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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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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只欠東風】

【只欠東風】

巖勝伸手將正方體的日輪籠夠了過來, 入手竟覺得金屬的籠子有些暖意,與人類的體溫無異。

雙手捧著籠子,那觸感不像是金屬, 倒像是一個細孔的篩子, 正在過篩的不是面粉這樣的食材, 而是組成了無慘的肉塊。

肉塊從孔洞中擠出些許, 在籠子外形成一個個肉疙瘩, 反將篩子本身的材料藏在了肉裏。

時間再長一些, 無慘是不是就能從籠子裏“流”出來?

“巖勝、巖勝——”那肉塊蠕動起來,其中幾條肉疙瘩伸長, 組成一條柔軟的觸.須,在空中揮舞著, 直到碰觸到巖勝的手背。

像是人的手輕觸他人手背一般, 無慘試圖拉攏巖勝的意圖過分明顯。

“我能擬態占據政.府高層,與過去的世家並無不同。”

“我們聯手吧, 巖勝。”

“你要什麽?我能給你權勢、金錢、無盡的壽命, 只要我們聯手,什麽都能擁有!”

巖勝仔細打量一番日輪籠子和無慘, 欣賞夠了之後又將它像是某種擺件般放到了榻榻米上。

籠子顫動著,發出尖細的哀求,“巖勝,你再考慮考慮。我不想在這種地方, 我應該是究極生命才對!在這裏什麽食物都沒有,我好餓——”

巖勝看向黑死牟, “你餓嗎?”

“……”黑死牟六只眼睛沒有一只與巖勝對視。

看來是很餓了。

聽聞緣一與“他”見面時,甚至連動物的血都嘗試了。

說不清是由於在鬼殺隊待過一段時間讓黑死牟的思考方式徹底改變,還是因為飲食習慣驟然改變帶來的心理負擔, 又或者對於前人類來說,吃人於他而言依然是同類相食的惡行。

即使如此,實際上還是吃過人了吧……不然不會這麽快恢覆思考的能力。

像禰豆子那樣,如果一直沒吃過人的話,智力水平會退化成幼兒,一切行事只能憑本能以及人類時期最深的執念。

無論是哪一種狀態都只會讓人感到悲傷。

巖勝深吸一口氣,決絕地道:“即使如此我也不會以身飼鬼的。”

黑死牟露出一抹輕笑,“沒有那樣的意思。”

兩人嚴肅對話了半天,反倒是這會兒輕松了下來。

空氣中凝滯的氣場消散,連正坐的姿勢都松快了些許。

黑死牟將視線落在無慘肉塊上,不急不緩地說道:“或許是不甘吧。”

不甘7歲時自己的劍術老師被緣一擊敗,而自己卻還在學習被擊敗之人的劍術。

不甘再度見面時,自己引以為傲的立身之本被鬼徹底擊潰,而緣一卻又以一擊殺死了那只鬼。

他從未執劍與緣一一戰,卻次次被緣一以另一種形式徹底擊潰。

會有不甘不是理所當然嗎?

而第一次開口就對他說“兄長成為第一的武士,我就成為第二的武士”的緣一,卻又輕易放棄了劍。

只是因為討厭手感,緣一就輕描淡寫地放棄了。

多麽傲慢啊,將他人夢寐以求的力量毫不在意地丟在腳下。

巖勝一楞,而後才反應過來,黑死牟在回答他“為什麽要加入鬼殺隊”的問題。

“介意詳細說說嗎?”

他說完,將視線落在無慘身上,“這個……丟遠一點?”

視線的落點無意識地落在房門口,那個只要打開門就會有陽光灑落的地方。

只有那裏,榻榻米的顏色呈現些許焦黃。

隱隱散發著對鬼來說致命的威脅氣息。

黑死牟卻搖了搖頭,“不必,無慘大人能夠讀取我的意識……我對無慘大人沒有任何需要遮掩之事。”

大永時代剛剛化鬼的黑死牟顯然比大正時代執迷不悟的黑死牟或是令和時代看盡一切的黑死牟有所不同。

黑死牟將過去之事緩緩道來。

他與巖勝明明是同一人,各自的經歷卻如此不同。

相比起巖勝見過的廣袤世界,黑死牟一直被困在時代的局限之中。

他因父親的守舊觀念而苦,卻又化身這觀念的維護者,身邊更是無一人能給他指出更好的道路。

……

…………

“所以你真的只是為了有更多時間磨煉劍術就化鬼了啊……”

“是。”

巖勝輕嘆,“哪怕現在知道劍術在未來會被時代淘汰,還有更多更易操縱、殺傷力更大的武器,也在所不惜?”

“是。”

其實這個問題不必問黑死牟,巖勝他也能知道答案。

這麽問只是為了引出下一個問題罷了。

“哪怕你磨煉劍術大半個世紀,都無法擊敗衰老臨死的緣一,也能接受?”

“……”

“……?!”

黑死牟瞪大六只眼睛,死死看著面前幼小的自己。

就算是另一個自己,就算無慘大人困在日輪牢籠中,黑死牟可沒有受到任何桎梏。

他完全可以拔出虛哭神去將面前脆弱的人類——哪怕是柱,殺死他也輕而易舉。

只需一刀,便能將面前這個口出惡言的人抹殺。

黑死牟動搖了一瞬。

“謔,是神隱讓你看到的嗎?”

若說為了夢想而拼搏是美好的品質,那明知是錯且因錯而失敗還在錯誤的道路上走下去,那就是愚蠢了。

六目皆闔再睜,黑死牟緩緩起身,自黑暗中看向透過障子門照進來的光芒。

“我已沒有選擇。”

“啊,關於這個……”

巖勝想到黑死牟或許不知道鬼殺隊已經有將鬼變成人類的藥物,剛想開口,卻又想到無慘的存在。

現在從大永來的無慘與黑死牟並沒有遇見過大正的任何一只鬼,因此鬼殺隊的情報暫時沒有洩露。

但鬼殺隊能保證他們永遠碰不到大正的鬼嗎?

哪怕已經吹響反.攻的號角,只要鬼舞辻無慘一日不死,將鬼變成人的藥物都是鬼殺隊的最高機密。

那麽問題來了,無慘能讀取其手下之鬼的記憶,如果將此事告知黑死牟,就等於告訴了無慘。

若他們再一時不察讓大永的鬼與大正的鬼碰面,是否會讓這份記憶傳遞到大正的無慘面前呢?

絕對不能說!

巖勝立刻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但他可以做一個表態。

“鬼殺隊並不是所有的鬼都會殺死的,現在就有一只叫竈門禰豆子的鬼和鬼殺隊的劍士一同行動。”

“謔?”

這一次,黑死牟是真的驚訝了。

他又跪坐下來,巖勝從對面之鬼的眼中看出了好奇的意味。

“禰豆子從來沒有吃過人,而且還能與身為劍士的兄長一同殺鬼。甚至她的血鬼術都能克制其他鬼的血鬼術。”

“怎麽會有這樣大逆不道的鬼!”無慘大為不滿。

而黑死牟的反應就現實很多,“她既然未曾食人,那就應該待她與待普通人無異才是。”

人不應該為自己未曾做過的事情而付出代價。

“不能因為她變成了鬼,就殺死她。”

這與巖勝的意見不謀而合。

他在內心感嘆,他們終究還是同一個人,哪怕經歷有如此多不同,依然能夠得出相同的結論。

哪知黑死牟話鋒一轉,“但我不同……恐怕不可能再得到鬼殺隊的信任。”

這一下,讓巖勝也陷入了困擾。

他知道應該以事件發生的當時進行判斷,殺人、食人是對是錯,是否應該受到懲罰。

但就像巖勝之前說過的,大永時期,貴族(繼國、鬼舞辻)殺人並不犯法。

平民的性命如草芥,貴族想要怎麽處置就能怎麽處置,他們不過是當地統治階級的財產罷了。

難道就因為這樣的原因,輕輕放過?

別說鬼殺隊的其他人,就連巖勝自己都因此糾結過多時。

當初緣一問巖勝的問題,如同回旋鏢一般又繞回了巖勝頭上。

那時候他義正言辭地說,應以律法為判斷依據。

可律法卻說,貴族殺死平民無罪。

巖勝能夠斬釘截鐵地說,經過了四百年,大正的黑死牟殺人無數,必然有罪。

可剛剛化鬼的黑死牟卻不盡然……

甚至也沒有一條法律規定,人不可以變成鬼,或者鬼不允許生存在世界上。

這麽說,如果鬼舞辻無慘只將貴族變成鬼,那麽平民就算被殺死被吃也沒地方說理去……

巖勝思考半晌,發現竟然只有下克上,發動叛變將貴族推翻,才能讓那些鬼付出代價。

可那個年代能夠發動叛變的,除了另一個貴族,還有什麽人?

除貴族、僧侶之外的受教育率幾近於零……

似乎在令和年間看了太多先進思想,受到影響之後,巖勝就很難再接受其他時代的落後。

將腦中過分發散的思維收斂,他再度給出提議。

“按照每個時代不同的法律,對你們所做之事進行追溯,判定是否有罪。”

“我無罪!”無慘興奮起來,數根觸.須揮舞著,像是某些海中生物。

巖勝抽刀,作勢要將不安分的觸.須斬斷。

無慘咻地一下將所有的肉塊收回籠子裏,還努力將自己縮小,變成一個瓷實的肉.球,瑟瑟發.抖。

“黑死牟,快保護我!”

黑死牟沒有任何怨言地俯身,將日輪籠取回,放到了自己的右手邊。

巖勝看著六目之鬼的動作,好奇道:“就算無慘讓你變成鬼,算是實現了你的願望,這也不能解釋你為什麽會對他這麽言聽計從。”

黑死牟這一次看向巖勝的目光有些暗沈。

“……無慘大人說,我與其他人不同,擁有選擇的權利。”

“哪怕他早已了解到,緣一的實力……”

被選擇了啊。

巖勝頓了頓,都不必仔細推敲黑死牟的想法,連他都覺得心中一暖。

竟然有人能如此堅定地選擇自己……

若是在他被繼國家放棄的時候,有如無慘這般的人來煽動自己,恐怕他也會……

“罷了。”

“鬼殺隊想要用你們的血、身體或是了解血鬼術,你們若是配合的話,或許能對之後的量刑有好的影響……”

巖勝想到法律上關於減輕罪行的一些措施,提醒了一句。

“我想知道的已經都了解了。”

大永的鬼王尚且沒有創造出十二鬼月,想來也不會知道四百年以後鬼陣營的高端戰力有哪些。

巖勝不再多留,起身告辭。

之後,鬼殺隊獲取試驗樣本的過程果然輕松了許多。

至少隊員們不再會被鬼王可怕的威壓所懾,也不會被六目的惡鬼緊盯不放。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惡鬼的配合,試驗的研究進度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巖勝覺得自己只是昏迷了一小段時間,醒來便算是大好了,奈何有一種覆健叫作醫生覺得你需要覆健。

於是他被留在蝶屋,開始了一段覆健的過程。

因為劍士們都在柱的手底下訓練——巖勝私心裏認為這和他在劍道社的集訓並無不同。

出任務的人只有緣一劍士和日柱,任務導致的傷亡率大大降低。

雖然因為訓練過度也有不少人受傷,但那種皮外傷、肌肉拉傷、軟組織挫傷程度的傷勢,在劍士們眼中都是小傷了。

別說去蝶屋包紮,許多人連上藥都省了,說沒兩天就好了,不必浪費藥。

漸漸地,整個蝶屋居然只剩下巖勝一個病患。

他本想著趕緊恢覆實力,好在晚上與緣一一同消滅還在活動的鬼,哪知近些日子,連鬼的蹤跡都減少了。

是因為發現到處都有戴著日輪花劄的日之呼吸劍士在殺鬼嗎?

以緣一的實力,殺鬼如同砍瓜切菜般簡單。

往往是來到事發現場,殺鬼,進入通道,前往下一個事發現場。

全程無縫連接,若不是鬼舞辻無慘連鬼死去之後也能讀取記憶,怕是根本發現不了微妙的時間差,只覺得到處都有日之呼吸劍士出沒吧。

只需要采取和大永年代時一樣的方法,將鬼約束起來,隱藏自己的蹤跡——這倒是無慘一直在做的,等到這批劍士死去就好了。

等最強的這批劍士垂垂老矣,想要培養新的劍士,就派幾只鬼去將弱小的新人殺死,讓日之呼吸無法傳承下去。

這樣他就又能恢覆安全了!

無慘不知道,在隱藏起來的鬼殺隊總部,作戰計劃已經非常成熟。

他們只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無慘無論如何都無法逃跑的時機。

“林中的住戶都已經疏散了嗎?”

“要確保他們的住所。”

“不能再讓不知情的人和孩子們上山了。”

“封.鎖整片區域……”

“後勤部隊準備如何?”

“通道的控制……”

這一日,是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

明天將是一個晴朗的好日子,晴空萬裏,萬裏無雲。

不僅是明天、後天、大後天,整整一個月,天空都會是碧空如洗的美麗藍天。

鬼的大本營是血鬼術打造而成的地底城市,想來使用血鬼術還能夠改變它的布局。

不過有無人機和機器狗實時跟蹤監控,隱部隊會隨時將變動的地方匯報給總部。

確切地說,是鬼殺隊總部與前線建立起了點對點的信息傳輸渠道,一旦前線收集到變動的數據,後臺就會立刻進行數據計算,將實時地圖傳送到總部。

只是總部與前線劍士們的通信卻沒有這麽容易了,依然只能使用鎹鴉傳遞信息。

好在有了愈史郎的血鬼術,鎹鴉們無需來回飛翔就能立刻傳達命令。

一切具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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