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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孤寒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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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孤寒帝心

君臣決裂後,沈清辭一夜之間從雲端墜落,蕭燼那句 “滾回翰林院做清流閑曹”,成了實打實的旨意。

第二日清晨,沈清辭穿戴整齊,卻發現巷口沒有了禦賜軟轎和禦前太監。初春的晨風透著寒意,他站在深巷中,望著皇城方向,臉上閃過悵然與落寞,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決絕,轉身徒步走向翰林院。

踏入翰林院的那一刻,沈清辭便察覺到風向巨變。往日恭敬套近乎的同僚,如今要麽視而不見,要麽輕蔑冷哼,還有編修聚在角落,用戲謔鄙夷的目光打量他、竊竊私語 ——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失寵被棄的玩物。

沈清辭脊背微僵,強壓心頭不適,目不斜視走向自己的偏閣。可推開門,他徹底楞住:原本幹凈整潔、擺滿水文圖志的書案,堆滿了積灰的陳年舊檔,自己嘔心瀝血批註的治水方略,早已不見蹤影。

“沈修撰。” 翰林院侍讀學士站在門口,皮笑肉不笑,“柳掌院有令,江南治水交由工部和內閣辦理,你回翰林院,該做些本分活。” 他指了指那堆黴味撲鼻的舊檔,“這些前朝《大靖禮儀志》殘卷,半月內整理謄抄完畢,不得耽誤國史館修纂。”

這是最苦最累的冷板凳差事,半月時限更是故意磋磨。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平靜拱手:“下官領命。”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追問治水方略的下落 —— 失去帝王庇護,他早已是朝堂上的透明人。

從此,沈清辭的生活陷入壓抑的死寂。他被困在終年不見陽光的偏閣,每日與黴味殘卷為伴,再也接觸不到江南災情和天下大事。沒有了禦書房的地龍、熱燕窩,偏閣炭火稀少,茶水半溫不涼,誤了飯點,只剩冷炙殘羹,雜役太監也滿臉敷衍。

半個月來,沈清辭肉眼可見地消瘦,深藍色朝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臉龐因缺光和營養不良,透著病態的蒼白。可他的脊背依舊挺直,眼眸中仍燃著純臣之火,只是這團火,正被現實的落差一點點侵蝕。

夜深人靜,他坐在昏黃燭光下謄抄殘卷,總會停下筆發呆。他想起太和殿上蕭燼為他怒斥群臣、打入重臣的背影,想起禦書房裏蕭燼用披風裹住他的溫度,想起那句 “你一切都捏在朕的手裏” 的強勢。

“原來,剝去陛下的庇護,我在這朝堂上,什麽都不是。” 沈清辭唇角漾開苦澀的笑,連一份江南災民的奏折,他都再難看到。他終於明白,自己推開的不是暧昧君恩,而是唯一能讓他立足朝堂、實現抱負的保護傘,無力感如巨網將他收緊。

這日傍晚,沈清辭在藏書樓核對殘卷,多待了半個時辰。走出翰林院時,天色已黑,細密的春雨飄了下來。他沒帶傘,也沒有軟轎,只能裹緊單薄披風,冒雨往家走。

轉過翰林院外的偏僻胡同口,一陣整齊沈悶的馬蹄聲突然逼近。沈清辭心中一驚,貼緊紅墻站立。一輛無徽記、四匹黑駿馬拉著的豪華馬車,悄無聲息停在他面前 —— 這是那夜接他進乾清宮的禦用馬車。

雨勢漸大,冰冷的雨水打濕他的披風,洇出深色水痕。沈清辭緊緊貼墻,泛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馬車,心臟莫名狂跳。

“吱呀 ——” 車廂門緩緩推開,借著琉璃燈的微光,沈清辭看清了裏面的景象:寬大的車廂鋪著白虎皮,蕭燼端坐正中,身著低調玄色常服,長發用墨玉簪挽起,臉上毫無表情。

那雙深邃的黑眸,如終年不化的寒冰,隔著雨簾,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靜靜地註視著雨中單薄狼狽的他。他沒有開口,哪怕看到了沈清辭被雨水打濕的肩膀,看到了他慘白破碎的臉龐,也始終沈默著,只用目光將他牢牢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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