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十三章
周四的晚上昭寧、韓立一行四人如期赴Prius的邀約。
“金立方”是間挺私密的頂級會所制的飯店，車子在會所前院停下來時，招待員熱情的上前，說：“四位，裏面請”！
招待員只告訴他們包房的號碼，並沒有陪同他們進去。四人轉了好幾個彎，這裏非常大，像迷宮似的，一間間的房門緊閉，門內的聲音一點都傳不出來。空氣裏混合著各種酒味，還有各種的香味。
盡管壁燈、地毯明亮鮮艷，但昭寧卻沒來由的感覺到了一種侵人的涼氣，當然不是冷的感覺。
“昭寧姐”身後有人追上她。
昭寧凝眸一望，是多日不見的沈朗。
“我跟幾個朋友聚會選在這兒，淮安他們幾個也在……你們來這兒是？”沈朗笑嘻嘻的看著昭寧和舒婷，身後跟著的韓立和星耀采購總監周晉點了點頭。
昭寧笑著跟他打個招呼，說：“今晚有商務應酬。”
沈朗也笑著點點頭，指著身後的包廂說：“如果你們結束的早，一起過來坐坐，反正淮安、雲姍姐…….你也認識。”
昭寧笑著說：”好“！其他三人也微笑點頭。
隔了兩個包間，一扇門“吱呀”推開，走出來一個人——正是Prius中國區的銷售總監趙輝。
“上官總！這邊請——”趙輝臉上立刻堆滿熱絡的笑，快步上前招呼。
昭寧幾人朝沈朗那邊揮了揮手，跟著趙輝往前走了幾步，停在另一間包廂門前。兩扇雕花木門被裏面的服務生徐徐拉開，一股混雜著煙味、酒氣和高級香水的濃重氣息撲面而來。
進了門，眼前豁然開闊——這是一間豪華的包房，無論色彩還是光線，都透著奢華的冷意。
昭寧迅速地打量著包廂裏的一切：從棕色的的真皮沙發到白色的真絲窗紗。一盞枝型大吊燈懸掛在天花板的正中，玻璃水晶，玲瓏剔透，宛若串串珠璣。
一張鋪著繁覆暗紋雪白桌布的大圓桌，配著高背厚墊的沙發椅，氣派十足。靠墻還擺了兩排寬大的真皮沙發，茶幾鋥亮，果盤裏鮮果水靈靈的。
昭寧四人一進去，沙發上坐著的四個男人也同時擡起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耽擱了，讓各位久等！”韓立趕忙拱手賠笑。
沙發上幾人也陸續起身。趙輝搶前一步，指著中間一位穿灰暗紋襯衫、黑西褲、留著寸頭的男人介紹：“這位是我們Prius新上任的中國區總經理，莫少乾莫總。”
莫少乾面容略帶陰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眼神卻像帶著鉤子，掃過來時讓人不太舒服。
另外三位——副總郭凱、趙輝自己和兩位助理，都是星耀的老熟人，趙輝就沒再多介紹。
他轉而向莫少乾介紹：“莫總，這位是星耀的總經理上官昭寧、副總韓立……”
“久仰上官總大名啊——”莫少乾聲音拖得有點長，帶點意有所指的意味，笑容也顯得格外的膩人。目光更是毫不遮掩地在昭寧臉上身上打了個轉，“今天一見，嘖嘖，才貌雙全，果然名不虛傳……”他伸出手，手心有點濕漉漉的。
“幸會，莫總。”昭寧強壓住心頭那點反感，臉上維持著禮貌的淺笑，伸手與他虛虛一握。指尖剛碰到那濕熱的手掌，感覺像碰到某些軟體動物似得，一陣惡心就湧了上來。
她迅速抽回手，同時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不知名的香水，帶著些混沌的味道沖進鼻腔，讓她不由輕輕蹙了蹙眉。
一番寒暄後，眾人各自落座。侍者上了熱茶，趙輝的助理客氣地將人請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莫少乾往後深深陷進沙發裏，蹺起二郎腿，帶著些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意味摸出煙盒，“啪”一聲點上，深吸一口，才朝身旁的副總郭凱擡了擡下巴，那姿態倨傲得像在使喚下人。
趙輝在對面坐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兩只手不停地搓著膝蓋，眼神飄忽不定，寫滿了尷尬和為難。
昭寧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收在眼裏，目光輕輕一掃，便已看透了七八分——雖然只是只言片語，她也能拼湊出接下來要談的內容。
她與對面的韓立視線一碰，極快地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誰都沒有先開口。她又微微側臉，看了眼身旁的舒婷，舒婷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郭凱得了莫少乾的示意，立刻堆起滿臉的笑，朝莫少乾的方向欠了欠身，這才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鄭重其事的腔調：“上官總，韓總，今天莫總特意撥冗過來，主要是想談談……我們兩家合約的事。”他說著，目光在昭寧和韓立臉上小心地打了個轉，帶著掂量的意味。
昭寧臉上仍掛著那抹極淡的笑意，看不出什麽情緒，只安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是這樣，”郭凱略作停頓，語氣陡然轉硬，帶著不容商榷的決斷，“考慮到目前原材料行情波動，加上國際政治形勢覆雜，Prius總部已經決定，就在本周內——也就是明天，正式終止與星耀的合作，停止芯片供貨。”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空氣霎時凝住。
“什麽？！”周晉第一個炸開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們簽的可是三年長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就算要終止，也得提前三個月通知！趙總！”他猛地扭過頭，目光如刀子般直直剜向趙輝，“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您是怎麽拍著胸脯跟我們保證的？說好的長期穩定供應呢？！”
趙輝的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視線在地毯紋路間來回逡巡，就是不敢迎上周晉灼灼的目光。喉間擠出幾聲含糊的咕噥，算作回應。
莫少乾恍若未聞，慢條斯理地將煙灰點在水晶碟沿。身子斜倚著沙發扶手，霧霭後那雙眼睛懶懶掃過昭寧，繼續吞吐著煙雲。
“這是柏林總部與亞洲區的共同決議。”郭凱指節叩了叩桌面，每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分量，“不可更改，沒有轉圜餘地。”
昭寧看著郭凱，面色平靜，問：“郭總，這次的暫停是針對所有ZG區的企業，還是只針對GB星耀？“
郭凱聽了有些楞住，稍停了會，訕訕道：“目前我們得到的消息是先暫停星耀一家。”
韓立的指節驟然收緊，聲線沈了下去：”這下手未免太急了些。芯片斷供，十五天後GJDW的標案如何應對？下月的訂單怎麽交付？星耀要承擔的違約金，豈是合同上那點三倍能抵？”
“嗤——”莫少乾鼻腔裏滾出短促的氣音，煙圈在燈下悠悠蕩開：“言重了韓總。”郭凱幹笑著打圓場，指尖輕輕摩挲杯沿，“韓總言重了，言重了，”郭凱幹笑兩聲，打著哈哈，“GB家大業大，這點小業務算什麽。再說了，合同怎麽寫的，我們就怎麽賠！三倍賠償金，一分不少，對貴司也是一筆不小的進賬嘛！” 他把“小業務”和“不小的進賬”咬得格外清晰。
“可不是？”莫少乾閑閑搭腔，煙蒂在碟沿輕叩，“三倍賠款，我們Prius也是剜心割肉。”
“趙總！”周晉目光如釘死死紮在趙輝身上，“簽約時您親口承諾的優先供應......”
趙輝面色漲得發紫，嘴唇哆嗦著：“周經理...柏林總部直管...我實在...實在是...”話音未落便化作一聲長嘆，窘迫地抹了把額角。
“關鍵在產業鏈！”韓立強壓著火氣望向主位，“下游客戶都卡在交貨期上。星耀若違約，賠償金額足以傷筋動骨。莫總，郭總，多年合作的情分，能否通融幾個月周轉？”
“哎——”郭凱拖長了調子，誇張的感嘆著，面上浮著層處處為你著想神采，嘴裏卻說著反話：“以GB的人脈，尋個替代供應商豈非易如反掌？”眼睛裏卻流露出幸災樂禍、暗中竊喜的情緒。
“易如反掌？”周晉急急插話：“這跟產能如何匹配...... ”。
“夠了。”莫少乾截斷話頭，眼風掠過周晉時帶起霜色，“郭總說得很清楚，不可更改。”他特意在“不”字上落了重音，那份掌控全局的倨傲，隨著青煙在廳堂裏彌漫開來。
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總似有若無地掃過昭寧。卻見她始終端坐著，面色沈靜，不見半分慌亂或是慍怒，那份從容的氣度，倒真像是高門大戶裏浸潤出來的。莫少乾心裏不由得暗嘖一聲：這丫頭，年紀不大，定力倒是不俗。
趙輝也悄悄覷了昭寧一眼。他想仔細觀察昭寧的臉色時，發現昭寧一雙清澈的眼睛正在看著他，這使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受制於人的感覺，一種碰到老辣敵手的感覺，一種落入敵人圈套的感覺。但昭寧那過於年輕的臉，依舊八風不動的坐姿，又部分粉碎了他剛才那不可思議的幻覺。
他這才從公文包裏取出三份文件——赫然是早已打印妥當、連公章都蓋得鮮紅的《合作終止協議》。他雙手捧著，遞到昭寧面前。
昭寧接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關鍵條款。賠償金額、責任劃分……條條款款都卡在法律與原合同的界限上，嚴絲合縫，挑不出半點錯處。她面無表情地將文件遞給身側的韓立。
韓立一頁頁翻著文件，紙張摩挲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他眉頭漸漸擰成個川字，指節不自覺壓得泛白。待翻完最後一頁，他緩緩擡頭，目光沈沈落在昭寧臉上——那眼神裏燒著壓不住的火，浸著沈甸甸的憂，更深處還藏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極輕的探尋，像在無聲地問：你當真看明白了？
Prius今日哪裏是來談生意的？連最後那層體面都扯得稀碎。這分明是明晃晃的、不留餘地的單方面斬斷雙方多年的契約——合作到此為止，多說一字都是廢話。
周晉氣得手指微微發顫，呼吸都重了幾分。舒婷抿緊了唇，臉色肅然，目光始終落在昭寧身上，等她落子。
昭寧心裏明鏡似的。Prius敢這麽決絕，連貝睿銘的面子都不顧，甘願賠付巨額賠償金——那背後的算計和即將得到的利益，必定遠遠大於眼前的得失。
滿室靜得能聽見空調細弱的送風聲，空氣稠得化不開。昭寧終於在這片沈寂裏出聲了，聲線平穩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半點漣漪：“周晉，合同收好。”她略頓一頓，仿佛只是吩咐明早買份報紙那樣尋常，“明天蓋完章，第一時間送到莫總辦公室。”
她這話說得太幹脆，太輕巧，反倒讓對面兩人楞住了。莫少乾手裏轉著的打火機“哢”一聲停住，郭凱正要端茶的手也懸在半空——從頭到尾，這年輕姑娘沒求半句情，沒討半分寬限。星耀要填進去的窟窿，她個人要背的債……哪是能這樣輕輕巧巧就點頭的？
韓立心裏那點僥幸徹底涼了。他知道事已至此，再說什麽都是徒勞。可上官昭寧要獨自扛下的哪裏是個小坑？客戶那邊的賠付還在其次，若是連帶著競標也黃了……對賭協議的白紙黑字霎時在眼前晃，GB那邊天價的違約賠償金，他連細算的勇氣都沒有。
這些零零總總摞在一起，怕是北京城裏幾棟樓填進去都聽不見個響。一個小姑娘，肩膀才多寬？怎麽扛得住這樣重的山？雖說貝總那頭或許還能……他不敢往下想，只覺得鬢角滲出細密的涼意，冷汗悄悄滑進衣領裏。喉嚨發緊，低低擠出一句：“真夠絕的……”
昭寧見事已無可轉圜，這頓飯再吃下去也不過是彼此煎熬。她指尖輕搭桌面正要起身，卻又微微一頓——戲既已唱到這份上，終場的鑼總得敲得體面些。她擡眼看向對面，唇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莫總，郭總，後續的交接流程，還麻煩二位多費心。”
那笑意很淺，像冬日窗上瞬息化去的霜花，底下透出的卻是寸土不讓的清明。莫少乾對上她那目光，心裏莫名空了一下，竟接不上話來。
昭寧正要起身告辭，莫少乾卻搶先一步橫跨過來，正好攔住她去路，臉上堆起三分得意七分熱絡的笑：“上官總做事爽快！咱們好歹相識一場，總得讓我們盡盡心意不是？”
郭凱忙不疊地湊上前幫腔：“正是這話！合作這些年，生意不成情誼還在，飯總得要好好吃一頓……”
昭寧與韓立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在名利場裏浸了這麽多年，最懂這些臺面上的規矩。略一沈吟，只得順著那虛讓的手勢往餐桌去。
入座時又是一番推讓。莫少乾執意要請昭寧坐上首，手伸得殷勤，話卻說得綿裏藏針。幾番來回，昭寧終於還是在左手尊位落了座。韓立懶得周旋，徑直挨著她坐下。周晉也淡淡婉拒了對方的客套，安靜坐在韓立下首。
舒婷還在包裏翻找著什麽，窸窸窣窣好一陣子。等她終於收拾妥當走過來時，周晉身旁的位置早被那位叫Prius的助理占去了。只剩下郭凱與莫少乾之間還空著一個座位——本是留給韓立的。
舒婷腳步倏地頓住，臉上那神色明明白白寫著不情願，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手指無聲地撚了撚衣角。
“舒小姐，怎麽，怕我吃了你？”莫少乾本就因韓立方才的不給面子憋著口氣，此時見舒婷也這般神色，話裏不由得帶了刺。
昭寧正想開口喚舒婷過來，讓周晉挪個位置，趙輝卻已熱絡地起身，將舒婷輕輕推到了那個空位上：“來來，舒小姐就坐這兒吧，別客氣！”
舒婷礙於場面，不好推拒，只得勉強坐下，心裏暗想：不過一頓飯的工夫，總不至於出什麽亂子。
侍者陸續上菜，先上了八個涼菜。
有人上前斟酒。昭寧與舒婷皆擺手婉拒。
韓立與周晉也同時伸手虛掩住杯口：“一會兒要開車，不便飲酒。”
“哎，待會兒叫個代駕不就得了？韓總、周總，這點面子總要給的吧？”趙輝親自執壺，笑著勸酒。
兩人推辭不過，只得任他斟滿。席間除了莫少乾滿面春風，其餘人多是默默進食，氣氛一時凝滯。
“雖說合作不成，往後還是朋友嘛。”郭凱端起酒杯，朝韓立虛虛一敬。
韓立也回以一抹淺淡的笑意，客套地應了兩句。
在他們飲酒的過程中，一道道熱氣騰騰、色彩鮮艷的大菜車輪一般端上來——瓦斯爐上的牛肉鍋子，燒的熱氣騰騰的，昭寧看著那牛肉鍋冒出的熱氣有些出神。
“待會兒，你們可得好好敬上官總幾杯，難得能與這樣的美人共進晚餐。”莫少乾發話道。
眾人只得紛紛舉杯。
幾杯酒下肚，莫少乾已帶了醺然之意，目光灼灼地望向昭寧，身子不著痕跡地朝她那邊傾去，手中酒杯微揚：
“上官總今日雖不飲酒，但我這一杯，你可得賞臉。”
昭寧倏然起身，向後撤了半步，將手中的果汁杯略略一舉：“敬莫總。”
“上官總，連碰個杯都不肯賞臉？”莫少乾嗓音裏透著一股黏膩的狎昵，說著便伸手要去攥她握杯的手腕。
昭寧反應極快，指尖故意一松，整個人又向後閃避半步。玻璃杯“哐啷”一聲砸在水磨石地上，頓時碎片四濺，橙黃的汁液潑灑開來，染了莫少乾的滿褲腳都是。
莫少乾面皮霎時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便要逼近。始終靜立一旁的韓立卻搶先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昭寧護在身後，聲音沈靜：“小心碎玻璃。”隨即轉向莫少乾，執壺斟滿一杯白酒，“莫總，這杯我敬您。”
莫少乾斜眼將他上下打量，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嗬，韓總倒是會疼人……”
“來之前，貝總特意叮囑，要照顧好上官總。”韓立語氣平和，話裏卻藏著筋骨。
聽到“貝總”二字，莫少乾神色微滯，終是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郭凱與趙輝見狀連忙舉杯圍攏，你一言我一語地打圓場。
昭寧只覺得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勉強維持的體面搖搖欲墜。她悄悄拽了下韓立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沒勁透了，一刻也坐不住，咱們提前結束。”
韓立剛要點頭，角落裏猛地響起舒婷的尖叫——“別碰我！”那聲音又尖又利，像玻璃碴子劃在心上。
眾人循聲望去，莫少乾正攥著舒婷的手腕往懷裏扯，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裝什麽……讓我親近親近怎麽了？”舒婷整張臉漲得通紅，身子拼命向後掙。
昭寧眼神一凜，想都沒想，抄起面前那盤油汪汪的辣子雞，照著莫少乾的胳膊就狠狠摜了過去！瓷盤帶著風聲，“哐當”砸在他小臂上，菜湯四濺，紅油潑了他滿身，也濺了舒婷一身。
莫少乾吃痛松手，舒婷趁機掙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沖。
滿桌子人都僵住了。
莫少乾徹底惱了，抓起手邊的玻璃杯就朝昭寧臉上砸，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跟老子動手！”
昭寧偏頭閃躲，杯子擦著額角飛過，血立刻湧了出來，溫熱地淌過眉骨，眼前一片暗紅，黏黏糊糊的。她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她擡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漬，用手背抹了一下口鼻，好讓自己呼吸順暢，可是剛抹開，頭頂又有鮮血流下來，她再抹，再流…….她擡頭瞪著前方準備向他撲過來的莫少乾，眼神冷得像冰，沒有絲毫的猶豫，往前邁樂一步，緊接著就端起了酒精爐上那鍋滾燙的牛肉鍋——銀鍋子沈甸甸的，對著撲上來的莫少乾迎面一鍋熱湯加牛肉就潑了過去！
誰也沒料到這姑娘頭上淌著血，下手卻這麽絕。莫少乾被燙得嗷嗷直叫，牛肉隨著他原地直跳腳，一塊塊直往地上落，很是滑稽。他頂著火辣辣的疼跳著，揮拳打向昭寧。
韓立這才回過神，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扣住莫少乾揮向昭寧的胳膊。莫少乾一邊嚎叫一邊罵：“郭凱！趙輝！你們他媽瞎了嗎？！”
那兩人確實被震住了——昭寧臉上血糊糊的，眼神卻亮得駭人，手裏還拿著玻璃杯，準備往莫少乾頭上扔。他們心裏發怵還有些不忍。
周晉那邊也沒閑著，反手就揪住了想沖上來的莫少乾助理，兩人扭打作一團。
昭寧望著眼前混亂的人影，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但很快又清晰起來。
她看見周晉被兩個人纏住，摁著他的頭打。
“你給我放開他。”她剛一張嘴，臉上的血便流進了嘴裏。忍著暈眩，她一手抄起桌上的紅酒瓶就朝其中一個人的後背狠狠地砸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四的晚上昭寧、韓立一行四人如期赴Prius的邀約。
“金立方”是間挺私密的頂級會所制的飯店，車子在會所前院停下來時，招待員熱情的上前，說：“四位，裏面請”！
招待員只告訴他們包房的號碼，並沒有陪同他們進去。四人轉了好幾個彎，這裏非常大，像迷宮似的，一間間的房門緊閉，門內的聲音一點都傳不出來。空氣裏混合著各種酒味，還有各種的香味。
盡管壁燈、地毯明亮鮮艷，但昭寧卻沒來由的感覺到了一種侵人的涼氣，當然不是冷的感覺。
“昭寧姐”身後有人追上她。
昭寧凝眸一望，是多日不見的沈朗。
“我跟幾個朋友聚會選在這兒，淮安他們幾個也在……你們來這兒是？”沈朗笑嘻嘻的看著昭寧和舒婷，身後跟著的韓立和星耀采購總監周晉點了點頭。
昭寧笑著跟他打個招呼，說：“今晚有商務應酬。”
沈朗也笑著點點頭，指著身後的包廂說：“如果你們結束的早，一起過來坐坐，反正淮安、雲姍姐…….你也認識。”
昭寧笑著說：”好“！其他三人也微笑點頭。
隔了兩個包間，一扇門“吱呀”推開，走出來一個人——正是Prius中國區的銷售總監趙輝。
“上官總！這邊請——”趙輝臉上立刻堆滿熱絡的笑，快步上前招呼。
昭寧幾人朝沈朗那邊揮了揮手，跟著趙輝往前走了幾步，停在另一間包廂門前。兩扇雕花木門被裏面的服務生徐徐拉開，一股混雜著煙味、酒氣和高級香水的濃重氣息撲面而來。
進了門，眼前豁然開闊——這是一間豪華的包房，無論色彩還是光線，都透著奢華的冷意。
昭寧迅速地打量著包廂裏的一切：從棕色的的真皮沙發到白色的真絲窗紗。一盞枝型大吊燈懸掛在天花板的正中，玻璃水晶，玲瓏剔透，宛若串串珠璣。
一張鋪著繁覆暗紋雪白桌布的大圓桌，配著高背厚墊的沙發椅，氣派十足。靠墻還擺了兩排寬大的真皮沙發，茶幾鋥亮，果盤裏鮮果水靈靈的。
昭寧四人一進去，沙發上坐著的四個男人也同時擡起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耽擱了，讓各位久等！”韓立趕忙拱手賠笑。
沙發上幾人也陸續起身。趙輝搶前一步，指著中間一位穿灰暗紋襯衫、黑西褲、留著寸頭的男人介紹：“這位是我們Prius新上任的中國區總經理，莫少乾莫總。”
莫少乾面容略帶陰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眼神卻像帶著鉤子，掃過來時讓人不太舒服。
另外三位——副總郭凱、趙輝自己和兩位助理，都是星耀的老熟人，趙輝就沒再多介紹。
他轉而向莫少乾介紹：“莫總，這位是星耀的總經理上官昭寧、副總韓立……”
“久仰上官總大名啊——”莫少乾聲音拖得有點長，帶點意有所指的意味，笑容也顯得格外的膩人。目光更是毫不遮掩地在昭寧臉上身上打了個轉，“今天一見，嘖嘖，才貌雙全，果然名不虛傳……”他伸出手，手心有點濕漉漉的。
“幸會，莫總。”昭寧強壓住心頭那點反感，臉上維持著禮貌的淺笑，伸手與他虛虛一握。指尖剛碰到那濕熱的手掌，感覺像碰到某些軟體動物似得，一陣惡心就湧了上來。
她迅速抽回手，同時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不知名的香水，帶著些混沌的味道沖進鼻腔，讓她不由輕輕蹙了蹙眉。
一番寒暄後，眾人各自落座。侍者上了熱茶，趙輝的助理客氣地將人請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莫少乾往後深深陷進沙發裏，蹺起二郎腿，帶著些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意味摸出煙盒，“啪”一聲點上，深吸一口，才朝身旁的副總郭凱擡了擡下巴，那姿態倨傲得像在使喚下人。
趙輝在對面坐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兩只手不停地搓著膝蓋，眼神飄忽不定，寫滿了尷尬和為難。
昭寧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收在眼裏，目光輕輕一掃，便已看透了七八分——雖然只是只言片語，她也能拼湊出接下來要談的內容。
她與對面的韓立視線一碰，極快地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誰都沒有先開口。她又微微側臉，看了眼身旁的舒婷，舒婷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郭凱得了莫少乾的示意，立刻堆起滿臉的笑，朝莫少乾的方向欠了欠身，這才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鄭重其事的腔調：“上官總，韓總，今天莫總特意撥冗過來，主要是想談談……我們兩家合約的事。”他說著，目光在昭寧和韓立臉上小心地打了個轉，帶著掂量的意味。
昭寧臉上仍掛著那抹極淡的笑意，看不出什麽情緒，只安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是這樣，”郭凱略作停頓，語氣陡然轉硬，帶著不容商榷的決斷，“考慮到目前原材料行情波動，加上國際政治形勢覆雜，Prius總部已經決定，就在本周內——也就是明天，正式終止與星耀的合作，停止芯片供貨。”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空氣霎時凝住。
“什麽？！”周晉第一個炸開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們簽的可是三年長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就算要終止，也得提前三個月通知！趙總！”他猛地扭過頭，目光如刀子般直直剜向趙輝，“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您是怎麽拍著胸脯跟我們保證的？說好的長期穩定供應呢？！”
趙輝的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視線在地毯紋路間來回逡巡，就是不敢迎上周晉灼灼的目光。喉間擠出幾聲含糊的咕噥，算作回應。
莫少乾恍若未聞，慢條斯理地將煙灰點在水晶碟沿。身子斜倚著沙發扶手，霧霭後那雙眼睛懶懶掃過昭寧，繼續吞吐著煙雲。
“這是柏林總部與亞洲區的共同決議。”郭凱指節叩了叩桌面，每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分量，“不可更改，沒有轉圜餘地。”
昭寧看著郭凱，面色平靜，問：“郭總，這次的暫停是針對所有ZG區的企業，還是只針對GB星耀？“
郭凱聽了有些楞住，稍停了會，訕訕道：“目前我們得到的消息是先暫停星耀一家。”
韓立的指節驟然收緊，聲線沈了下去：”這下手未免太急了些。芯片斷供，十五天後GJDW的標案如何應對？下月的訂單怎麽交付？星耀要承擔的違約金，豈是合同上那點三倍能抵？”
“嗤——”莫少乾鼻腔裏滾出短促的氣音，煙圈在燈下悠悠蕩開：“言重了韓總。”郭凱幹笑著打圓場，指尖輕輕摩挲杯沿，“韓總言重了，言重了，”郭凱幹笑兩聲，打著哈哈，“GB家大業大，這點小業務算什麽。再說了，合同怎麽寫的，我們就怎麽賠！三倍賠償金，一分不少，對貴司也是一筆不小的進賬嘛！” 他把“小業務”和“不小的進賬”咬得格外清晰。
“可不是？”莫少乾閑閑搭腔，煙蒂在碟沿輕叩，“三倍賠款，我們Prius也是剜心割肉。”
“趙總！”周晉目光如釘死死紮在趙輝身上，“簽約時您親口承諾的優先供應......”
趙輝面色漲得發紫，嘴唇哆嗦著：“周經理...柏林總部直管...我實在...實在是...”話音未落便化作一聲長嘆，窘迫地抹了把額角。
“關鍵在產業鏈！”韓立強壓著火氣望向主位，“下游客戶都卡在交貨期上。星耀若違約，賠償金額足以傷筋動骨。莫總，郭總，多年合作的情分，能否通融幾個月周轉？”
“哎——”郭凱拖長了調子，誇張的感嘆著，面上浮著層處處為你著想神采，嘴裏卻說著反話：“以GB的人脈，尋個替代供應商豈非易如反掌？”眼睛裏卻流露出幸災樂禍、暗中竊喜的情緒。
“易如反掌？”周晉急急插話：“這跟產能如何匹配...... ”。
“夠了。”莫少乾截斷話頭，眼風掠過周晉時帶起霜色，“郭總說得很清楚，不可更改。”他特意在“不”字上落了重音，那份掌控全局的倨傲，隨著青煙在廳堂裏彌漫開來。
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總似有若無地掃過昭寧。卻見她始終端坐著，面色沈靜，不見半分慌亂或是慍怒，那份從容的氣度，倒真像是高門大戶裏浸潤出來的。莫少乾心裏不由得暗嘖一聲：這丫頭，年紀不大，定力倒是不俗。
趙輝也悄悄覷了昭寧一眼。他想仔細觀察昭寧的臉色時，發現昭寧一雙清澈的眼睛正在看著他，這使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受制於人的感覺，一種碰到老辣敵手的感覺，一種落入敵人圈套的感覺。但昭寧那過於年輕的臉，依舊八風不動的坐姿，又部分粉碎了他剛才那不可思議的幻覺。
他這才從公文包裏取出三份文件——赫然是早已打印妥當、連公章都蓋得鮮紅的《合作終止協議》。他雙手捧著，遞到昭寧面前。
昭寧接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關鍵條款。賠償金額、責任劃分……條條款款都卡在法律與原合同的界限上，嚴絲合縫，挑不出半點錯處。她面無表情地將文件遞給身側的韓立。
韓立一頁頁翻著文件，紙張摩挲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他眉頭漸漸擰成個川字，指節不自覺壓得泛白。待翻完最後一頁，他緩緩擡頭，目光沈沈落在昭寧臉上——那眼神裏燒著壓不住的火，浸著沈甸甸的憂，更深處還藏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極輕的探尋，像在無聲地問：你當真看明白了？
Prius今日哪裏是來談生意的？連最後那層體面都扯得稀碎。這分明是明晃晃的、不留餘地的單方面斬斷雙方多年的契約——合作到此為止，多說一字都是廢話。
周晉氣得手指微微發顫，呼吸都重了幾分。舒婷抿緊了唇，臉色肅然，目光始終落在昭寧身上，等她落子。
昭寧心裏明鏡似的。Prius敢這麽決絕，連貝睿銘的面子都不顧，甘願賠付巨額賠償金——那背後的算計和即將得到的利益，必定遠遠大於眼前的得失。
滿室靜得能聽見空調細弱的送風聲，空氣稠得化不開。昭寧終於在這片沈寂裏出聲了，聲線平穩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半點漣漪：“周晉，合同收好。”她略頓一頓，仿佛只是吩咐明早買份報紙那樣尋常，“明天蓋完章，第一時間送到莫總辦公室。”
她這話說得太幹脆，太輕巧，反倒讓對面兩人楞住了。莫少乾手裏轉著的打火機“哢”一聲停住，郭凱正要端茶的手也懸在半空——從頭到尾，這年輕姑娘沒求半句情，沒討半分寬限。星耀要填進去的窟窿，她個人要背的債……哪是能這樣輕輕巧巧就點頭的？
韓立心裏那點僥幸徹底涼了。他知道事已至此，再說什麽都是徒勞。可上官昭寧要獨自扛下的哪裏是個小坑？客戶那邊的賠付還在其次，若是連帶著競標也黃了……對賭協議的白紙黑字霎時在眼前晃，GB那邊天價的違約賠償金，他連細算的勇氣都沒有。
這些零零總總摞在一起，怕是北京城裏幾棟樓填進去都聽不見個響。一個小姑娘，肩膀才多寬？怎麽扛得住這樣重的山？雖說貝總那頭或許還能……他不敢往下想，只覺得鬢角滲出細密的涼意，冷汗悄悄滑進衣領裏。喉嚨發緊，低低擠出一句：“真夠絕的……”
昭寧見事已無可轉圜，這頓飯再吃下去也不過是彼此煎熬。她指尖輕搭桌面正要起身，卻又微微一頓——戲既已唱到這份上，終場的鑼總得敲得體面些。她擡眼看向對面，唇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莫總，郭總，後續的交接流程，還麻煩二位多費心。”
那笑意很淺，像冬日窗上瞬息化去的霜花，底下透出的卻是寸土不讓的清明。莫少乾對上她那目光，心裏莫名空了一下，竟接不上話來。
昭寧正要起身告辭，莫少乾卻搶先一步橫跨過來，正好攔住她去路，臉上堆起三分得意七分熱絡的笑：“上官總做事爽快！咱們好歹相識一場，總得讓我們盡盡心意不是？”
郭凱忙不疊地湊上前幫腔：“正是這話！合作這些年，生意不成情誼還在，飯總得要好好吃一頓……”
昭寧與韓立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在名利場裏浸了這麽多年，最懂這些臺面上的規矩。略一沈吟，只得順著那虛讓的手勢往餐桌去。
入座時又是一番推讓。莫少乾執意要請昭寧坐上首，手伸得殷勤，話卻說得綿裏藏針。幾番來回，昭寧終於還是在左手尊位落了座。韓立懶得周旋，徑直挨著她坐下。周晉也淡淡婉拒了對方的客套，安靜坐在韓立下首。
舒婷還在包裏翻找著什麽，窸窸窣窣好一陣子。等她終於收拾妥當走過來時，周晉身旁的位置早被那位叫Prius的助理占去了。只剩下郭凱與莫少乾之間還空著一個座位——本是留給韓立的。
舒婷腳步倏地頓住，臉上那神色明明白白寫著不情願，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手指無聲地撚了撚衣角。
“舒小姐，怎麽，怕我吃了你？”莫少乾本就因韓立方才的不給面子憋著口氣，此時見舒婷也這般神色，話裏不由得帶了刺。
昭寧正想開口喚舒婷過來，讓周晉挪個位置，趙輝卻已熱絡地起身，將舒婷輕輕推到了那個空位上：“來來，舒小姐就坐這兒吧，別客氣！”
舒婷礙於場面，不好推拒，只得勉強坐下，心裏暗想：不過一頓飯的工夫，總不至於出什麽亂子。
侍者陸續上菜，先上了八個涼菜。
有人上前斟酒。昭寧與舒婷皆擺手婉拒。
韓立與周晉也同時伸手虛掩住杯口：“一會兒要開車，不便飲酒。”
“哎，待會兒叫個代駕不就得了？韓總、周總，這點面子總要給的吧？”趙輝親自執壺，笑著勸酒。
兩人推辭不過，只得任他斟滿。席間除了莫少乾滿面春風，其餘人多是默默進食，氣氛一時凝滯。
“雖說合作不成，往後還是朋友嘛。”郭凱端起酒杯，朝韓立虛虛一敬。
韓立也回以一抹淺淡的笑意，客套地應了兩句。
在他們飲酒的過程中，一道道熱氣騰騰、色彩鮮艷的大菜車輪一般端上來——瓦斯爐上的牛肉鍋子，燒的熱氣騰騰的，昭寧看著那牛肉鍋冒出的熱氣有些出神。
“待會兒，你們可得好好敬上官總幾杯，難得能與這樣的美人共進晚餐。”莫少乾發話道。
眾人只得紛紛舉杯。
幾杯酒下肚，莫少乾已帶了醺然之意，目光灼灼地望向昭寧，身子不著痕跡地朝她那邊傾去，手中酒杯微揚：
“上官總今日雖不飲酒，但我這一杯，你可得賞臉。”
昭寧倏然起身，向後撤了半步，將手中的果汁杯略略一舉：“敬莫總。”
“上官總，連碰個杯都不肯賞臉？”莫少乾嗓音裏透著一股黏膩的狎昵，說著便伸手要去攥她握杯的手腕。
昭寧反應極快，指尖故意一松，整個人又向後閃避半步。玻璃杯“哐啷”一聲砸在水磨石地上，頓時碎片四濺，橙黃的汁液潑灑開來，染了莫少乾的滿褲腳都是。
莫少乾面皮霎時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便要逼近。始終靜立一旁的韓立卻搶先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昭寧護在身後，聲音沈靜：“小心碎玻璃。”隨即轉向莫少乾，執壺斟滿一杯白酒，“莫總，這杯我敬您。”
莫少乾斜眼將他上下打量，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嗬，韓總倒是會疼人……”
“來之前，貝總特意叮囑，要照顧好上官總。”韓立語氣平和，話裏卻藏著筋骨。
聽到“貝總”二字，莫少乾神色微滯，終是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郭凱與趙輝見狀連忙舉杯圍攏，你一言我一語地打圓場。
昭寧只覺得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勉強維持的體面搖搖欲墜。她悄悄拽了下韓立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沒勁透了，一刻也坐不住，咱們提前結束。”
韓立剛要點頭，角落裏猛地響起舒婷的尖叫——“別碰我！”那聲音又尖又利，像玻璃碴子劃在心上。
眾人循聲望去，莫少乾正攥著舒婷的手腕往懷裏扯，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裝什麽……讓我親近親近怎麽了？”舒婷整張臉漲得通紅，身子拼命向後掙。
昭寧眼神一凜，想都沒想，抄起面前那盤油汪汪的辣子雞，照著莫少乾的胳膊就狠狠摜了過去！瓷盤帶著風聲，“哐當”砸在他小臂上，菜湯四濺，紅油潑了他滿身，也濺了舒婷一身。
莫少乾吃痛松手，舒婷趁機掙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沖。
滿桌子人都僵住了。
莫少乾徹底惱了，抓起手邊的玻璃杯就朝昭寧臉上砸，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跟老子動手！”
昭寧偏頭閃躲，杯子擦著額角飛過，血立刻湧了出來，溫熱地淌過眉骨，眼前一片暗紅，黏黏糊糊的。她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她擡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漬，用手背抹了一下口鼻，好讓自己呼吸順暢，可是剛抹開，頭頂又有鮮血流下來，她再抹，再流…….她擡頭瞪著前方準備向他撲過來的莫少乾，眼神冷得像冰，沒有絲毫的猶豫，往前邁樂一步，緊接著就端起了酒精爐上那鍋滾燙的牛肉鍋——銀鍋子沈甸甸的，對著撲上來的莫少乾迎面一鍋熱湯加牛肉就潑了過去！
誰也沒料到這姑娘頭上淌著血，下手卻這麽絕。莫少乾被燙得嗷嗷直叫，牛肉隨著他原地直跳腳，一塊塊直往地上落，很是滑稽。他頂著火辣辣的疼跳著，揮拳打向昭寧。
韓立這才回過神，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扣住莫少乾揮向昭寧的胳膊。莫少乾一邊嚎叫一邊罵：“郭凱！趙輝！你們他媽瞎了嗎？！”
那兩人確實被震住了——昭寧臉上血糊糊的，眼神卻亮得駭人，手裏還拿著玻璃杯，準備往莫少乾頭上扔。他們心裏發怵還有些不忍。
周晉那邊也沒閑著，反手就揪住了想沖上來的莫少乾助理，兩人扭打作一團。
昭寧望著眼前混亂的人影，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但很快又清晰起來。
她看見周晉被兩個人纏住，摁著他的頭打。
“你給我放開他。”她剛一張嘴，臉上的血便流進了嘴裏。忍著暈眩，她一手抄起桌上的紅酒瓶就朝其中一個人的後背狠狠地砸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