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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論政乾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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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論政乾清2

“想讓沈修撰去公主府,陪她玩耍解悶?”

蕭燼將這幾個字放在唇齒間,緩慢、甚至帶著幾分讓人毛骨悚然的輕柔語調,重新咀嚼了一遍。

整個乾清宮東暖閣內的溫度,仿佛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驟降至了冰點。那十二個錯金博山爐裏燃燒著的、本該讓人心緒寧靜的沈水檀香,此刻聞起來,竟隱隱透著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肅殺之氣。

一直低垂著眼眸、恨不得將自己徹底融入背景的沈清辭,在聽到太後轉述的長樂公主這番荒唐的要求時,後背猛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那原本清冷端方的臉頰上,瞬間染上了一層因為極度羞恥與慌亂而泛起的緋紅。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他堂堂一個二甲第一名及第的新科探花郎,大靖王朝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更是身負江南治水統籌這等軍國重任的朝廷命官!

在這位金枝玉葉的長樂公主口中,竟然成了可以隨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用來“陪她玩耍解悶”的玩物?!

這等羞辱,比在朝堂上被那些老狐貍們用言語攻訐,更讓他這個心高氣傲的直臣感到難以忍受。但他此刻身份低微,面對的是皇太後,他除了死死地咬住下唇、將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裏,根本連一句為自己辯駁的話都不敢說。

他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再次寄托在那位曾經許諾過“替他一肩擋之”的聖明之君身上。

而蕭燼,並沒有讓他“失望”。

或者說,蕭燼在捍衛自己“私有財產”這件事上,表現出的那種絕對的霸道與不容置疑,遠超沈清辭的想象。

蕭燼那雙隱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雖然已經攥得指節泛白,但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上,卻完美地掩蓋了所有想殺人的暴戾與妒火。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坐在鳳座上的太後。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墻,巧妙地、卻又極其強硬地,將沈清辭大半個身子,徹底擋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中。

“母後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失了分寸了。”

蕭燼的聲音平穩,不疾不徐,甚至還帶著幾分屬於帝王的威嚴與大義凜然:

“沈修撰乃是朕在金殿之上,親口欽點的探花郎。他寒窗苦讀十載,滿腹經綸,不是為了進宮來給哪位公主、哪位貴人當消遣的弄臣。”

蕭燼說到此處,目光銳利地直視著太後,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挑戰的帝王權威:“如今江南水患的災後重建正處於極其關鍵的節點,百萬災民嗷嗷待哺。沈卿身為治水統籌,每日在朕這禦書房裏,案牘勞形,嘔心瀝血,常常忙得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

“這等關乎大靖社稷存亡的國之重臣,靈兒那個不知輕重的丫頭,竟然妄圖將他從朕的禦書房裏要出去,陪她‘玩耍’?!”

蕭燼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中透著濃烈的嘲諷與護短:

“簡直是胡鬧!這若是傳到前朝那些禦史言官的耳朵裏,他們會如何彈劾?是說朕這個皇帝沈迷女色昏庸無道,還是說皇家公主驕縱跋扈,視朝廷命官如玩物,視江南百姓的生死於無物?!”

這一頂又一頂“關乎國本”、“視百姓生死於無物”的大帽子扣下來。

饒是久居深宮、見慣了風浪的太後,也被蕭燼這番極其嚴厲、上綱上線的帝王雷霆之怒,震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太後心中暗暗叫苦。

她怎麽會不知道靈兒的要求有多荒唐?可靈兒這幾日絕食哭鬧,她這做母親的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想借著探望皇帝的機會,來試探一下皇帝對這個沈清辭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如今看來。

這哪裏是“態度”?這簡直就是觸碰了皇帝的逆鱗!皇帝這副猶如護食雄獅般的架勢,只差沒直接下旨把任何敢覬覦沈清辭的人都拖出去砍了!

“皇帝息怒……是哀家考慮不周了。”太後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今日若是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不僅討不到好,反而會徹底傷了他們母子間的情分。

她只能生硬地找了個臺階下:“靈兒也是小孩子心性,一個人在宮裏悶壞了。既然沈修撰公務如此繁忙,那這事便作罷。等日後……等這江南的水患徹底平息了,皇帝再尋個機會,讓沈修撰……”

“等忙完了這陣子再說吧。”

蕭燼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太後那句“再尋機會讓沈修撰陪公主游玩”的後路,生硬地、用四個字堵死了太後所有的念想。

忙完?

呵。只要他蕭燼還在這個皇位上一天,沈清辭的“公務”,就永遠也不可能忙完。他有一萬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將這個人死死地焊在自己的禦書房裏,一步也不許離開!

太後見狀,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罷了,哀家也不在這兒討你的嫌了。你既然政務繁忙,便好生保重龍體。那些補湯,記得喝了。哀家回去了。”

“兒臣,恭送母後。”蕭燼微微躬身。

“微臣,恭送太後娘娘。”沈清辭也連忙從角落裏走出來,深深地跪伏在地。

伴隨著一陣環佩叮當聲,太後的鳳駕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乾清宮。

原本擁擠的東暖閣,再次恢覆了那種空曠、卻又讓人窒息的靜謐。

只有那地龍散發出的悶熱溫度,以及香爐裏裊裊升起的青煙。

沈清辭依然保持著跪伏的姿態,沒有立刻起身。

他此時的心情,簡直可以用“劫後餘生”和“感恩戴德”來形容。

剛才太後提起長樂公主的要求時,他簡直如墜冰窟。他真怕陛下為了安撫太後和公主,哪怕只是敷衍了事,也會下旨讓他去應付一下那個刁蠻的公主。

若是那樣,他一個男臣出入後宮公主府,不僅清譽盡毀,更是對他這身才華和抱負的極大侮辱。

可是,陛下沒有。

陛下不僅沒有敷衍,反而用嚴厲的言辭,用“國之重臣”這四個字,在太後面前,極其堅定地、毫不留情地維護了他作為純臣的尊嚴與體面!

甚至不惜為了他,去頂撞自己的生母!

“陛下……”

沈清辭的眼眶又不可抑制地泛紅了。他深深地叩首,聲音雖然刻意壓抑,卻依然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激動與哽咽:

“微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為了微臣這等螻蟻之身,不惜頂撞太後娘娘,維護微臣清譽。微臣……微臣真是萬死難報君恩!”

蕭燼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自己那點“虛偽的護短”而感動得恨不得掏心掏肺的青年。

蕭燼眼底的那抹溫和與深沈的“明君”偽裝,在太後離開的那一刻,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幽暗、狂熱,甚至帶著幾分因為嫉妒而產生的暴戾與病態的偏執!

他看著沈清辭那纖細的後頸,看著他那因為感動而微微顫抖的單薄雙肩。

蕭燼的腦海裏,還在瘋狂地回蕩著剛才太後說的那句話:“公主非要讓沈清辭去陪她玩耍解悶。”

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頭!不僅想搶他的人,竟然還敢因為這個人絕食哭鬧?!

蕭燼心中的醋壇子,早就已經徹底炸裂了!那股酸腐的、混合著狂躁占有欲的毒汁,正在瘋狂地腐蝕著他僅剩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應該做出任何越界的舉動。他應該像個完美的明君一樣,用溫和的話語,將沈清辭扶起來,接受他最純粹的忠誠。

可是。

蕭燼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不僅不想當什麽狗屁明君,他現在只想做個暴君!只想立刻把這個跪在地上、不知自己有多麽誘人的禍水,狠狠地拽起來,按在自己懷裏,讓他徹底明白,他沈清辭,到底是誰的人!

“萬死難報君恩?”

蕭燼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沈、沙啞,甚至透著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寒與蠱惑。

他沒有叫沈清辭起來。

而是緩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清辭的身邊。

他沒有蹲下身,而是突然地、用他那穿著明黃龍靴的腳尖,輕微地、卻又帶著一種下流的挑逗意味,挑起了沈清辭那鋪在猩紅地毯上的、月白色的常服下擺!

“嘶——!”

沈清辭渾身猛地一僵,猶如被一道閃電擊中,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在幹什麽?!陛下在幹什麽?!

那是失禮、帶有侮辱性和狎昵意味的動作!

沈清辭驚恐萬分地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駭。他看到蕭燼那張俊美如修羅般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有一種深邃、危險的凝視。

“沈卿。”

蕭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就像是看著一只落入陷阱、無路可逃的絕美獵物。

“你口口聲聲說萬死難報君恩。可是,朕剛才為了你,可是連母後都得罪了。”

蕭燼微微彎下腰,那張臉幾乎要貼上沈清辭的鼻尖。那股霸道濃烈的龍涎香,鋪天蓋地地將沈清辭徹底淹沒。

“你說,既然你這條命都是朕的了。那除了在這南書房裏替朕批折子……”

蕭燼的聲音,低沈得仿佛能拉出極其黏稠的絲線,他隱秘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句讓沈清辭心跳驟停、靈魂戰栗的話:

“你還打算,用什麽來……報答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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