打包回來的餐盒仔細收進冰箱,又轉身進了臥室,換上一身寬松舒適的運動裝。

收拾客廳裏靠墊、茶幾、整理雜志、洗杯子。整套的水晶玻璃杯在水流下叮咚作響,她舉起來對著光看,幹凈透了才罷休。

等終於忙完在客廳站定,她自己都楞了下——這是在幹嘛,一會兒難道有人會來?

茶櫃打開,裏頭整整齊齊碼著茶葉罐。

她認出幾個青花瓷的、錫制的、竹編的,都是鐘叔昨天送來的。正俯身研究金駿眉和白牡丹,猶豫著到底選哪一款。

門鈴忽然響了。

叮咚叮咚。

她小跑著過去,門一開,貝睿銘杵在那兒,笑微微的看著她。

左手推著大行李箱,右手拎倆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肩上還斜挎個電腦包,整個人跟移動的行李架似的。

昭寧楞了一秒,噗嗤笑出聲:“你這是……在搬家啊?”伸手要去接。

“重!”他一側身躲過,靈活得像條魚,徑直踏進門換鞋,“我來我來!”

昭寧看著他把大大小小的包卸在客廳地毯上,男人直起腰,眉眼彎彎地沖她笑:“寶寶和阿姨的東西,再加上貝果自己那幾個大行李箱,把我的公寓塞的滿滿的,連個下腳的地都沒了——只能給她們娘倆騰地方嘍。”

“我怎麽覺得,”昭寧踮起腳尖,手指點在他鼻尖上,眼裏閃著促狹的光,“你房子被人占了,還滋滋的呢?”

“可不,”他順勢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理直氣壯得仿佛在宣讀什麽重要宣言,“這下好了,我就能光明正大‘賴’在你這兒了。”

那副耍無賴的德行,居然還真有幾分得逞的得意。

昭寧張了張嘴,楞是沒接上話。

這還是外頭傳聞裏那個不動聲色、謙和優雅的貝先生嗎——眼前這人怕不是個贗品?

貝睿銘洗完手出來,盯著客廳那堆行李瞅了半天,忽然扭頭:“你是不是要泡茶?”

昭寧沒接話,看著客廳裏的那堆東西,無可奈何道:

“貝大人——”昭寧叉著腰,終於忍不住擼起袖子,“勞您大駕,能不能先把您這堆‘家當’推進衣帽間?”

“好嘞!”

他應得那叫一個響亮,推起箱子拎起包就往裏走,那腳步輕快的,昭寧都懷疑他盼這句話盼了一路。

她跟進去。

東西看著多,其實大多是衣服、領帶、手表這類貼身物件,還有一些書籍和電腦文件之類。

昭寧蹲下來幫他一件件整理,襯衫掛好,領帶卷起,配飾擺進抽屜——她整理得仔細又專註,沒察覺他什麽時候又溜出去了。

直到她把他的三塊手表和二對袖扣,挨著自己的首飾盒擺成一排,正盯著其中一對袖扣上的暗紋出神,身後忽然響起帶笑的聲音:

“真好!以後咱倆的東西,就這麽擺在一處。”

她一回頭,貝睿銘不知什麽時候又折回來,斜倚在門框上,眼底全是笑意。

昭寧抿了抿唇,轉身從他的行李包裏掏出三個小盒子,臉上微微發著熱,輕聲問:“這些……要跟誰的放在一處?”

貝睿銘看著那熟悉的包裝盒,摸了摸鼻子:“一次多買了點,省得要用時找不著。”他嬉皮笑臉地接過去,轉身就往臥室溜,那熟門熟路的,倒真像在自己家。

昭寧好笑地搖搖頭,關上衣帽間的門。

客廳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是貝果和秦正毅來了。

她看了眼正在臥室裏不知搗鼓什麽的男人,壓低聲音:“我去給貝姐泡茶!”

“不用!”他端著個白瓷杯從臥室出來,遞給她,“我剛給他倆沏了壺紅茶。嘗嘗,我親手泡的。”

昭寧沈思了片刻,接過來抿了一口,白牡丹茶香溫潤,是她喜歡的那個火候。

她擡眼看他,他正巴巴地望著她,眼裏明晃晃寫著“快誇我”三個大字。

“嗯,”她彎了彎眼睛,“還行。”

“還行?”他湊過來,“這叫還行?我這可是——”

話沒說完,她的手機響了。

昭寧剛要起身,貝睿銘已兩步走到床頭櫃前,撈起手機遞過來,眼簾垂著掃過來電顯示,隨即擡起眼看她,唇角微微一勾:“爸爸的電話。”

就那一眼,昭寧覺得他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她端著杯子往臥室走,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也懶得壓。接過手機時指尖蹭過他的掌心,輕聲道了句“謝謝”,按下接聽鍵,聲音不自覺軟下來:“Daddy——”

那頭傳來上官寧遠溫和悅耳的嗓音,帶著笑:“寶寧。”

貝睿銘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眉眼間停了一瞬,沒出聲,只輕輕帶上門,把空間留給她。

“……今天去看房子了?”上官寧遠笑著問,聲音隔著電波傳過來,像小時候哄她入睡時那樣溫柔,“怎麽樣,喜歡嗎?”

“非常好!”昭寧在床邊坐下,手指繞著運動服帽子上的帶子,“就是太大了,一個人住有點空。”

“你媽咪已經在安排人手了,”上官寧遠低低笑了一聲,“先跟著張媽熟悉熟悉,過兩月就可以去你那了。”

“暫時還不用吧……”昭寧抿了抿唇,“我一個人,也太浪費了。”

“前幾天在馬會,我見到你關伯伯了,”父親的聲音裏透出掩飾不住的驕傲,“他誇你厲害,說年紀輕輕考慮問題周到又縝密,智揚這次輸得心服口服。”

昭寧聽著,唇邊浮起一點笑,又很快斂住:“這周還有一場硬仗呢,爸爸,遠沒結束呢。”

“嗯,爸爸祝你好運。”他頓了頓。

就那麽一頓,昭寧心裏莫名咯噔一下。

果然,再開口時,父親語氣稍稍變了些,仍是帶著笑的,卻多了一絲她熟悉的、屬於父親特有的審慎:“昭寧啊……雜志和網絡上說的那個貝睿銘,是不是GB和恒泰的貝睿銘?”

昭寧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您在哪兒看到的?”

“你媽咪看到有一陣子了,”上官寧遠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有無奈,更有為人父母的牽掛,“一直惦記著,不問清楚她不放心。”

昭寧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睡袍上的繡紋,半晌才輕輕“哦”了一聲。

“所以是真的?”父親又問了一句,聲音仍是溫和的,像小時候問她“是不是又把糖藏在枕頭底下了”那樣的語氣。

“嗯。”她沒否認。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那幾秒裏,昭寧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小時候做錯事站在父親書房門口那樣。

然後上官寧遠開口了,聲音仍是溫和的,卻更緩了,每一個字都像斟酌過:“喜歡他?”

昭寧被這直白問得臉上一熱,清了清嗓子,才答:“嗯,喜歡的。”

上官寧遠沈吟了一會兒。

那沈吟讓昭寧莫名緊張,手指把帽子上的帶子繞了一圈又一圈。

“好,我知道了。”最終他只說了這幾個字,頓了頓,又補了句,“照顧好自己。”

“放心,我會的。”昭寧悄悄松了口氣。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下周的會議,奶奶新學的菜式,媽咪養的那盆蝴蝶蘭開了。快要掛電話時,上官寧遠的語氣忽然變得格外認真。

那認真,隔著電話線昭寧都感覺到了。

“寶寧,”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沈穩而溫暖,像小時候每一次她需要勇氣時那樣,“記住,Daddy和媽咪非常愛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爸爸永遠在你身後。”

就那一瞬,昭寧喉嚨忽然哽住了。

父親的話像一股暖流,毫無防備地漫過心房,激得她眼眶發熱,鼻尖酸得厲害。她咬著唇,拼命把那股往上湧的淚意壓下去,可眼圈還是紅了。

靜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鼻音:“我知道……我愛你,Daddy。”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立在落地窗前沒動。

她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學步,搖搖晃晃地朝前走,爸爸不放心,一直跟在身後,聲音就在她腦後:“不怕,爸爸就在你身後,大膽往前走。”

五歲那年第一次騎馬,她小小一個人兒坐在高高的馬背上,緊張得渾身都在抖,父親的手就輕輕落在她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寶寧,不怕的,爸爸在你身後……看前方,別低頭。

”第一次沖浪,她站在岸邊望著那碧藍起伏的海水,心裏頭怕得不行,父親在身後輕輕推了她一把,那聲音沈穩得像海裏的礁石,紋絲不動的:“不怕,爸爸就在你身後……穩住身體,浪來了就迎上去。”這些聲音,這些年,一直在她身後。

父親常說,人生就像沖浪,你不能等浪來,你得自己去迎。

他還說,錢是人的膽,但不是人的根。

所以這些年,她創業再難,資金缺口再大,也從沒開口問家裏要過一分錢——可也正是因為知道身後永遠站著這麽一個人,一個永遠會托舉著她往前走的人,知道哪怕她摔得再狠、跌得再慘,總還有一處地方能回去,她才能這樣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不畏懼,不退縮,不怕失敗,一路披荊斬棘,就這麽一往無前地走到了今天。

最後修訂時間2026年3月10日。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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