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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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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昭寧抱了換洗衣物推門進浴室,裏頭很快響起嘩嘩的水流聲。等她吹幹頭發出來,客廳裏空蕩蕩的,茶幾上貝睿銘的手機也沒了蹤影。正要去找,門鈴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淺灰的居家服,領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走到門口,可視門鈴裏映出熟悉的身影。門開了一條縫,貝睿銘站在走廊裏,一手提著公文包,另一手拎著幾只深色防塵袋,隱約露出襯衫和西裝的輪廓。

昭寧楞了楞,伸手接過袋子:“許叔送來的?”聲音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

“不是。”他邁進門,順手把門帶上,“樓上公寓拿的。”

“樓上公寓?”昭寧抱著袋子往衣帽間走,回過頭看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

貝睿銘把公文包擱在衣帽間門口,手已經搭上領帶結:“嗯,樓上我也有一間。加班晚了,偶爾住這邊,方便。”他說得隨意,像是早該知道的事。

昭寧站在衣帽間裏,把他的衣服從防塵袋裏一件件取出來——一件淺藍條紋、一件灰色的襯衫,兩套深色西裝,還有一條灰調的領帶和幾件內衣。

她手指撫過面料,忽然側過臉,對著門口似笑非笑:“貝總也住公司“宿舍”?”

貝睿銘正要往廚房去的步子頓住。他轉身走回來,湊到她跟前,低下頭,食指屈起,在她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調皮!”眼裏帶著點笑意:“你這是明知故問啊。”

昭寧皺了皺鼻子,沒躲,嘴角卻彎起來。

她把他的衣服挨著自己的掛好,西裝靠左,襯衫居中,指尖在衣架上輕輕撥了撥,兩排衣物便挨得近了,像並肩站著的人。

她在衣帽間裏又站了片刻,聽著外頭傳來廚房的輕響——水龍頭的水聲,然後是冰箱門開合的聲音。她把最後一只防塵袋折好,放進抽屜,這才轉身往廚房走去。

她在操作臺邊坐下,正想問他“Prius安全門”的事,貝睿銘卻回頭一邊切著小土豆,一邊問:“競標結束後休個假?周末想不想出海?就我們兩個,這個季節潛水、帆船都可以的。”

昭寧頓了頓,問:“就我們倆?”

“就我們倆!你不是很喜歡潛水嗎?”他頓了頓,轉而問道,“今天去銳芯科技怎麽樣?”他動作利落,配菜很快切好,和牛也已經預處理過,是現成的。

“已經量產了!新聞發布會之後,再加上‘你的推波助瀾——Prius會給我們讓出大量的市場空間,後期應該會非常火爆。”

昭寧邊說邊從冰箱裏拿出一小盒雲吞和香菜,道,“我媽媽包的,煮一碗當湯喝?”

他笑著點頭:“好啊,嘗嘗岳母的手藝。”轉身往鍋裏倒入少許橄欖油,將和牛煎下鍋。

昭寧臉頰微熱,瞪了他一眼。

他附身,低頭在她眉心映了一吻,手上還拿著牛扒夾。

“那就好!不過,只怕有些人會橫生枝節。”轉身他低笑說著,將小土豆排入鍋中,放在和牛旁邊。

昭寧微微蹙眉。她剛到北京,對這邊的商業環境還不算熟悉,但可以想見,“磐石”發布會後訂單一定會如雪片般飛來,尤其在“安全門”事件之後,難免會有人眼紅、嫉妒……鋌而走險。

她在湯鍋裏加水,問道:“你是說銳芯科技和元啟的安保問題?”

貝睿銘將和牛翻面,看了她一眼,心裏暗讚:反應是真快。

和牛的香氣漸漸飄出。“好香啊!”昭寧讚嘆著,順手切起蔥花和香菜。

“讓張騰跟老霍聯系,他在這方面是專業的。”他從煎鍋裏夾起一塊和牛,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嘴邊:“來,嘗嘗味道。”

“好,我會跟張騰說。”

昭寧咬了一口,牛肉軟糯、焦香四溢,“好吃!真的太香了!”她有些孩子氣的說。

她一邊吃著,一邊將雲吞下進滾開的水中。

貝睿銘忍著笑意,擺好兩只盤子,利落地將煎好的和牛和小土豆裝盤。

昭寧熟練地在碗中調入鹽和其他調料,沖入熱水,用漏勺撈起雲吞放入碗中,再撒上蔥花、香菜,滴幾滴麻油——一碗熱氣騰騰的雲吞就做好了。

貝睿銘站在她身後,註視著她行雲流水的動作,笑問:“看來,會做飯啊?”

“會呀!”昭寧低頭關火;“我都多大了,做飯小case。”

“這個交給我。”貝睿銘端過雲吞走向餐廳,昭寧則端著兩盤和牛跟在他身後。

他擺好刀叉,略帶遺憾地說:“這麽好的菜,沒有酒可惜了。”

說完從紙袋裏取出一瓶酒,昭寧默契地從酒櫃拿來兩只玻璃杯。兩人淺淺斟上一點。

昭寧抿了一口,讚嘆:“真是好酒。”

貝睿銘微笑:“偶爾喝一點,感覺不錯。”

他叉起一塊和牛,遞到她唇邊。昭寧低頭咬了,慢慢咀嚼,脂香在舌尖化開,沒等她咽盡,他又夾了兩顆小土豆擱進她盤裏,像是早就看穿她愛吃這個。

“給你招了個助理,”貝睿銘接過她吃了一半的雲吞,低頭喝口湯,“明天上午去你辦公室報到。”

昭寧正把空盤摞起來,聞言頓了一下:“啊?我有助理呀,舒婷,你知道的——”

“是助理,更是保鏢。”他把碗放下,語氣淡,卻不容置喙。

昭寧手裏捏著刀叉,沒再動,只擡眸看他。燈下,她眼睫的影子落在臉頰上,輕輕顫了顫。

“哦?”她並沒有推辭,只是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探詢的尾音,“我這是動了別人的奶酪了?還是說——今天只是蝴蝶扇了扇翅膀,大戲還在後頭?”

貝睿銘沒立刻答話。他手肘搭在桌沿,修長的手指抵著下頜,眼底有笑意慢慢浮上來,像是賞一件精美的畫作。她看懂了,他想。夠聰明,一點就透。

他隔著桌子伸手,將她擱在桌邊的手握住,扣在掌下。那手纖細柔軟,被他整個兒覆住,動彈不得。

他望著她,眼瞳漆黑,聲音低下去:“動了,也不怕。”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那弧度裏有種漫不經心的狂妄,“——哪怕是動了全世界的奶酪。”

昭寧聽著這話,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忽然就覺得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就是喜歡他這副樣子——篤定得像是這世上沒有他擺不平的事。

她笑起來,唇角揚起嬌憨的弧度,鼻子輕輕一皺:“怕?我為什麽要怕?我一不偷二不搶,憑自己本事拿到的東西,從來都是堂堂正正的。”

“昭寧。”

他忽然喚她名字,低低沈沈的,像是含在舌尖滾過一遍才吐出來。他望著她的眼睛,將她扣在掌心的手輕輕托起,低頭,唇落在她手背上,溫熱的,帶著點輕緩的力道。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擡起眼,“我不希望再發生上一次那樣的事。”

話音落下去,屋子裏忽然安靜了。

窗外有星光淌進來,薄薄一層,鋪在桌沿、椅背、他的肩頭。暖黃的燈光籠著他。昭寧忽然覺得他比平時更好看,更偉岸。

她盯著他,忘了說話。

他也看她,眼底那點笑意漸漸化開,成了溫溫的一汪。

他是個非常英俊而又好看的男人……也更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她不自覺的一直瞅著他。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

他起身牽起她,攬住她的腰一同陷進客廳沙發裏。他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昭寧,想吻我的話,就吻吧。”嗓音低沈蠱惑,還帶著一種你想怎樣就怎樣的勸誘。

四周寂靜,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片刻猶豫後,她心想:與其每次被動承受,不如主動出擊。

於是她迎上前,他一把摟住她的腰,兩人順勢跌進柔軟沙發中。昭寧伏在他胸膛上,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彼此呼吸交錯氤氳。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描摹他濃密的眉、高挺的鼻梁、線條優美的唇,再緩緩滑至微動的喉結——

他扶在她腰上的手愈收愈緊,呼吸也逐漸粗重,卻始終縱容她的每一次觸碰。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溫熱。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雙唇主動貼向他喉間。回憶起他吻她的步驟,試探地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他喉結猛地滾動,她笑著繼續向上吻去,卻突然被一雙手牢牢扣住她——他托起她的臉,他低頭緊緊含住她的唇………

“唔……”她險些喘不過氣來,他輕撫著她的背,親吻卻一點都沒有停止的意思。

良久,他一把將她抱起走向臥室.....(.此處被禁言100字)

事後,昭寧筋疲力盡,沈沈的睡了過去,他將她擁在懷中,調整了一下枕頭,讓她以最舒服的姿勢躺在他懷裏。

King Size的床,絲質的床單,柔軟得像握不住的水。他第一次翻開那個品牌的目錄,一眼就挑中了這款月白色。說來也怪,那時候跟昭寧連話都沒說上兩句,連她喜歡什麽顏色都不知道,卻偏偏篤定她會喜歡這個。下了兩張訂單——樓上的公寓更大些,這張是正常尺寸的。

床墊是手工縫制的,工期長,她到北京的時候,還沒能如期交貨。他催過兩次,那邊只是抱歉,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如今想來,倒像是老天爺故意安排的——讓這張床讓他等,也讓他等她。

這會兒夜深了,窗外的城市靜下來。

他頭腦清醒得很,聽著她的呼吸,很輕,很細,若有若無的,幾乎感覺不到。他把手臂往她頸下又送了送,她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像只尋暖的貓。

他低頭看她。睡著的昭寧跟白天不一樣,眉眼都軟下來,嘴唇微微張著,像個孩子。他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也不知道笑什麽,就是覺得心裏滿當當的,像盛了什麽東西,快要溢出來。

半夜裏,昭寧隱約覺得有人起來過,又躺回來,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那味道她認得——清爽,帶著絲凜冽的涼意。她沒睜眼,只在夢裏往那味道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他卻是醒著的。

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雨點子打在玻璃上,細細密密的。他聽著雨聲,聽著她的呼吸聲,心裏安寧到不可思議。他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窗外的雨別停,天別亮,她就這樣睡在他懷裏,一輩子。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貪心。可他就是這麽想的。

擁著她到天亮,肩膀壓得酸了,他也不舍得動。就那麽側著身子,看晨光一點一點漫進來,先是灰的,然後帶點青,最後染上一層淡淡的金。她的睫毛在光裏輕輕顫了顫,他以為她要醒了,她卻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胸口,繼續睡。

他忍不住低頭,在她發頂落了個吻。

剛碰上,手機就響了。

他瞇著眼摸過來,指尖在屏幕上一劃,鈴聲戛然而止。懷裏的人動了動,哼了一聲,像是不滿。

他怔了怔,看著伏在他懷裏的她——昭寧像只小貓般蜷縮在他懷裏,睡得正香。他低頭輕吻她低垂的睫毛,又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昭寧的手揮了揮,嘟囔著“唔 !癢!別鬧……”,把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幾點了?”

貝睿銘沒答話。他一個利落的翻身,把人籠在身下,手指繞著她散在枕上的發絲,一圈一圈地纏著玩兒。他低頭看她,唇角勾起來,笑得有點壞:“要不,我們今天都請假?我特批。”他湊近些,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柔嫩細滑的臉頰,像吃到冰激淩的小孩般,再也不肯罷休,恨不得自己也變成冰淇淋跟她融在一起…….突然感受到身下人輕輕一顫。

“不行!”昭寧猛地睜開眼,那雙眼裏還帶著惺忪睡意,卻已經清明了幾分。她伸手推他,抵著他的胸膛,“上午……上午要過明天的招標細節……”聲音沙沙的,嬌嬌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慵懶,卻偏偏要裝出一本正經理直氣壯的樣子。

貝睿銘低低笑出聲來,胸腔微微震動。他沒動,手指繼續繞著她的發絲,漫不經心地說:“多大點事……我來幫你過,這個我最在行。”說著,又要低頭去尋她的唇。

昭寧臉騰地紅了,使勁掙開他的懷抱,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時,腿一軟,險些一個踉蹌。她慌忙攏緊睡袍,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卻強作鎮定地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漱!不許跟我搶。”

話音未落,人已經閃進浴室,門輕輕關上。

貝睿銘望著那扇門,怔了一瞬,隨即呵呵笑起來。笑聲爽朗,在清晨的臥室裏蕩開,帶著說不出的好聽。他仰面躺回枕上,手臂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昭寧從浴室出來時,發梢還滴著水,洇濕了肩頭的浴袍。浴室裏的熱氣跟著她一起湧進衣帽間,裹著沐浴露的香味——是她慣用的那款,蘭草調裏帶一點蘭花。

衣帽間的燈是感應式的,她一走進去,兩排衣櫃便次第亮起。白色、灰色、藍色,整整齊齊地掛著,像她這個人,清清爽爽,沒什麽多餘的顏色。

可今天她的目光沒在那三排衣服上停留,反而落在角落裏那件玫瑰灰的套裙上——L&W送過來,掛了快一個月,一直沒穿過。

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軟糯的,帶著一點垂墜感。鬼使神差地,她把它取了下來。

換好衣服,她站在鏡子前把頭發綰起來。濕發不好打理,試了兩次才綰成一個低髻,松松的,有幾縷碎發貼在頸側。

她打開首飾盒,目光落在那枚“香爐”珍珠發卡上——名晏芝送的,小小的,香爐造型,爐口裏是些極為細膩的香灰,邊上嵌著一顆南珠。

她把它別在發髻側面,又配了同系列的珍珠耳釘。

鏡子裏的人,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昭寧看了自己一眼,沒再多想,轉身往餐廳走。

——貝睿銘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手指正劃著Pad屏幕。黑色的西褲,剪裁很好,坐著也看得出腿長。頭發是濕的,比平時軟塌塌地伏在額前,顯得比實際年齡小幾歲——是剛才在客衛匆匆沖過澡的樣子。

餐桌上擺著兩只白色骨瓷盤,三明治切得整整齊齊,煎蛋邊緣微微焦黃,培根的兩條油脂被煎透了,泛著油亮的光。一杯牛奶,一杯牛奶,一杯咖啡。咖啡是他的,還在冒熱氣。

昭寧的腳步聲驚動了他。

貝睿銘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輕輕一掃,最後在她身上玫瑰灰的套裙上停了一瞬。

他眼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像是滿意,又像是別的什麽。嘴角微微一揚,沒說話,只伸手把離自己近的那份早餐往她那邊推了推。

“吃早餐。”

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帶著早起特有的微微沙啞。

昭寧坐下,拿起刀叉:“管家來過?”

“嗯,剛送到。”他把Pad放到一邊,拿起刀叉,動作慢條斯理的,切三明治也像是在處理什麽精細的工作。

昭寧瞥了眼腕表,咀嚼的速度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慢點。”他聲音低低的,擡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住,“晚幾分鐘,有什麽要緊的。”

昭寧沒接話,但咀嚼的速度確實慢下來了。

吃完最後一口煎蛋,她擦了擦嘴,問:“今天去GB還是去恒泰?”

貝睿銘正低著頭切培根,動作利落,刀叉下去,培根被齊齊整整地分成幾小段。他沒擡頭,聲音平淡:“嗯,恒泰有些人和事要處理。”

“人和事”三個字,他咬得輕,但昭寧聽得出那底下的分量。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只有刀叉偶爾碰到骨瓷盤的輕響。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落在牛奶杯沿那道細細的光圈上。

昭寧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從杯子邊緣悄悄看向他。

恒泰的事——應該不只是“處理”這麽簡單吧…….

最後修訂時間2026年2月26日。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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