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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人與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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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人與鬼2】

【人與鬼2】

正是青年的日柱理應比少年的他自己更快一些, 只是他背著裝著黑死牟的箱子,行動上多少有些不習慣。

於是少年緣一仗著自己身形“嬌小”,一個彎腰就從箱子與地面間的空隙躥了過去, 一路沖.刺趕在了日柱之前。

“兄長大人, 我來助你!”

少年人臉上圓潤的弧度尚未完全褪.去, 眼神清澈而空茫, 如同不谙世事的幼年, 沒有經歷過任何風雨。

可他持劍的手很穩, 他面對幾乎比自己高出三分之一的敵人時非常冷靜,他甚至沒對那一柄與自己身高相當的刀產生恐懼。

巖勝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緣一, 見他神態自若,心中不由暗嘆。

【難怪黑死牟提到緣一就說他是神之子, 在劍術一道上……心性上, 我都遠不如緣一。】

【若我一直留在繼國家,還執著於劍術, 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 恐怕現在的想法與黑死牟所想別無二致。】

心中剛起了些許怪異的念頭,忽而就是一陣冷冽的刀風帶著洶湧的殺意當頭而來。

巖勝與人認真對戰的此處寥寥無幾, 但他殺鬼的次數足夠多。

那些鬼皆是充滿了殺意與食欲,充滿著將他吞吃入腹的念頭,殺氣可比這人純粹多了。

“不過如此。”

他淡淡開口,手中日輪刀祭出。

“鏘——”

雙刀撞擊, 金屬嗡鳴。

比自己身形高大的敵人,在殺鬼的過程中可見得太多了。

足尖發力, 人便輕輕躍起,如月光般輕盈灑在敵人揮舞的手臂上,沿著小臂大臂一路向上, 直取其頭顱。

“啊啊啊——臭小鬼!”

那人手臂翻轉,大太刀豎起,逼得巖勝跳起的同時,也劈向直沖而來的緣一。

緣一仿佛閑庭信步般邁出兩步,就這麽躲開了直劈而下的大太刀,又輕輕一跳,躲過了敵人轉劈為揮的一刀。

另一邊,巖勝高高躍起,等的便是敵人將註意力集中在緣一身上,脖頸露出破綻之時。

敵人若是鬼,此時自然是使用呼吸法一刀將之斬首。

此時敵人是人……

脖頸依然是其致命的弱點,當然也可斬。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那土匪身材魁梧,動作卻是一點兒也不慢。

感到脖頸一陣惡寒,立刻橫刀下腰,堪堪躲過兩柄橫揮而過的日輪刀。

一個鷂子翻身接馬步,手臂橫展便將大太刀揮舞得虎虎生風。

巖勝劍尖輕點,與之刀身相碰,又是一聲清脆的鏑鳴,借反震之力卻是落到了庭院的圍墻上。

他對緣一說道:“緣一,我要幫一下外面的人,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相比起他們的情況,外面可是一面倒的慘狀,就連拿起武器自衛的人們在土匪面前也就是一兩個回合的事情。

炎柱不知在何處,那個十餘年前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田口家的鬼殺隊劍士也不在。

這群土匪已經不是第一次作案,殺人如麻,揮舞武器時根本沒有遲疑,甚至騎著的馬都能踹翻幾個試圖反抗的村人。

與之相對的,只懂得勞作的村人在這方面的表現就差多了。

就算難得有攻擊的機會,他們也不敢真的用力揮舞武器。

自救時也大都瑟瑟發.抖,應該護住身體的哪裏都不知道。

被砍中了就會立刻失去反抗能力,成為土匪的倒下亡魂。

巖勝與那土匪首領過了兩招,便知此人深淺,想來緣一要對付這種程度的敵人簡直手拿把掐。

身為家主,緣一總有一天會回歸繼國家,也總有一天要面對人類的敵人。

屆時,他的敵人或許並無善惡是非對錯,僅僅只是立場不同。

……

這一次,就讓惡人成為緣一的試刀石吧。

巖勝最後落下一眼,躍入街道中雜亂的戰局中。

月之呼吸大面積的招式在陽光下閃耀出血色的光芒。

土匪中,有的只是膽子夠大心夠狠的“普通”人,本身並不會劍術,只是單純殺人殺得足夠多,揮舞起來有了些許心得。

有的似乎有些劍術基礎,仗著身體素質、武器防具與坐騎,占盡優勢砍殺村人。

這樣的隊伍即無信念也無凝聚力,不過是仗著惡意與欲.望,掠奪他人的生命與財富。

一旦被更強者阻攔,輕易就會被擊潰。

=

“媽媽——”被母親用身體擋住的孩子發出淒厲的哭喊,他不明白為什麽媽媽要壓在他身上,也不明白寧靜平和的村子為什麽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哭是想讓媽媽再度將他抱起來,用溫柔的聲音哄他,這樣他就又能露出笑顏,健康平安地成長下去。

但他的母親這一次並沒有因他的哭聲而放棄自己的動作,實則也只是一個年輕人的女性雙手張開,死死擋住孩子的身體和視線,不願讓可怕的畫面進入孩子的眼中。

“你、你不要過來!”

家中男人的屍體就倒在門口,年長的婆婆纏綿病榻,在剛才就被人一刀紮入心窩。

這個本來清苦但溫馨的小家僅僅瞬間就變成了地獄般景象。

女人此時顧不得想,就算她拼盡性命保下了孩子,這個年幼的孩子又能怎樣獨自存活下去。

不管怎麽樣,先讓孩子渡過這一關才行。

土匪獰笑著,渾身沾滿了血汙,有她丈夫的、婆婆的,也有其他熟識的同村人的。

女人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把剪刀,土匪沖進屋子的時候,她正在縫補孩子的衣服。

驚嚇之下,手中的東西就一直沒有放下,被寬大的和服袖子遮擋,直到此時。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女人驚恐的表情下隱藏著最後的堅毅,這將是她的拼死一搏……

土匪越來越近,已到了伸手便能夠到她的近處,女人閉上眼睛,雙手舉起剪刀,就朝著土匪刺下去。

這種緩慢的動作,土匪輕而易舉地就攥住了女人的手腕。

纖細的手腕發出咯咯的響聲,幾乎要被捏斷。

女人渾身顫.抖,只想著吾命休矣的時候,那土匪動作一頓,緊接著溫熱的液體灑落,那具剛才看來龐大的身體就這樣軟軟倒了下去。

女人擡起頭來,血液從她的頭上滑落,將整個視野染成紅色。

一個年輕的劍士邊向門外走去邊利落揮刀,刀過之處留下華貴的紫色殘影,血液被輕易甩落。

人走之後,屋中只剩下數具屍體。

那土匪無頭的屍體依然在一股股流淌著鮮血,他的頭顱滾落在一旁,雙眼大睜,臉上依然掛著猙獰的笑容。

“得救……了?”

身體的顫.抖尚未停止,女人回身抱住哭泣的孩子,自己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屋外,沿途倒著一地屍體,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此地仿佛變成了惡鬼的巢穴,死亡的氣息厚重得讓人窒息。

巖勝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他下意識地又甩了一次刀,但刀上已經沒有血了。

呼吸法運轉間,血腥味也一起湧入肺腑,他下意識地蹙眉,快走幾步到了轉彎口。

這裏有一名村人守著,似乎尚未有土匪到達。

巖勝問:“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守在這裏的村人已經雙鬢花白,拿著劍,當拐杖一般拄著地,笑得有些怪異地看著巖勝。

聽到問題,他似乎思考了兩秒,這才答道:“沒人了,都沒了。”

果然還沒土匪過來吧,不然就這位老爺子怕也是擋不住什麽的。

巖勝向他點點頭,走過轉角。

可那邊的景象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平和。

他聞到的血腥味並非從他身後的街道傳來,恐怕更多的是從他面對的這一條道路而來。

街上的屍體一具接著一具,靠近轉彎處有大量的尖釘刀劍,屍體也淩亂堆積在一起,越是往街的那一頭,死去的屍體就越是整齊,是被人刻意堆到墻角的。

恐怕戰鬥從街道那頭打到了這一頭,直到無人能再幫忙收殮屍體,於是村人的屍體與土匪的屍體混了在一起,堆積在此處。

與殺鬼不同,死去之人的鮮血流淌得到處都是,匯聚成紅色的水窪、小溪,地面、墻上,到處是血與碎肉,竟似地獄般的景象。

可即便如此,土匪折在這裏的人數連二十人都沒有。

恐怕土匪先攻破此處,而後才攻入轉角後的街道。

巖勝計算土匪死去的人數,折損應還不足半數,那麽剩下的大部隊在哪裏?

避開陷阱和屍骸,巖勝粗粗看過沿街的房屋中是否還有土匪蹤跡,又跳上房頂,從高處尋找。

=

“臭小鬼!別跑!”

庭院中,高大的土匪見巖勝要跑,放了狠話作勢要追,實則兩步沖出了大門,轉身就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他又不是傻,過了兩招還不明白這兩個小鬼不好惹嗎?

這村子還有這麽多金銀財寶等著他,誰要綁死在這個不知道有沒有錢的屋子裏啊!

庭院中,緣一見土匪逃跑,一楞,一時竟不知道是追是留。

田中一郎撞在緣側上,摔得七葷八素,直到此時才被日柱扶起。

他睜眼就見到兩個長相酷似巖勝——但互相之間更相似的人,楞了好一會兒,還以為自己被打得出現了幻覺,猛地眨了眨眼睛。

而後,真正的幻覺出現了。

一個長著六只眼睛的男人,手持長滿眼睛的刀走到了陽光下。

田中一郎第一時間想到了鬼,然後又想到鬼怎麽能曬太陽,最後想到的是,這個人怎麽也與巖勝如此相像。

最後他雙眼一翻,也不知是受到太大的刺.激暈倒還是撞到了頭暈倒的……

上弦一隨意看了一眼,確定那男人沒有性命之憂,便說:“我也去,消滅土匪。”

轉身欲走。

日柱身後箱子中的黑死牟此時開口道:“上弦一,帶著緣一吧。”

他口中所指的緣一並非日柱,而是少年的緣一。

“‘他’是繼國家家主,理應懂得戰陣折沖……作為兄長,教導他一二吧。”

上弦一低頭看向少年劍士。

高大的六目之鬼遮住了陽光,金紅眸子在背光的陰影中閃耀出詭譎的光芒。

“上弦”“一”的字樣昭示的不僅僅是其強大的能力,同時也代表長久壽命之後積累的知識與經驗。

“你……想學嗎?”

上弦一並不覺得緣一需要從斬殺土匪中學到什麽,以緣一的劍術,就算只是少年,要剿滅百人隊伍的游兵散勇也就是花多少時間的問題。

緣一點了點頭,仰視著上弦一。

紅色的雙眸帶著些許無辜,也不知是繼國家竟然沒能教會家主如此基礎的知識的茫然,還是教了但沒學會的裝傻充楞。

與還未開口說話的幼年緣一隱隱重合在了一起。

那些年,緣一……

六目微闔,再睜開時,那孩童的模樣自腦海中消散。

他說:“既然如此,那便跟上吧……”

藥物的作用時間有限,上弦一以擬態恢覆人類時候的外貌,大步邁上街道。

“戰場之上,武勇固然重要,然情報為先。”

上弦一緩緩開口,腳下步子不停。

如今他們沒有斥候探查情報,便得自己想方設法收集情報。

站高望遠,上弦一選擇了與巖勝相同的方法,一個旱地拔蔥便上了房。

他雖是這麽做了,但回過頭來卻又對緣一說道:“但你擁有通透,想來在地上行走也能看見一切吧。”

沒等緣一回答,他自己也開啟了通透,粗粗將整個村子看過一遍。

土匪進村後遭到村人的激烈抵抗,卻沒有如以往一樣撤退,反而硬頂著傷亡殺掉了所有抵抗力量,更加深.入村子。

成建制的抵抗力量被消滅後,村人的自保能力進一步下降,僅靠一門一戶獨力抵擋,後果可想而知。

整個村子竟只有炎柱保護的一隅還有完整的戰鬥力量,土匪的多數人員也都集中在此處。

炎柱雖然能夠相對輕易擊敗土匪,可因鬼殺隊的規定,只使用刀背、刀柄擊暈土匪,時不時還要分心保護村民,反攻的力度遠不如土匪進攻的力度。

此時正借助一處院墻抵擋著土匪的攻擊。

眼看著院墻在戰鬥中逐漸被擊潰,恐怕如今的局面已經保持不了多久。

緣一顯然也看到了那裏,遙遙一指,“兄長大人,那裏……”

“嗯,跟上。”

兩人以普通人.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向著那處奔去。

到達目的地時,緣一.大喝“日之呼吸·玖之型:斜陽轉身”,便如自由落體般自空中直沖而下,直取前陣首級。

上弦一刻意慢他一步,同樣落在前陣,卻是面朝土匪,一式“月之呼吸·陸之型:常夜孤月·無間”釋放出無盡月刃,只聽呼嘯風聲與刀刃入肉之聲,扇形範圍內所有站著的人盡數倒下。

炎柱剛剛揚起的爽朗笑容一頓,脫口而出的便是:“鬼?!”

他下意識擡頭看天,果然見到日正中天,那鬼也確實站在陽光下,反而是他自己在院墻的陰影下,“……可是,為什麽在白天。”

震驚之情讓他忽略了眼前正有一個與日柱除了年齡之外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年。

上弦一再怎麽擬態,身上鬼氣森森,食人無數所帶來的氣息如何能瞞得過鬼殺隊的柱。

【炎柱……嗎?】

時隔四百餘年,上弦一已經不太記得身為繼國巖勝時的許多事。

當年是否與炎柱交好?他對自己變鬼一事的態度又是如何?

都已記不清。

或者,是根本不敢記憶。

此時,見到煉獄一家標志性的發色與眼眸,上弦一不由被勾起些許感懷。

但也僅是感懷罷了。

他回身,慢條斯理地整理幾乎沒什麽淩亂之處的衣衫,說道:“炎柱大人,別來無恙。”

“……”

“巖勝!”

炎柱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幾乎立刻就要張口就要詢問他為何變鬼,為何要叛出鬼殺隊。

最重要的是,為何要殺死主公?!

可緊接著而來的人,讓炎柱終於註意到,眼前的“巖勝”並非他之前見到的少年版本的巖勝突然變大,而那個少年巖勝也不是使用血鬼術變小。

因為下一個從天而降將剩餘土匪盡數斬殺的,正是方才與他一同踏上前往鬼殺隊之路卻因半路發現土匪而又一同回歸的少年巖勝。

“兄長大人可還好?”

少年緣一向少年巖勝詢問道。

而少年巖勝則淡淡地答“無礙”,那樣子,與成年版的巖勝並無二致。

炎柱覺得,可能中血鬼術的不是日柱月柱,而是他自己。

不然怎麽能同時看到一個人的少年版和成年後變鬼版呢?

如果這樣,真希望這血鬼術能讓他只看到少年版和成年版的友人,而不是變成鬼之後可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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