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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暗流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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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暗流乍動

冊封禮當日,天未破曉,皇宮便已燈火通明。

宮人們身著規整宮裝,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手中捧著衣袍、配飾、禮樂器物,往來於長樂偏殿與太和殿廣場之間,連腳步聲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場盛大儀式的肅穆。侍衛們身著鎧甲,身姿挺拔地守在各處要道,神色凝重,目光銳利,將閑雜人等盡數擋在殿外,連風吹動宮燈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長樂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殿奢華的陳設愈發奪目。沈清辭坐在鏡前,任由兩名宮女為他梳妝打扮,指尖微微蜷縮,卻沒有半分抗拒。宮女小心翼翼地為他綰起發髻,插上赤金鑲東珠的玉簪,又為他換上那身月白雲錦的冊封禮服——領口的赤金雲紋在燭火下熠熠生輝,東珠綴成的流蘇輕輕晃動,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眼底卻依舊一片死寂,像一潭不起波瀾的寒水。

“貴君,衣袍穿好了。”宮女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敬畏,不敢擡頭看他的眼睛。

沈清辭沒有回應,只是望著鏡中的自己,陌生得可怕。那身華貴的衣袍,那精致的配飾,都像沈重的枷鎖,死死套在他身上,宣告著他從此淪為帝王私寵的宿命。他擡手,輕輕觸碰衣擺上的纏枝蓮繡紋,指尖冰涼,沒有半分欣喜,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與悲涼——他想起江南的桂樹,想起同窗的笑談,想起親友的模樣,那些曾經的溫暖,如今都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利刃。

“清辭。”

蕭燼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沈清辭緩緩擡眸,看向門口,只見蕭燼身著明黃龍袍,身姿挺拔,神色間帶著帝王的威儀,眼底卻藏著幾分期待與偏執。他緩步走進來,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久久沒有移開,語氣柔和:“今日,朕要昭告天下,你是朕的貴君。”

他走上前,擡手,輕輕撫平沈清辭衣袍上的褶皺,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肩頭,沈清辭微微一顫,卻沒有避開,只是垂眸,眼簾低垂,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

“別緊張。”蕭燼的聲音放得更柔,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發髻,“有朕在,無人敢欺你。”

沈清辭依舊沈默,只是喉結微微滾動,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場儀式,他別無選擇,唯有順從,才能換來親友的平安。

蕭燼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卻沒有再多說,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舊冰涼,蕭燼用自己的掌心,一點點暖著他,指尖的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怕,怕沈清辭只是一時妥協,怕這場盛大的儀式,終究換不來他半分真心。

與此同時,太和殿廣場上,百官與宗室早已按品階就位,身著朝服,神色肅穆,卻各懷心思。老太師站在百官前列,目光沈穩,偶爾掃過身邊的官員,暗中示意他們莫要多言,今日是冊封禮,萬不可觸怒龍顏。不少官員手中捧著賀禮,神色恭敬,眼底卻藏著忌憚與不解——他們不懂,帝王為何要為一個男子,耗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舉辦這般盛大的冊封禮,甚至不惜漠視龍脈傳承。

偏殿側院,沈修正站在墻角,借著院墻的陰影,悄悄觀察著廣場上的動靜。他今日特意整理了衣衫,褪去了往日的狼狽,眼底藏著算計的光芒,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他已經打探清楚,冊封禮流程中,有百官朝賀、宗室獻禮的環節,屆時,他便能借著沈家親屬的身份,上前道賀,趁機靠近沈清辭,接近蕭燼。

“時辰到——”

傳旨官的高聲唱喏,打破了皇宮的寂靜,也拉開了冊封禮的序幕。

禮樂聲緩緩響起,莊重而雅致的《雍和曲》回蕩在太和殿廣場,舞姬身著華服,邁著輕盈的步伐,在廣場中央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舞姿優美,卻絲毫引不起沈清辭的註意。他被蕭燼牽著,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臺階,腳下的金磚冰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嚴上,沈重而煎熬。

百官與宗室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貴君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震徹雲霄,卻依舊換不來沈清辭半分動容。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與蕭燼交握的手上,那只手溫暖而有力,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困住,再也逃不開。

蕭燼牽著他,走到太和殿中央,轉身,面向百官,神色威嚴,聲音洪亮:“今日,朕冊立沈清辭為大靖貴君,昭告天下,賜居長樂殿!”

話音落下,傳旨官再次高聲唱喏,捧著貴君金印與金冠,緩步走上前,遞到蕭燼手中。蕭燼接過金印,輕輕放在沈清辭面前,又拿起金冠,親自為他戴上,動作溫柔,眼底滿是偏執的寵愛:“清辭,從今往後,你便是朕的人,是這深宮之中,最尊貴的人。”

沈清辭微微頷首,聲音低沈而麻木:“臣,謝陛下恩典。”

這一聲謝,沒有半分真心,只有無盡的妥協與悲涼。百官心中清楚,卻無人敢言,只是再次躬身,齊聲高呼:“恭喜陛下,恭喜貴君!”

就在此時,沈修趁機從側方走出,快步走到臺階下,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卻帶著刻意的急切:“臣沈修,乃貴君同族表哥,今日見貴君榮登貴位,心中欣喜,特來道賀,願貴君福澤綿長,願陛下聖體安康!”

他刻意擡高聲音,目光時不時看向蕭燼,眼底藏著討好與算計,希望能引起蕭燼的註意。

蕭燼的目光落在沈修身上,神色淡漠,沒有半分波瀾,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免禮。”

沈修心中一喜,連忙起身,依舊躬身,語氣愈發恭敬:“謝陛下。臣自幼與貴君一同長大,深知貴君性子溫和,如今得陛下寵愛,臣心中甚慰。往後,臣願留在宮中,侍奉貴君,為陛下分憂,絕無二心!”

這番話,既表達了對沈清辭的“牽掛”,又隱晦地表達了自己的抱負,字字句句,都在討好蕭燼。

沈清辭聽到沈修的聲音,身體微微一僵,擡眸,看向臺階下的沈修,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覆了麻木。他太了解沈修的性子,貪婪而野心勃勃,如今見他借著自己的名義攀附蕭燼,心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絲冷笑。

蕭燼察覺到沈清辭的僵硬,低頭,看向他,語氣柔和:“清辭,你表哥一片心意,便準他留在宮中,侍奉於你吧。”

他以為,沈修是沈清辭的親人,有他在身邊,沈清辭或許能多幾分暖意,或許能慢慢放下心中的不甘。

沈清辭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頷首,聲音依舊麻木:“全憑陛下做主。”

蕭燼滿意地點點頭,擡手,示意沈修起身:“既然如此,你便留在長樂殿,好生侍奉貴君,若有半點差池,朕定不饒你。”

“臣遵旨!謝陛下恩典!”沈修連忙躬身謝恩,眼底的狂喜幾乎藏不住,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冊封禮繼續進行,百官陸續上前獻禮,言辭懇切,極盡諂媚,蕭燼一一頷首回應,目光卻始終落在沈清辭身上,時不時擡手,輕輕安撫他的肩頭,動作溫柔,與他帝王的威儀形成詭異的反差。

沈清辭依舊沈默,被動地接受著百官的朝賀,被動地配合著儀式的每一個環節,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蕭燼擺布。他的目光,偶爾會投向遠方,仿佛在眺望江南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牽掛——他盼著這場儀式快點結束,盼著蕭燼能兌現承諾,放他的親友回家。

宴席開始後,太和殿內燈火通明,絲竹悅耳,百官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卻始終不敢提及半個與沈清辭過往相關的字,也不敢妄議帝王的決定。蕭燼陪著沈清辭坐在主位,親自為他夾菜,夾的都是他曾經偏愛的江南風味,語氣溫柔:“清辭,多吃點,今日辛苦了。”

沈清辭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咀嚼著,卻嘗不出半分滋味,口中只有一片苦澀。他看著蕭燼眼底的偏執與寵愛,心中沒有感動,只有無盡的悲涼——這份寵愛,太過沈重,太過窒息,是禁錮,是羞辱,是他這輩子都無法擺脫的枷鎖。

沈修則借著侍奉的名義,寸步不離地守在沈清辭身邊,時不時為他添酒、布菜,語氣恭敬,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蕭燼,觀察著他的神色,伺機尋找進一步討好的機會。他偶爾會湊到沈清辭身邊,低聲說著一些“關心”的話語,實則是在試探沈清辭的態度,也想借著沈清辭的名義,在蕭燼面前刷存在感。

蕭燼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卻沒有點破。他不在乎沈修的野心,只要他能好好侍奉沈清辭,只要他不傷害沈清辭,便任由他折騰——在他眼中,沈修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若是能用他換來沈清辭的一絲暖意,便是值得的。

宴席過半,蕭燼起身,牽著沈清辭的手,向百官致歉:“朕與貴君先行回殿,諸位愛卿自便。”

百官紛紛起身,躬身相送:“陛下慢走,貴君慢走。”

蕭燼牽著沈清辭,一步步走出太和殿,夜色已深,宮燈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輕輕回蕩在寂靜的宮道上。

回到長樂殿,宮人紛紛退下,殿內只剩下兩人。蕭燼松開沈清辭的手,擡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語氣溫柔:“清辭,今日累了吧?早些歇息。”

沈清辭垂眸,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掙開他的手,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眼底一片空洞。

蕭燼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不安與偏執,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語氣低沈:“清辭,朕知道你還不甘心,沒關系,朕等你,等你真正接受朕,等你真正愛上朕。”

沈清辭的身體微微僵硬,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只是淚水,無聲地滑落,砸在蕭燼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他知道,從這場冊封禮結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徹底陷入了這座深宮的牢籠,再也沒有逃離的可能。

蕭燼抱著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也不讓他逃離。他以為,這場盛大的冊封禮,能鎖住沈清辭的人,也能慢慢鎖住他的心。

可他不知道,沈清辭心底的不甘,從未真正熄滅,只是被他死死壓抑;

夜色漸濃,深宮寂靜,長樂殿的燭火,依舊搖曳,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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