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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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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陸雲姍狠狠剜了遠處的昭寧一眼,扯著哥哥的衣袖低聲道:“就是那幾個眼神不好使的,偏要在這兒挑事!”

陸雲川垂眸看了眼自家妹妹。這丫頭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此刻只沈聲提醒:“今天什麽日子,你心裏沒數?”

酒店經理湊近陸雲川,額角沁著細汗:“陸先生,要不是情況緊急,實在不敢驚動您。知道您正忙著老爺子壽宴,客人們的車馬上就到……”他邊說邊用帕子拭了拭額角。

陸雲川淡淡掃了他一眼。

“對方堅持要報警。”經理補充道,雖已安排人手疏導車流,可兩輛車堵在要道上,終究是把這塊主要的地給堵實了。

“報就報!”陸雲姍不服氣地揚起下巴。

“閉嘴。”陸雲川聲音不高,卻讓陸雲姍瞬間噤聲。他擡眼望去,只見幾步開外站著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最前頭的姑娘約莫二十出頭,身量高挑,如墨青絲流水般垂落肩頭,雖略顯淩亂,反倒添了幾分隨性。

鵝蛋臉上嵌著雙會說話的眼睛,似雨後天青的遠山,此刻看戲一樣,靜靜的看著他。——他立刻在喉間悶住了要爆出口的話。

待看清她左頰上那道新鮮的紅痕,陸雲川喉結微動,無聲地滾過一句粗話。

昭寧穩穩的站在那,打量著這個從光影裏走來的男人。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肩線筆挺,領結一絲不茍地束在頸間,每一步都踏得從容。經過他妹妹身邊時,那姑娘驕縱的模樣盡收眼底,她很平靜,只淡淡環抱著手臂,看著走向自己的陸雲川。

他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下西裝,又從容的擡手整理了一下領結、袖口——在女人面前,尤其是這麽美的女人,他的風度還是要有一些的。

兩人之間隔著三四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向前,就這麽對峙著。

“上官總……”舒婷在身後輕聲喚道。

昭寧不動聲色地擺了擺手。

舒婷咬住下唇,把未盡的話咽了回去,心裏七上八下——該不會給老板惹麻煩了吧?

舒婷手足無措、酒店經理更是滿頭大汗。

在眾人焦灼的註視下,陸雲川終於上前兩步,停在昭寧面前。目光相觸的剎那,他眼底掠過一絲探究,心裏競有一絲悸動。  這姑娘看著面熟,偏生一時半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昭寧穩穩的、眼神平靜的凝視著他,沒有絲毫的膽怯和退讓。

兩人沈默的看著對方。

最終還是陸雲川先打破沈默:“您好,我是陸雲川。”

“上官昭寧。”她微微點頭,連發梢都沒晃動分毫。

“開門見山吧。”陸雲川視線掃過她頰上的紅痕,“希望今天的事不必驚動警方。”

“陸先生,追尾、意圖傷人、蓄意損害個人財產,是可以立案的”。

昭寧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準確清晰的送入陸雲川的耳中,“不是我們希不希望鬧到公安局去……。她停了一下,示意陸雲川,她身後的兩位,“換了是你,肯不肯讓你的人,財產、生命都收威脅”

“現在您想怎麽解決?”他問。

陸雲川盯著她。

昭寧唇角微揚:“這話該我問您才是。按程序走再簡單不過。”“還是,你想告訴我的其實——即使警察來了,我們能得到的,無非也就是現在你們願意提供的——賠償?”

陸雲川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點頭:“賠償之外,再加鄭重道歉。”

四周靜默了一會,大家都看著這兩人同樣的綿裏藏針,又幾乎同樣的客套,實則字字藏著機鋒和互不相讓,讓周圍的人看了只覺得莫名其妙的緊張。

這時有個寸頭男子小跑過來,湊在陸雲川耳邊急聲道:“老爺子車已經過平安裏了,客人們的車都在後面跟著。”

聲音不大,但昭寧卻聽得很清楚,目光仍落在陸雲川身上。

陸雲川沒說話,只是看著昭寧。

昭寧看了陸雲川一會兒,回頭對著已經發怔的小王、舒婷。問:’陸先生的話,聽到了?”

“聽到了。“小王和舒婷同時回答。

“可以”。舒婷看了小王一眼,才回答。

“那好。”昭寧一邊讓小王把四分五裂的手機撿起來,一邊要了舒婷的手機,繞過陸雲川,帶著他倆往,剛從跑車下來的江程程和陸雲姍走去。

江程程和陸雲姍正全神貫註的盯著這邊,她們誰聽不清楚昭寧和陸雲川說什麽,但見陸雲川跟昭寧的講話姿態,直覺這個姑娘年齡不大,卻很不好對付,此時見昭寧走過來。江程程立刻站直了。

我是上官昭寧,昭寧伸出手。

江程程握住了她的手:“江程程“。

昭寧說:”江小姐既然車是你開的,事故就由你負全責。請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江程程報上自己的電話和姓名,說;“很對不起,我失誤了。”

昭寧撥了號碼,江程程的手機響了起來。

昭寧握著電話,談談的說:“我們都知道,該道歉的不是你。”

“你還有完沒完?”陸雲姍梗著脖子嚷道。

昭寧冷眼看著陸雲姍,說:“沒有誠意的道歉請收回,我們也不接受。手機是必須要賠的,今天已經很晚了,不要造成這裏的混亂,明天我的司機會和你們聯系,我相信你們也想早點兒把事情解決好。

當然,如果解決不好,我們還可以再請教…….陸先生。”說完她轉回身面對著陸雲川,卻不看他,把手機交回給舒婷,對著小王說:“把車子移開。”

小王應聲而去,不一會兒發動機響起輕嗡聲。

昭寧沒道別,轉身就走,烏黑長發在燈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舒婷快步跟上,門童早已機靈地推開門。

酒店經理抹了把汗,對著陸雲川連聲道謝。

江程程忙不疊去移車,門口秩序漸覆。

不多時,身著黑衣的保安們悄然分立兩側,一輛接一輛的黑色賓利靜默駛入。

陸雲川面色平靜地往大堂走,陸雲姍提著裙擺慢悠悠跟上。

“先上二樓,爺爺馬上到。”陸雲川擡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大堂經理立即上前。

“我等程程一起。”陸雲姍說著往大堂的沙發走去。

陸雲川正要開口,聽見有人喚他——是貝睿銘來了,身後跟著蔫頭耷腦的江程程。

陸雲川指尖虛點了點那兩人,對貝睿銘嘆氣:“今天什麽日子,這倆還給我惹事。”他松了松領口,“好在爺爺沒到。老爺子今年難得有興致聚一聚,她們倒好,不是來祝壽,是來添堵的。”

貝睿銘瞥見他額角的細汗:“怎麽回事?”

陸雲姍拎著緋紅裙擺翩然走近,扯了扯貝睿銘衣袖:“四哥,剛才那個女生……兇得很!我哥都說不過她。”

貝睿銘眼風掃過去,順著她指尖一望,不遠處兩道纖影正掠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走在前頭的女子身量高挑,平日一絲不茍盤起的長發此刻如墨色瀑布散在肩頭,幾縷青絲垂在耳際,將那塊新添的胭脂色痕跡襯得愈發顯眼。

她微側著頭同身畔人低語,羽睫在瑩白的臉頰投下淺淡的陰影。

或是酒店大堂的水晶燈光太亮,她顴骨上那片紅痕竟有些灼眼。

"貝總?"鐘特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您在…….."

貝睿銘恍然回神,轉頭正對上陸雲川的視線——他也望著咖啡廳方向,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咦?那不是小王嗎?"鐘慶扶了扶金絲眼鏡,"上官總和舒助理也在...上官總的臉,這是怎麽了...?"

旁邊的江程程攥著珍珠手包輕聲接話:"就是她呀,看著溫溫柔柔的,兇起來可真嚇人。"

鐘慶轉頭打量她,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江小姐,你們今天追尾的,恰巧是我們GB集團的公務車。"

話音未落,貝睿銘早已轉身邁開長腿, 快步朝咖啡廳方向走去。

昭寧下意識摩挲著左側發際線,指尖觸及之處傳來細密的刺痛。那片皮膚火辣辣地灼燒著,怕是蹭破了油皮。

耳邊傳來小王借用舒婷手機向家人報平安的聲音,正解釋著手機暫時失聯的緣由。

邀舒婷和小王進酒店咖啡廳小坐是她的主意。經歷這般驚魂時刻,大家合該圍坐喝杯咖啡定定神。

“上官總,您臉上這傷……”舒婷欲言又止,目光凝在她顴骨處,“顏色越來越深了,明天怕是會泛青。要不要去醫院看看?萬一留疤……”

昭寧連忙擺手:“不過蹭破點油皮,五六天就消了。人沒事就是萬幸。”

“可是……”舒婷抿了抿唇,“看到車牌時我就該警覺的。都說進京才知官小,今天遇上這位主,才真明白有身份證的比不上有身份的。正常程序到了他們這兒,反倒成了例外。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話音未落,她自己倒先笑了:“不過說真的,剛才看您那樣,我覺得痛快極了!”

“不過什麽?”小王適時插話,目光下意識往大廳入口飄去,忽然“啊”了一聲,連忙站起來,“貝總……貝總來了。”

昭寧與舒婷一同轉頭。

貝睿銘正從大堂的門口走過來,一身深色西裝,襯衫領口系得齊整,領結一絲不亂,像是剛從一個要緊場合抽身過來。

鐘特助和陸雲川在他身後半步跟著,三人步子邁得不緊不慢,卻轉眼就到了眼前。

“貝總……”舒婷也慌忙起身,臉上剛浮起笑,卻在瞥見陸雲川的那一刻僵了僵。她和小王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不約而同,悄悄看向昭寧。

昭寧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緩緩站了起來。

貝睿銘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從她眉眼間慢慢滑過。她頭發烏黑,松散地垂在肩頭,左邊臉頰上那道新鮮的傷痕,從眉梢一路斜到額角,像上好的白瓷忽然裂了一道紋。

整個人明明透著股易碎的勁兒,可那雙眼睛卻靜得很,深幽幽的,望不見底,又隱隱透著韌勁。

一時間沒人說話,連空氣都像是靜了幾分。陸雲川和鐘慶的目光,也落在那道刺眼的紅痕上。

“除了臉上,別處還有沒有不舒服?”貝睿銘先開了口,聲氣是慣常的溫潤,又轉向舒婷和小王,“你們呢?傷著沒有?”

舒婷臉上微微發熱:“追尾那時候我已經下車了,我沒事的。”

小王耳朵根有點紅,聲音也緊:“我、我系著安全帶呢……上官總解了安全帶要下車的,傷著頭了。”

貝睿銘的目光又落回昭寧臉上,語氣更緩了些:“碰著頭了?我看看。”話音還沒落,手已經伸了過來,指尖微涼,輕輕托住了她的下頜。她還沒反應過來,臉已被擡起,直直撞進他深潭似的眼睛裏——那眼神正凝在她額角那片青紅上。

昭寧呼吸一滯,臉上“騰”地熱了。“不用……”她擡手想推開他,“真的不礙事……”

“別動。”他聲音低下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額前的碎發,手上用了些力,不讓她躲。

另一只手已經探進她濃密的發間,極輕地撥開發絲,在發根處慢慢摸索——那片皮膚泛著淡淡的紅,雪白的頭皮上沁出細密的血點,果然蹭破了油皮。

咖啡的香氣還在鼻尖繞著,周遭的聲音卻好像忽然遠了。只有他指尖的溫度、發絲被撥弄時微微的癢,還有額前那道灼熱的呼吸,格外清晰。昭寧覺得血直往頭上湧,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等他的手終於撤開,那觸感卻好像還留在皮膚上,遲遲不散。貝睿銘眉頭微微擰起:“破皮了,得處理一下。”他轉頭對鐘慶說,“送上官總去醫院。”

說話間,順手將她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許多回。見鐘慶沒立刻應聲,貝睿銘聲線裏便帶出一點不易察覺的催促:“鐘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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