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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日柱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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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日柱宅邸】

【日柱宅邸】

在場數人(鬼)中, 對日柱府邸比較熟悉的占了一半,就連鬼舞辻無慘都對這棟建築的布局有所了解,在這裏居住的生活居然出乎意料地輕松。

經過一.夜激戰, 就是最強戰力的日柱, 多少也有些衣衫淩亂。

巖勝更是在地上翻滾躲避, 雖無大礙也有小傷, 加上奔襲戰鬥一直在出汗, 弄得一身臟亂。

之前一直是警戒的狀態, 時刻都準備戰鬥,倒也顧不上清潔問題。

這會兒大家默契地休戰, 巖勝便開始無法忍耐自己這般不堪的模樣了。

“房裏有幹凈的衣物……兄長大人的也有。”

日柱是第一個註意到巖勝的坐立難安的。

不過他似乎忘記了,在日柱宅邸的巖勝的衣物, 那都是他們重逢之後……成年之後巖勝的衣物了。

如今的巖勝還是少年身量, 怎麽看尺碼也不可能合身。

日柱拿了往日裏巖勝常穿的衣服,在少年的巖勝身上比劃了幾下, 這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好在, 日柱在未成為“日柱”之前,在農村生活的那些年裏, 各種雜七雜八的技能都學了一些。

量體裁衣,如此高檔的技能倒也無法強求,但將衣服改小一些的能力勉強還是有的。

“兄長大人先去洗澡吧,到需要用的時候, 衣服應該已經改好了。另一個我,去給兄長大人燒水。”

拿了針線, 日柱瞬間便給自己安排上了工作。

無慘的肉塊就在離開洞穴的時候安分了一路,一回到有屋檐遮擋的陰暗處便依然發出黏膩又古怪的聲音蠕動著。

黑死牟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似乎被巖勝的幾個問題問得懵了, 一直跪坐在大正時期的他自己身旁。

左右鬼無需睡眠,在“鬼殺隊”的看管下,也沒了吃人的可能性。

如此只需要將無慘看管住,倒不必擔心黑死牟會逃離。

日柱手中的針飛舞,還真說不清註意力是放在改衣服上多一點還是看管無慘上多一點……

將最後一針縫完,打上結,用牙咬斷線。

展開衣服看一眼,確認將幾個關鍵位置都收了褶縫,便將衣服送到浴室。

再回來,成年的日之呼吸劍士跪坐到黑死牟的面前。

“兄長大人,久疏問候。”

他俯下身一禮,沒等黑死牟反應,自顧自說起來:“兄長大人,是緣一有什麽做的不好嗎?”

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黑死牟因他的話思緒回籠,又因他的話楞怔。

兩人間沈默了片刻,黑死牟這才緩緩開口:“並無。”

褪.去日柱的光華,緣一也不過是一個年輕的劍士罷了。

他雙手握拳置於大.腿上,將手下的布料都抓得皺了起來。

他低著頭,心中的痛苦難以言說,卻又知道,若此時再不說,這些話或許再也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兄長大人……決定化鬼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告訴緣一呢?”

“謔?”黑死牟這次是真的詫異了,“說了,又如何?”

姑且不說兩人是兄弟這層關系,哪個鬼殺隊隊員在自己準備反叛的時候會告訴同僚啊?

是故意讓對方殺死一個鬼的預備役,還是準備害死對方?

緣一張了張口,他想說“緣一也可以和兄長一起走”,也能勸說兄長改變主意,還能幫助兄長達成所願,或許就不必走到人鬼殊途這一步。

“若緣一是想要與我一同成為鬼,現在也來得及。”

黑死牟輕笑,帶著些許自嘲。

鬼的勢力更強時,他沒想過緣一會主動墮鬼,如今鬼王被人類逼成了那副樣子,就更不想緣一會改換門庭了。

何況,這並非換一個主公這麽簡單的事情。

是將自己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徹底拋棄,成為另一個物種,一種可悲的存在。

黑死牟有所求,他自願走到這一步,可緣一又有什麽必要……

“兄長加入鬼殺隊的時候,緣一非常高興。”

高興得忘乎所以,忘記了他們為何有了整整十年的分別,更忘了他們是多麽不同的兩兄弟。

“能和兄長並肩作戰,緣一感到非常幸福。”

說著“幸福”的時候,緣一臉上露出了微笑,一個模仿著幼年時巖勝對他露出的笑容,卻因摻雜了獨屬於緣一的特征而顯得“虛無”的笑容。

在成為鬼之前,不,在更久以前,兩人還是孩子時,黑死牟就覺得緣一與其他人是不同的。

最初是以為緣一不會說話,是一個因“殘疾”而與其他人不同的孩子。

在緣一展現出天賦後,又覺得他是為劍術而生的,與眾不同之人。

而後,他就被這樣與眾不同的弟弟拋棄了。

黑死牟用六只眼睛描摹緣一的模樣,因緣一的笑容也露出了笑來。

那笑中滿是冷意,卻是因為自嘲而勾起唇角。

“時隔十年不見,再見到我後,緣一只覺得高興、幸福嗎?”

“是。”

“身為兄長,十年間劍術卻無半點精進,緣一對我沒有任何想法嗎?”

緣一擡起頭來,空茫的眼中透出茫然來。

“兄長大人自與我再見之後,短短時間便自創了呼吸法,展露了斑紋……比鬼殺隊的其他柱都更強……”

越是說到後面,緣一的表述就越磕巴。

但他表達的意思倒是很明確,兄長大人很厲害。

在緣一傳授呼吸法之前,鬼殺隊使用五.大基礎劍法與鬼進行戰鬥,而柱是劍士之首,是鬼殺隊中劍術最強之人。

他們學習、衍生出的呼吸法是在本就有的劍法之上進行“創造”。

而巖勝雖幼年時刻苦練劍,可那劍術並非為斬鬼,巖勝長大後也並未將重心放在練劍上。

一位主公的劍術或許不差,卻不見得能有手下的劍術強。

這也算是一種術業有專攻吧。

若換成領兵打戰、管理家族事務,十個緣一也打不過一個巖勝。

並非專精於劍術的人卻在短短時間內超越了用劍生死作戰的人,緣一不知道自己除了“高興”之外還能有什麽想法。

他形容不出。

“兄長大人非常厲害。”

他說。

無需呼吸的鬼深吸了一口氣,黑死牟將視線從胞弟身上移開,六目微闔。

【那樣的話,不就顯得我更加醜陋了嗎?】

受到大正與令和觀點的沖擊,黑死牟覺得自己似乎並不那麽執著劍術的強弱了。

終究不過是戰鬥的技巧,徒手格鬥、劍術、箭術、槍術、騎術……無數戰鬥技巧,在新式武器面前都不過兒戲。

或許局部戰鬥、突發戰鬥中,近身的戰鬥技巧還能發揮作用,可誰會一直隨身帶著武器——還是一把打刀呢?

他最初的執著,或許只是對武士身份的執著罷了。

一邊放棄了武家家主的身份,一邊卻被虛無縹緲的至高劍技吸引,自我矛盾。

“兄長大人,緣一覺得成為鬼不好。成為鬼之後,兄長大人就再也不能在晨曦中練劍了。”

不知黑死牟哪一個動作觸動到緣一,令他又緊張地擠出一個理由來。

“也不能陪你放風箏了。”黑死牟苦笑著,開了一個玩笑。

話音落下,兩人間的氣氛變得輕松了一些。

緣一的眸子都亮了三分,兄長願意和他說笑了,莫非是他們之間關系破冰的征兆?

可黑死牟只是說出了這句話,又不知在想些什麽了。

緣一只得絞盡腦汁,試圖再說些什麽。

明明這些年來他有無數話想要對兄長說,那些話語被他反覆斟酌打成了腹稿,生怕說錯了什麽,讓形勢無可轉圜。

可真的到了該說的時候,這腹稿上的字就像是活過來一樣,從腦子裏溜走了。

現在他腦子空空,舌頭也像是打了結。

臉憋紅了,也沒能再多說幾個字。

“嘩啦——”

門被大力拉開,少年劍士的身影進入房內,原本兩人談話的私密氛圍被打破,兄弟二人的對話似乎無法繼續了。

卻沒想到進門的人並非打斷他們談話的。

少年緣一在成年緣一與黑死牟之間微偏一些的位置跪坐下來,姿勢端正,與黑死牟的姿態幾乎如出一轍。

他臉上天生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情,卻因太過似神而顯得非人。

可他在人世間摸爬滾打,成為家主後接觸到了太多人類的七情六欲,又帶上了人性。

少年人用清冽的嗓音說道:“抱歉打擾了你們的談話,但我聽得太著急,等不下去了。”

“若我與兄長大人在未來會發展成二位的模樣,我無法接受。”

兩個成年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少年緣一的身上,這位少年家主少見地展露出了“明主”的模樣。

“若日柱如我,那麽我不在意兄長大人的劍術。”

他搖了搖頭,“不僅僅是劍術,其他的一應技術、技能、能力,我都不在意。”

“兄長大人就是兄長大人。”

“只要兄長大人,無論怎麽樣都是緣一最喜歡的兄長大人。”

“這和孩童的喜好有什麽區別……”黑死牟下意識地反駁。

“我幼年時和現在的想法從未改變。”少年露出一副“為什麽要有區別”的疑惑表情。

緣一下意識地點點頭,應和另一個自己的想法。

他從不在意兄長是否強大,因他永遠在仰望兄長。

巖勝對他所展露的屬於家人的愛意,與他血緣相融的親近,對他的在意,這一切都是塑造出“緣一”的原料。

沒有這些,就沒有緣一。

=

遠離兄弟幾人談話的地方,巖勝一人靜靜地在溫暖的水中浸泡著,將整個身體乃至下半張臉都沒入水中。

沒有鬼殺隊的清算,沒有鬼的侵害,似乎一切煩心事都可以拋到腦後。

若大家都是“普通人類”,就這麽普通地生活下去,直到壽終正寢,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惜,沒有這樣的如果。

畢竟若是甘於平凡的靈魂,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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