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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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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昭寧放下電話,去了洗手間。

經過茶水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門虛掩著,裏頭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輕且柔,像怕驚著誰似的。聽不出是誰,大約是躲在裏頭打電話,又或者只是幾個人湊在一處閑話。

她聽見——“對呀!我幸虧沒走,否則現在已經失業在家的就是我。這個節骨眼上來挖人的,打的什麽算盤,心裏還能沒點數……”頓了頓,又聽見,“是啊,都不容易。沒了工作拿什麽還房貸?我想留在這座城裏頭,可不得謹慎些?比不得那些現代的八旗子弟,有車有房……”

昭寧放慢了腳步。

裏頭的聲音繼續,隱約飄過來幾個字:“嗯……漂亮,大美人……沒架子、沒脾氣。說話溫溫柔柔的,可辦起事來殺伐果斷,當時有人要走,她就一個不留……嗯,跟她長相一點都不像!大家都挺喜歡她的……”忽然聲音低下去,帶了幾分促狹的笑意,“誰?……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唄,敢肖想GB未來的老板娘……”

昭寧沒再聽下去。

她去了洗手間。

洗手臺上方的燈亮著,照得鏡子明晃晃的。她擰開水龍頭,低頭洗手,水流聲嘩嘩的,蓋住了心裏那一點點說不清的漣漪。洗完手,她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人——眉眼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看不出什麽。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來一股走廊裏的穿堂風,舒婷從外頭閃身進來,一見了她,眉眼便彎起來,笑吟吟地湊上前:“上官總,今兒個可是格外的漂亮呀——”

那尾音揚上去,帶著三分俏皮,七分討巧。

昭寧從鏡子裏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唇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算是應了。繼續沖洗著手上的洗手液。等洗幹凈,抽了張紙,慢慢的擦著手上的水珠。

舒婷湊過來些,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眼裏頭帶了點暧昧的光,壓低了聲音:“公司都在傳呢,說今兒個一早,有人瞧見您在貝總車上——”

話說到一半,眼風便斜斜地飄過來,滿是探詢的意味。

昭寧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想起早上進電梯那會兒,轎廂裏原本有些有些喧嘩的聲音,她一腳踏進去,那些聲音便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連平日裏那些低著頭,喜歡交頭接耳的也沒了動靜,只剩下電梯上行時嗡嗡的機械聲。她左右看了他們一眼,眾人紛紛垂下眼皮,像約好了似的,誰也不看她。

這會兒聽舒婷這麽一說,心裏便有了數。

可她面上卻是紋絲不動的,只側過臉來,眼皮子微微一擡,看住了她。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莫名地帶了點兒官威:“敢八卦上司,今天的會議記錄做好了?”

舒婷一楞,舌尖吐出來,忙不疊地點頭如搗蒜:“好了好了,都好了,一會兒就給您送辦公室去!”

昭寧點點頭,收回視線,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轉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敲在地磚上,一聲一聲的,穩得很。

貝睿銘推開隔間的門,見孟淮之和陸雲川兩人已經坐在裏面,正等他呢。

和室寬敞明凈。

門在他身後關上,“四哥,請坐!陸雲川忙招呼道。”

四人位的餐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擺了滿桌。貝睿銘低頭看著兩人,笑了,說:“這麽著急,有要命的事?”說著在兩人對面坐下。

不等兩人回答,招呼侍應生拿單子來。

他喝了口茶,見兩人一臉的壞笑望著自己,問:“不認識啦?“

“四哥,你這是秀恩愛,還是偷吃忘了擦嘴?“孟淮之笑的歪在一邊,還不忘點了點自己的右側臉頰。

貝睿銘看他,心領神會的擡起手擦了下昭寧早上親吻的位置,擦完又看了看手指,淡紅的唇脂。

唇角微彎,難怪今早本該氣氛嚴肅、消殺的會議,每個人看他時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就是沒一個敢來提醒他,連耿爽看他時也是強憋著笑的。

“鐵定是秀恩愛,你以為跟你似的偷吃不擦嘴…….”陸雲川笑瞇瞇的斜了眼孟淮之道。

孟淮之一腳踹過去,“你丫有完沒完了,跟個老媽子似的叨叨個不停。’陸雲川往旁邊一躲。

“你倆這碎嘴糟糠的還有完沒完了!“開了一上午的會,貝睿銘有些餓了,看著滿桌精美的食物,拿起筷子。

侍應生敲門,遞來餐單。

貝睿銘低頭掃了眼餐單,又問了兩句:“有沒有新品之類的……侍應生一一介紹著新出的菜品,他很有耐心的聽完了所有介紹”,最後點了一份魚子醬壽司,一份三文魚壽司,又加了一份新出的玫瑰花糕。交給侍應生一個地址,說:“好了,立刻送過去。”

“再加份點心,這也是剛出的新品。”孟淮之指著桌上的抹茶月餅,跟貝睿銘說。

貝睿銘看了下那盤抹茶月餅,點點頭。

侍應生接過地址,恭敬的說:“好的,貝先生。馬上送到!”說完出了和室。

“說吧,什麽事兒?”貝睿銘抄起筷子,往那碟三文魚上瞄了一眼。

孟淮之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斜他一眼:“還能有什麽事,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陸雲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跟敲鍵盤似的,節奏有點兒亂:“四哥,我去年砸進去那十幾個小目標,您是知道的……”

“得,”孟淮之打斷他,“別鋪墊了,直接說。”

陸雲川咽了口唾沫:“芯片。Prius那邊徹底沒戲了,可合適的替代品,我這一時半會也找不著合適的。四哥,您得給我指條道兒。”

貝睿銘沒接話,筷子慢悠悠地伸過去,夾起一片三文魚,肥厚適中,泛著新鮮油脂的光。他在那碟青綠的芥末裏蘸了蘸,送到嘴裏。

下一秒,他眼睛瞇起來,眼尾被沖得泛紅,像是要流淚,又像是舒服。他點點頭,含混著嚼:“嗯——夠味!。”

陸雲川趕緊把清酒壺端起來,要給他滿上。貝睿銘擡手一擋,嘴角還掛著那點笑:“下午有會,這酒就不喝了。”

孟淮之夾了片鯛魚,卻沒急著往嘴裏送,目光隔著熱氣騰騰的烤物架子,落在貝睿銘臉上:“可我聽說,星耀明天還是照常參加競標?”

貝睿銘拿起餐巾紙,摁了摁嘴角,不緊不慢地:“我們從來沒說過要退出。”

陸雲川聽到這話,眼睛亮了,身子往前一探:“那芯片……解決了?哪家的?”

“哪家先不說。”貝睿銘又夾起一枚北極貝,那貝肉在醬油裏滾了一圈,紅白分明,“不過能告訴你,比Prius強。算法效率提了一大截,數據處理速度快了不少,能耗還降了18%。”

“謔——”孟淮之放下筷子,整個人往前湊了湊,聲音都壓低了,“四哥,您可不能吃獨食。從昨天開始,全行業都在搶芯片,這玩意兒現在比黃金還金貴,您給搭個線唄?”

貝睿銘把北極貝送進嘴裏,慢慢嚼著,沒吭聲。

過了會兒,他摸出手機:“得,我問問昭寧。”他拇指在屏幕上劃拉幾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勾出一點笑紋。

桌對面那兩位對視一眼。

“四哥,”陸雲川拖著長音,筷子尖在空中點了點,“您現在這路子……我是真看不懂了。”

話只說一半,尾音往上挑,嘴角那點笑怎麽看怎麽欠揍。

貝睿銘擡眼,笑罵一句,擡手照著他肩膀捶了下:“少他媽在那瞎琢磨。昭寧自己投的,跟GB沒半毛錢關系。”

陸雲川楞了下,眉毛一揚,扭頭看孟淮之——孟淮之也正看他呢。倆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

“這就進軍芯片產業了?”陸雲川把筷子撂下,“速度夠快的。”

沈默了兩三秒。

“嗯。”貝睿銘夾了片海膽,送進嘴裏,瞇了瞇眼,“明天上午開發布會,之前一直都捂著呢。”

陸雲川和孟淮之誰也沒說話,最後幾乎是同時笑了。

孟淮之端起酒杯,往前遞了遞:“四哥,您跟上官小姐這出雙簧——唱得是真絕。”他抿了口酒,咂摸咂摸嘴,“Prius這回,割地賠款不說,還巴巴地搶著送錢。聽說,三天?三天不到就著急忙慌的把違約金打過來了?”

他嗤地笑出聲:“莫少乾……我操,他媽的,真是蠢得讓人心疼!”

“嗯。”貝睿銘拿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嘴角噙著點懶洋洋的笑,“Prius這契約精神,值得表揚。”

話音剛落,手機亮了。

他垂眼掃了下,擡眸:“還要不要?”

“要!”倆人異口同聲,跟排練過似的。

貝睿銘低頭打字,屏幕的光又映在他臉上,那點笑還沒散:“負責人叫張騰,電話發你了,直接找他就行。”把手機撂一邊,又想起什麽似的,“昭寧稍後會跟他說一聲。價格嗎,他比劃了下,報了個數出來。末了,來一句——跟星耀一個價。”

陸雲川聽到他報出來的數字,眼睛都亮了:“謔!那可便宜不少呢!”笑得跟撿著寶似的,眼角都擠出了細紋。

“得,謝謝四哥。”孟淮之笑著舉杯,“替我們跟上官小姐先道個謝。”

“行了?”貝睿銘拿筷子點點他倆,“能踏實吃飯了嗎?”

“能、能、能。”陸雲川已經伸手去夠酒瓶了,一邊開酒一邊嘀咕:“今兒的三文魚新鮮著呢,魚子醬也不錯!”

“聽說,你今早在公司大殺四方,恒泰有一大半人要滾蛋了?”孟淮之不著痕跡的瞟了眼貝睿銘,問。

貝睿銘放下筷子,笑了下,說:“都當我是軟柿子呢,誰都想來捏一下。”他沒有料到恒泰的消息外面知道的這麽快,不過想想也不奇怪,於是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

孟淮之看著貝睿銘靜水無波的樣子,抿了口酒。眉眼間帶著笑:“那是有人瞎了狗眼了!不過爺爺和二伯那邊………?”

“二伯寵他還來不及呢,怎麽會舍得怪他……。“陸雲川給自己倒了杯酒。

貝睿銘笑了笑,說:“既然讓我當這個家,我就要做的了這個主“。

“那是,要不誰願意幹這種賠本賺吆喝的事。”陸雲川笑嘻嘻的抿了口酒。

三人坐在一處,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吃飯倒成了次要。

“哎,我可聽說了,貝果姐要回來了?孟淮之也抿了口茶,像說著閑話,也不看他。

貝睿銘聽了心裏一動。

他前天下午給母親打電話,母親聲音淡淡的,說二伯病了……..他聽了,說,想去探望一下的,被母親給攔下了,什麽原因母親沒有明說。

倒是昨天貝寧打電話跟他解釋說;‘’…….二伯這回犯病,倒不不是給你氣的,是因為貝果,是給她氣著了……不讓往外說,怕爺爺、奶奶知道嘍。”當時他沒反駁,心裏也確實是這麽認為的。

想到這,貝睿銘皺了皺眉,盯著面前的茶杯,好一會兒才說:“嗯!就這兩天吧。“

“二伯知道嗎?”孟淮之說著,把幾個茶杯整齊的擺在桌上。

“應該不知道吧!”貝睿銘淡淡的回了句。

最後修訂時間2026年3月1日。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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