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誤認宿醉

關燈
第52章 誤認宿醉

晨光透過窗紗,吝嗇地灑在偏殿的紫檀木榻上,那刺目的光亮如同利劍,生生將沈清辭從深不見底的沈睡中拽出。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遮擋,卻在發力的瞬間,渾身的骨骼像是被重錘狠狠碾過一般,迸發出鉆心的劇痛。尤其是那久坐伏案、本就有些僵硬的腰側,此刻酸軟得根本無法發力。而那種異樣——那種從身體最深處傳來的、難以啟齒的撕裂感,像是帶著某種嘲弄的意味,在意識歸位的第一秒,便如同潮水般迅速占據了他的全部感官。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呼吸驟停。

他驚愕地看著四周。這不是翰林院的官舍,也不是沈府那簡陋的廂房,而是乾清宮最偏的一處寢殿。身下是陌生的、帶著沈香氣息的錦被,鼻尖縈繞著某種揮之不去的龍涎香韻。

他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朝服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柔軟舒適的中衣。那布料質地極好,卻透著一股讓他極度不安的陌生氣息。

“怎麽會……”沈清辭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他試圖撐起身體,卻因為那令人羞恥的痛楚而重重跌回榻上。

昨夜的記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碎裂感。

他記得宮宴上的禦酒,記得那酒入口的辛辣,記得後來如火燒般蔓延的燥熱……再之後,是那些模糊不清的畫面:搖晃的燭火、壓在身上沈重得如同山岳的軀體,以及那道在耳邊低沈呢喃的嗓音。

他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指節泛白,大腦深處像是有一道驚雷轟然炸響。那是夢嗎?他驚懼地在身體上搜尋,雖然身上並沒有明顯的紅痕,可那種被侵略後的無力感與酸軟感,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靈魂都在戰栗。

這時,殿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沈清辭如同驚弓之鳥般猛地抓過被角緊緊裹住身體,眼神裏滿是警惕與慌亂。

“吱呀——”

門被推開,李福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種標志性的、卑微又妥帖的笑意。

“沈大人,您醒了?奴才伺候著呢。”李福看著沈清辭那慘白如紙的臉色,眼底劃過一抹極快的光,面上卻絲毫不顯,“哎喲,您瞧您,昨日那杯禦賜的西域酒後勁大,您醉得厲害,吐了自己一身,還胡言亂語了好一陣呢。”

沈清辭的呼吸一滯,死死盯著李福:“我……醉了?”

“可不是嘛!”李福將溫熱的醒酒湯擱在案頭,語調平穩得聽不出半點破綻,“您昨日在宮宴上喝得太多,陛下見您難受,特意叫了奴才們給您換了身幹凈的中衣,把您扶到這偏殿歇息。沈大人,您是讀書人,這身子骨弱,往後可千萬別貪杯了。”

沈清辭的腦海中閃過昨夜那幾個模糊的、燥熱的片段,那些畫面中,仿佛確實有一雙大手在剝離他的衣裳,那種感覺,竟與李福口中的“換衣裳”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惡寒與羞恥。

如果是醉酒失態,那他昨夜……豈不是在陛下的寢宮裏,在陛下面前,演了一場不堪入目的醜態?

“我……昨夜,有沒有……”沈清辭的唇瓣顫抖,那“有沒有失禮”幾個字,他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

李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笑道:“沈大人放心,您昨夜雖然醉了,但一直念叨著聖賢書,陛下仁厚,並未怪罪,還特意讓太醫給您備了些安神的方子,怕您做夢受驚。”

沈清辭聞言,原本懸著的心驟然跌入谷底,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羞憤。

他想起昨夜那種在夢裏荒誕至極的渴望,想起那種仿佛被什麽東西貫穿、被什麽人占有的幻覺。原來那都是他醉酒後的臆想!是因為身體過於燥熱,所以才在夢中產生了如此下流且悖逆的春夢!

他堂堂新科探花,竟然在聖駕之側,做出了那種不堪的夢,甚至因為醉酒而衣衫盡褪……沈清辭只覺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多謝……多謝陛下恩典。”沈清辭顫巍巍地低下頭,掩蓋住自己眼中幾乎要奪眶而出的屈辱。

李福微微躬身,將醒酒湯遞到他手邊,目光慈祥又溫順:“沈大人快喝了吧,陛下說了,今兒個您身子不爽利,特意給您批了假,讓您在宮裏多歇息一日。若是喝了湯還不見好,便再叫太醫。”

沈清辭木然地接過瓷碗。

指尖觸碰到碗壁的溫熱,他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軟弱。他原以為自己恪守君臣之禮,卻沒想到在聖上眼底,他竟是一個醉酒後醜態百出的酒囊飯袋。

他仰頭將那苦澀的湯汁一飲而盡,每一滴苦水都像是澆滅了他內心僅存的傲骨。

看著李福退下的身影,沈清辭癱軟在榻上,雙手死死地摳進褥子裏。偏殿的窗外,明晃晃的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他那張清艷絕俗的臉照得近乎透明。

他誤以為這只是一場因宿醉而起的春夢,誤以為那一身酸痛是由於蜷縮睡姿引發的後遺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