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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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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貝睿銘下午進了辦公室就專心工作,出差幾天積壓了不少公務,還有不少各個分公司需要向他當面匯報的項目方案。

手機震起來的時候,雷震鳴正在說法國那邊的意個合作方案裏最後幾處膠著的條款。

貝睿銘垂眼掃過來電顯示,沒等第二聲,擡手截斷他的話。

那個手勢極輕,只是指尖擡了擡,像壓住一頁被風掀起的紙。雷震鳴便收了聲,起身往旁邊讓了兩步,順勢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他看著平時不茍言笑的老板嘴角扯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拿起手機走到落地窗前,聲線立刻溫柔了許多。

雷震鳴垂著眼,隨手抄起老板桌上攤著的那兩本雜志——《xxx周刊》,封面人物上官昭寧。專訪配圖中,她的樣子跟平常很不同。唯一一張正面對著鏡頭的圖片中,她隨意的坐著,纖巧的身子陷在沙發裏,似是毫無重量,卻恰恰相反給人一種犀利的感覺。

而另一本時尚雜志裏的圖片是明艷的、靈動的、活潑而又親切……

他把兩本並齊,輕輕擱回原處,封面朝上。

窗邊那道聲音隔了幾步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只捕捉到幾個零落的詞:

“下班了?……等我會兒,這就下去。”

那邊不知說了什麽,他聽見極輕的一聲笑。:“哦?”

“顧媽媽都來了,能不能提前見家長啊——不行啊?”

尾音微微揚著,不是平時那種疏淡的、公事公辦的調子,倒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為著一頓飯較真。

“……好,你說的,到時可不許耍賴。”

頓了頓。

“這兩天讓小唐跟著你。嗯,有什麽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雷震鳴把視線從雜志封面上挪開,投向窗外那片瓦藍的天。餘光裏,落地窗的玻璃隱約映出貝睿銘的側影,他微微弓著背,手機貼在耳邊,像怕漏掉對方任何一個音節。

最後那句,低得幾乎聽不見:

“晚上別忘了給我打電話啊。”

不是命令,是叮囑。

通話結束。

貝睿銘回到辦公桌前放下手機,面色恢覆到先前的冷峻,:“繼續!“。

雷震鳴想問老板,女朋友是不是上官昭寧,畢竟公司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昨晚發生在金立方事——昭寧受傷,Prius總經理被揍,傳的更是滿城風雨,但是看著他不茍言笑的神情,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他翻開文件夾,把方才中斷的條款又撿起來。法國人要的那項分成比例,貝睿銘聽完只說了兩個字:“壓三……”

昭寧站在公寓的樓下,看著母親從黑色轎車下來,接過司機遞過來的行李箱,謝過司機,便徑直朝她走來。

母親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黑色套裙,襯得身形玲瓏有致,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位教授,那份浸潤在書香裏的從容氣度,加之姣好的容貌和保養得宜的面容,讓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活脫脫一個氣質卓然的美人。

”媽!” 昭寧迎上去,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顧文溪笑著回抱女兒,手剛撫上昭寧的背,目光就猛地定住了——女兒額頭上那一圈紮眼的白色紗布!她心口一緊,聲音都變了調:“寶寧!這怎麽回事?!怎麽傷的?!”

昭寧下意識摸了摸紗布邊緣,輕描淡寫:“嗐,不小心磕了一下。”

“在哪兒磕的?磕成什麽樣了?” 顧文溪心疼地捧起女兒的臉,湊近了仔細端詳那傷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昭寧拉下母親的手,一手拖過行李箱:“外面熱死了……媽,咱們先上樓,上去慢慢說。”

兩人並肩走向公寓大門。顧文溪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女兒的額頭,忍不住又伸手輕輕碰了碰紗布邊緣:“真不疼了?”

早就不疼啦!” 昭寧挽住母親的胳膊,笑著安慰,“您別擔心,過兩天就好利索了。”

昭寧個子比母親略高一些,很自然地伸手環住母親單薄的肩膀,母女倆依偎著走進了電梯。

“北京話學的很快呀、利索都會說了!“顧文溪調侃了一句。

“您女兒聰明呀!“昭寧笑著調侃了句。

顧文溪揉了揉女兒的臉說。

‘我來B大開會,抽空過來看看你。”

到了公寓,昭寧請母親進去。

“這房子真不錯!” 顧文溪一進門就忍不住讚嘆,目光掃過客廳,“格局好,光線也通透”。顧文溪站在窗前眺望著遠處的西山:“視野更好!”

昭寧把行李箱靠墻放好,轉身就往廚房走:“媽您先坐,我給您泡杯茶。”

顧文溪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目光卻依然追隨著女兒忙碌的背影,眉宇間那份擔憂,並未因女兒的輕松而完全散去。

昭寧端著溫熱的茶杯輕輕放在母親面前的茶幾上,轉身又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她捧著個精致的果盤出來,裏面碼好了幾樣點心和洗得水靈靈的各式水果。

顧文溪剛在餐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見狀連忙擺手:“點心別拿了,囡囡,一會兒咱們出去吃晚飯!”

“先墊墊肚子嘛,吃點水果!” 昭寧笑著把果盤放下,自然地在對面的椅子落了座。她拿起水果刀,手法利落地旋開一個山竹紫紅的外殼,露出裏面雪白飽滿的瓣兒,隨口問道:“外公、外婆最近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精神頭十足!” 顧文溪叉起一塊清脆的蘋果,哢嚓咬了一口,笑意盈盈。

昭寧把剝好的、白玉似的山竹肉推到母親手邊:“媽,這次能在北京多待幾天嗎?”

“後天就得飛上海開會啦,” 顧文溪叉起一瓣山竹,自然地遞到女兒嘴邊,“就是抽空來看看你,一直想過來看看的!”

昭寧就著母親的手一口含住,清甜的汁水瞬間溢了滿口,她含糊不清地說:“我這兒真挺好的,別老操心!

“可不都‘挺好’嘛!” 顧文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手指虛點了點她的額頭,“‘挺好’到都掛彩了!”

“哎呀,純屬意外嘛!” 昭寧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

正說著,“叮咚——” 門鈴清脆地響了起來。

昭寧有些意外地看向母親,顧文溪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去開門。

門一開,只見管家領著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人,推著三輛鋥亮的餐車規規矩矩地候在門外。“上官小姐,我們來給您送晚餐。” 管家微微躬身。

昭寧楞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了,趕緊側身讓開:“快請進!”

管家利落地點頭,指揮著身後的人。幾個人動作麻利,訓練有素地將餐車推進餐廳,眨眼功夫,原本空蕩的餐桌就被琳瑯滿目的菜肴擺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昭寧看著這堪比宴席的陣仗,哭笑不得,拉著母親坐下:“媽,快坐,開飯啦!”

“這也……太多了了!” 顧文溪看著滿桌的珍饈美饌和各色精巧點心,忍不住咂舌。

“放心,吃不完明早當豪華早餐,保證不浪費!” 昭寧俏皮地眨眨眼,拿起手機給貝睿銘發了條消息:“晚餐收到了,太豐盛啦,謝謝!”

屏幕很快亮起回覆:“不客氣,招待好顧媽媽。”

母女倆邊吃邊聊,從家常瑣事到工作趣聞,笑聲不斷。一頓飯吃得慢悠悠,氣氛格外溫馨融洽。

昭寧望著母親眼角細密的笑紋,心頭驀地一軟——才驚覺,已有好幾年未曾與母親這般獨處,享受這般不摻雜質的親密了。

晚餐接近尾聲,顧文溪的手機響了,是父親的視頻電話。她拍拍身邊的位置,招呼女兒:“來,囡囡,坐這兒,跟你爸和璟宸說說話。”

屏幕亮起,父親和弟弟璟宸的臉擠在框裏。璟宸一眼就鎖定了姐姐額角的紗布,立刻咋呼起來:“姐!你跟誰打架了?!誰幹的?快告訴我!我去找他算賬……!”

父親的目光也落在昭寧額上,好看的劍眉不易察覺地輕輕蹙起,沈聲問起緣由。昭寧只好把對母親解釋過的“意外”版本,又老老實實覆述了一遍。

父親聽完沒多說什麽,但眼神裏顯然寫著“不信”,只是反覆叮囑:“千萬小心,別感染,別留疤……”又道:“爺爺很喜歡你送的鼻煙壺,奶奶更是對那把扇子情有獨鐘,但是更想見到的是你,有空時多回來陪陪他們。”

“會的,忙完這陣,我去看爺爺奶奶。”她笑著應道。

昭寧又跟弟弟鬥了會兒嘴,仔細問了問他的學業,便把時間留給了父母。

她坐在一旁,看著母親和父親雖然絮絮叨叨的互相說著兩人今天各自的工作上的瑣事,母親掛著那種只有彼此才懂的、甜蜜又滿足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是暖意。這情景,哪裏像是分開多年的夫妻,倒比熱戀中的小年輕還要膩乎幾分。

足足聊了半個多小時,顧文溪才在又一番對父親腿傷治療的細細叮嚀後,才掛了電話。

“顧文溪女士,上官寧遠先生“每天都給您打電話呀?” 昭寧湊過去,促狹地撞了撞母親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顧文溪臉上飛起一抹紅暈,笑著承認:“是呀,一天不落!”

“嘖嘖嘖,上官先生真是可以!” 昭寧誇張地搖頭晃腦,“這熱乎勁兒,年輕人談戀愛也不過如此了吧?老房子著火,果然威力驚人呀!” 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顧文溪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女兒嫩滑的臉蛋:“小沒良心的,連你Daddy都敢打趣了?膽子肥了是不是?”

“哪是打趣?”昭寧歪頭躲開,笑聲清淩淩落在暮色裏,“我是驚嘆上官先生這持之以恒的勁頭!

正鬧著,昭寧的手機響了。她笑著從沙發縫裏摸出手機,是葉子暉。

剛接通,那頭就傳來機場特有的嘈雜背景音,葉子暉的聲音帶著匆忙:“昭寧,我這邊有急事得馬上飛回香港,明天不能陪你去看房了。我找個人替我去?”

“二哥,你忙你的。”昭寧靠在沙發上,“我現在住得挺好,看房不急在這一時。等你下回來北京,我們再一起去。”

電話那頭傳來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葉子暉的聲音忽遠忽近:“車子昨天到了,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真不用。”昭寧輕笑,“我平時出門都有公司的車子,不差這一會兒。你路上當心些,到了給我個消息。”

通話結束得幹脆利落。

顧文溪遞過來一杯氤氳著熱氣的紅茶,在她身邊坐下:“是子暉?”

“嗯。” 昭寧捧著溫暖的茶杯,想了想,還是把奶奶葉令儀托葉子暉在北京給她置辦房產和車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母親。

顧文溪聽完,沈默了許久。客廳裏只有時鐘滴答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釋然:“既然是奶奶給你的……那就收下吧。長者賜,不可辭。”

昭寧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捕捉到她眼中那絲長久以來凝結的冰霜似乎正在悄然融化。一股小小的雀躍和暖流,悄悄地在昭寧心底蔓延開來。

晚上臨睡前,顧文溪非要親自給女兒洗頭。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頭皮,母親溫柔的手指帶著洗發露的泡沫,力道適中地按摩著。

昭寧閉著眼,舒服地喟嘆:“媽,您都多久沒給我洗頭了……感覺像回到小時候了。”

“是啊,” 顧文溪的聲音帶著溫柔的感慨,手指穿梭在女兒濃密柔順的發絲間,“一眨眼,我的小姑娘都長這麽大了了……”

這一晚,母女倆擠在一張床上。

昭寧像小時候那樣,依戀地趴在媽媽溫暖的懷裏,鼻尖縈繞著媽媽身上熟悉又安心的馨香。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小時候的糗事趣聞,聲音漸漸低下去,昭寧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終於沈沈睡去。

顧文溪側躺著,借著床頭昏黃柔和的夜燈,指尖輕柔地捋開女兒散落在頰邊的幾縷烏發。

燈光勾勒著女兒白皙恬靜的睡顏,長睫在眼下投出兩道淺淺的影。她看得出了神,“真好看”!是那種怎麽看都看不夠的好看——“她的昭寧生得這樣好,性子又溫婉,處處都懂得體貼人。

雖說這些年因她經歷了不少坎坷,可這些磨難非但沒有磨去她的光彩,反倒像精心打磨璞玉,讓她骨子裏透出一種難得的堅韌,還有那份始終不曾改變的良善。

顧文溪不由的輕嘆,心卻被什麽盈得滿滿的。她想,自己這一生最值得驕傲的,就是這三個孩子。而此刻偎在她懷裏的昭寧——永遠是她心底最柔軟,也最讓她安心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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