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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塔中萬魂臨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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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塔中萬魂臨別語

蕭以霖覺得清沐老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隔著他看見了別的什麽人。

不只是清沐老祖的眼神奇怪,站在清沐老祖身後的高大老祖眼神也很奇怪,不過那眼神不是對著他的,而是對著厲烜的。

厲烜也註意到了對方的眼神,在看清對方的臉後,連忙上前對著那位老祖行禮。

“晚輩厲烜,見過燼焚老祖。”

燼焚老祖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扶住了厲烜的手。

“別客氣別客氣,太客氣就生分了。你我同族,難得相見,見面意思一下就行了。”

要命了,他有不少傳承都是從厲殺老祖那兒得來的,看見厲烜跟自己行禮,跟看見厲殺老祖給自己行禮有什麽區別?

他受不起啊!

燼焚老祖有些佩服,他道侶可真穩得住,看見和慈生老祖一模一樣的蕭以霖居然還能穩得住。

厲烜也被燼焚老祖的態度搞懵了,這位老祖這麽熱情的嗎?

而且他們倆確實不熟啊,今日的相見可能會是此生唯一的相見,何必怕什麽生分?

燼焚老祖看見厲烜起疑,連忙道:“這位小友,你我可真是有緣,不僅出自同族,我當年留下的那份傳承還被你得了。”

也不知道這是緣分還是還債?不然這傳承怎麽是他們倆互相傳來傳去?

“更巧的是……”

燼焚老祖轉頭看著清沐老祖笑道:“承林,你看,多有緣分。我們倆留下的傳承恰好被一對道侶得了,可見你我果真是天生一對。”

蕭以霖和清沐老祖:“……”

蕭以霖就覺得這話特別熟悉,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厲烜的口頭禪。

只是後來他們都忙著修煉,厲烜能說這話的機會就少了。

清沐老祖也覺得這話是燼焚老祖的口頭禪,只是這些年忙著與獸魂族糾纏,燼焚老祖已經很久沒機會說了。

厲烜對燼焚老祖的話很是認同:“是啊,老祖二人的傳承恰好被我和阿霖得了,可見我和阿霖也是天生一對。”

燼焚老祖認同地點頭:“沒錯,你們倆看起來也很般配,比起我和承林……”

燼焚老祖想說只比他倆差一點點,但看著厲烜那張與厲殺老祖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臉,他就及時改口了。

“半點不差!”

唉,面對這種不是親祖宗勝似親祖宗,不是親師傅卻勝似親師傅的,他也沒轍啊。

想當年,他還經常給厲殺老祖掃墓來著,也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給他掃過墓。

有了噬惡天雞和業火渡魂木的加入之後,九樓的其他人魂都跟著閑了下來。

這一閑,他們就將註意力都放在了忽然出現的“生魂”身上。

明曜之等人也在一群亡魂中看見了眼熟的存在,大家很快就雙向奔赴,互相寒暄起來。

九樓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一邊是其樂融融的認親大會,雖然全是隔了幾十代甚至是幾百代的祖宗,但不妨礙大家認親的熱情。

當祖宗的被困在這裏太久了,非常好奇外面的情況。

像蕭以霖他們這些年輕的,也很心疼引魂塔裏的所有老祖,全程有問必答,盡量將外頭的事情說得生動有趣。

這邊的氛圍看似美好融洽,卻時不時透出了幾分陰陽相隔的傷感,像是被蒙上了灰霧的鏡花水月,美好虛幻,卻又少了幾分顏色。

比起這邊,獸魂族的痛苦就來得很真實了,聲聲怒吼慘嚎傳進了眾人耳中,不過無人理會。

獸魂族們怎麽都想不到噬惡天雞為什麽能從靈棲大陸追到這邊來,還有那個業火渡魂木,它當年不是被它們的父神阻擋在雲滄界外嗎?它是怎麽回來的?

而且它回來了,是不是意味著它們的父神……

想到不久前它們莫名生出的劇烈心慌感,它們便不敢繼續深想下去了。

不會有事的,它們的父神一定不會有事的,肯定會在關鍵時刻出來拯救它們的。

有些獸魂族在這裏待太久了,它們太久不曾受到惡無相的牽制,已經生出了自立為王的念頭。

從前一直想著獨立獨立,不過此刻到了生死關頭,它們也都期盼著惡無相能趕緊過來拯救它們。

既然業火渡魂木回來了,那只要惡無相沒出意外,也該回來救它們的。

可惜它們心目中的救星已經死了,它們的期盼註定要落空。

無論它們怎麽哀嚎求饒,無論它們怎麽瘋狂反撲,最後都只能進入噬惡天雞的腹中,或是業火渡魂木的樹洞。

待引魂塔再也尋不到半點獸魂族的氣息之後,裏面的所有亡魂都一陣恍惚,不敢相信持續了幾千年的戰爭就這樣忽然結束了。

他們很是茫然,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留在塔中多年,他們和斷送輪回路也差不多了,此刻就算想輪回也找不到門路。

業火渡魂木主動開口問道:“還有什麽遺言要交代嗎?若是沒有的話,我就送你們去輪回了。”

清沐老祖問道:“會不會太麻煩前輩了?”

業火渡魂木:“不會不會,這本就是我的天賦之一。”

“而且我剛剛才消化了不少惡魂,現在渾身都充滿了力量,把塔中所有的亡魂全都送走也不成問題。”

就算造成了問題,蕭以霖應該也能將它治好吧?

被治療過一回的業火渡魂木現在對蕭以霖的治療術特別有信心。

業火渡魂木顧慮道:“說吧,孩子們,有什麽遺言都說出來,有什麽遺願也說出來,上天若是聽見你們的聲音,或許願意成全你們呢?”

有個老祖忍不住笑道:“孩子?好像很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都快忘了我曾經也有一段孩童時光。”

其他老祖也笑了起來:“不錯,我也忘了,我還當過孩子。”

業火渡魂木認真道:“於我而言,你們都是孩子,不過是大孩子和小孩子的區別罷了。”

“你們算是大孩子,小霖他們算是小孩子。”

“快說吧,都有些什麽願望?孩子有心願就該大聲說出來。”

清沐老祖笑道:“我的心願早已實現,如今別無所求。”

業火渡魂木勸道:“別這樣說,你只是被獸魂族折磨久了,覺得只要它們死了,其他的事兒都不算事兒。”

“可真是如此嗎?你再回顧一下你的生前,那時候是否有別的遺憾或是心願?”

“可能現在來不及實現了,但是可以提前想好,讓來世的你有個準備?”

清沐老祖聞言還真的仔細回憶了一下:“若有來世,我希望我不會被人抓去當苦力,沒日沒夜的煉丹,那日子可真不是人過的。”

一旁的蕭以霖:“……”

看來這真的是一段很痛苦了過去了,讓老祖被獸魂族折騰了這麽多年,依然對此事耿耿於懷。

燼焚老祖笑道:“我希望來世我還能像今生這樣強大,還能早點遇到承林,這樣承林應該就不會被人抓去當苦力了。”

清沐老祖道:“可來世沒有今生的記憶,你我未必……”

燼焚老祖很自信:“你我可是天生一對,就算來世沒了今生的記憶,我相信你我依然會走到一起,除非我們倆一起默契地修煉無情道去了。”

“不過今生的想法無法左右來世的我們,一切只能隨緣。”

“但我相信,我們倆就是最有緣分的。”

清沐老祖不由笑了:“好,希望我們來世也這般有緣。”

一旁的厲烜不由牽起了蕭以霖的手:“阿霖,我覺得我們倆也這般有緣,生生世世都會在一起的。”

紫壽忍不住出聲道:“你們倆就別想什麽生生世世了,祈禱一生一世吧。”

“生生世世就意味著你們還要轉世輪回,你還是盼著自己點好吧。”

“就不能盼著自己和小霖長生不死?盼著自己和小霖的今生今世是別人的千秋萬代?”

厲烜深以為然:“有道理啊,姜還是老的辣。”

九樓的亡魂們一一被業火渡魂木送入了輪回,每個人進入輪回之前都留下了自己的心願。

“願滄元永遠太平。”

“此生未曾踏遍滄元山河,願來生得償所願。”

“這輩子差一點就飛升了,希望我下輩子能成仙吧?”

“我好久沒回妖族了,投胎之後我還是妖族嗎?我這輩子的毛色不太好看,希望下輩子花哨一點吧。”

“我也好久沒回魔族了,那邊還是烏漆嘛黑的一片嗎?來的全是人族小輩,沒一個能和我說說魔域情況的。希望下輩子我能自己過去看看,到時候魔族能不能喜歡彩色的東西啊?”

“不要彩色的,我就喜歡黑色,黑色是多麽高貴威嚴的顏色,下輩子我要當魔君,讓黑色永遠都是魔域最尊貴的顏色。”

“誒,我年輕時喜歡過一只小花妖,但是她嫌棄我不開花,希望下輩子我能當一株會開花的草妖?”

“進塔之前,我把我的本命靈劍放入萬道宗的萬器冢了,也不知道來世我還能不能找到它,它還願不願意跟我走?”

“我的刀也在萬器冢,它說它會等我的。”

“唉,我那靈獸因為我不肯帶它進塔和我翻臉了,說它不會等我,要和別人私奔。”

“我契約的異木也說要與人私奔,不知道它現在有沒有找到能帶它飛升成仙的契約者。”

“希望從今往後滄元再無引魂塔,也無人需要以身殉塔。”

“小輩們再見啦,希望我的來世能在仙界與你們再度相見。”

……

蕭以霖他們跟著業火渡魂木聽到了許許多多的告別,等他們下了二樓之後,就看見自家的父母親人都在,連原本在一樓的喬雲岫和柳南星也上來了。

蕭以霖四人原本眼眶就有些紅,此刻見了父母,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阿爹阿娘!”

蕭以霖飛撲過去抱住了自己的雙親,眼淚隨之而落。

“傻孩子,哭什麽?”烈楹繁伸手替蕭以霖拭去臉上的淚水,“你該為我們高興才是。”

“我們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無法從引魂塔離開,只能看著自己的魂魄越來越虛,甚至被傷得千瘡百孔直至消散。”

“可現在我們馬上就能迎來新生,我們已經是塔裏待的時間最短,受罪最少的幸運兒了。”

“不是這樣算的……”蕭以霖哽咽道,“沒有誰比誰更幸運,你們本不該如此,所有人都不該如此。”

烈楹繁摸了摸蕭以霖的腦袋:“但是已經如此了,小霖,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和你阿爹已經心滿意足了。”

但蕭以霖無法滿足,他終究是意難平的。

可意難平也無用,人死不能覆生,魂修也不是什麽好出路。

對於他父母而言,最好的確實是去轉世投胎。

蕭以霖漸漸松開了自己緊緊摟住父母的雙手,定定地看著自己的雙親,沒再說話。

烈楹繁見他如此,沒忍住又一把將他摟進了懷裏。

“小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們只有這一世母子緣分了,我卻沒能好好珍惜,早早地就讓你一個人過活。”

“你是這世間最好的孩子,可我卻不是一個好母親。”

“阿娘已經很好了。”蕭以霖輕輕拍了拍烈楹繁的背,“我知道的,阿娘和阿爹一直都在保護我。”

他們自願入塔,也有他的緣故。

“好了,別哭了,好不容易才勸好了小霖,你怎麽又哭了。”

蕭庭松一手摟住自己的妻子,一手輕輕撫摸蕭以霖的後腦。

“你看,現在反過來要小霖安慰你了。”

蕭庭松覺得在妻子和孩子輪流落淚的情況下,他應該表現得理智一點,客觀一點,坦然一點。

“小霖,阿娘和阿爹該離開了,你以後和小烜好好過。”

說到最後,蕭庭松微微咬牙。

不過終究是傷感大過了別扭,他看著蕭以霖發出一聲長嘆。

“對不起,阿爹阿娘陪你走的路太短太短了,從很久很久之前就需要你和小烜相互扶持著走,以後也需要你們繼續相攜著走下去。”

“好在你現在還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小夥伴,阿爹阿娘都相信你會越來越好。”

“是。”烈楹繁伸手輕輕撫過蕭以霖的臉頰,“我們小霖會越來越好的,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是。”蕭以霖扯出一個笑來,“我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我覺得阿爹阿娘就是這世間最好的阿爹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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