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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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猝然離近,阮羨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聽到無比熟悉的話,眼皮猛跳兩下。

樓折又道:“我確實管不著你跟男跟女吃飯,開心還是不開心地吃。但你也管不著我盯不盯你。誰讓你的手機是個廢鐵。”

“你他媽還挺有理了?”阮羨咬牙。

他不喜歡被掌控、監視的滋味,但面前人貼過來附耳低語時,阮羨半邊身子酥麻了個徹底。

樓折話裏的幽怨不滿,強烈到變酸變腐,阮羨又莫名舒爽。

所以他這次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偏了頭,卻沒躲得太遠。

這些細微的心理活動樓折不知,還將他歪頭的動作視為逃避厭煩,樓折胸腔裏的積郁致使他伸手將頭給掰了回來,然後一口堵上那叫他又愛又恨的唇。

失控混亂間,阮羨手指摁到車窗開關,玻璃緩升上去,隔絕出一個隱秘空間。

阮羨的掙紮漫不經心,只有被咬得生了痛意時,才加大力度推兩下。

樓折感受出他的不抗拒,愈發得寸進尺,右手滑進他的腰窩,摩挲摁壓。

溫度攀升,水漬聲響不絕,全都夭折於猝然響起的手機鈴聲。

阮羨朦朧的眼驚擡,理智回歸幾分,推開已經吻紅了眼的樓折,也不顧他的不爽,摸出手機。

是阮鈺打來的。

大拇指停在接聽鍵上方,等喘勻了氣才摁下去。

“哥,怎麽了?”

“我馬上下來,你把後備箱的禮品拿出來,我要給王總。”

“好。”

掛斷。

阮羨瞅他,嘴唇吻軟了,連帶著語氣也綿下來:“聽見沒?我哥要來了,趕緊走,他可不太待見你。”

“我若是不走呢。”

“嘖。問也問了親也親了,你還想怎樣?”

“你哥不待見我那是他的事,我為什麽要走?”樓折又賴上了。

扯皮了兩分鐘,阮羨瞥見百米遠處他哥已經跟一個中年男人慢走過來,一下急了:“那你怎樣才肯走?”

樓折終於等到這句話,勾了笑:“明天你下班後必須回家,不準去你哥那兒。”

“……”阮羨深吸一口氣,表情寫著算你狠,“行,我答應你。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樓折壓過去又親了一口,才慢悠悠下車。

阮羨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抹了下唇角的水漬下車去。

——

大雪過去十幾日,宿城才飄了細細密密的雪粒。臨近傍晚,暮色四合,雪粒變成輕盈雪片,紛紛揚揚往下落。

二樓陽臺門合著,樓折半歪著身體躺在太妃椅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屋內暖氣彌漫,他的額頭還布了層薄汗。

他的意識又陷入夢中那個世界。

“我要上學。”

“什麽,再說一遍?”

簡陋灰暗的房中,男孩面無表情,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隱忍,重覆了一遍:“我要上學。”

男人“啪!”一下把報紙摔到桌面上,氣憤的腔調中混了些許心虛:“上什麽上?我哪有錢供你上學!一天天在我家吃在我家住就夠便宜你了。你以為讀書很便宜啊?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我搶去?怎麽這麽不懂事,還好意思提?”

“你前段時間就領了賠償金。”

男人陡然被掐住脖子般,一個字也蹦不出了。賠償金早就花了大半,他的親兒子成績稀爛,爛泥扶不上墻,本應隨便進個爛初中,剛好這筆“意外之財”來臨,男人毫不猶豫為兒子進入一所好學校當了墊腳石。

剩下的一部分,他揣得緊實,更遑論花男孩身上,即使這筆錢是用死亡和血淚產生的。

男孩見他變幻莫測、躲閃的神情,心下一驚,猜到了那個糟糕的結果,提高音量問:“你是不是把錢花了?我怎麽辦,我要上學!家裏的活我可以放學了做,周末我也出去擺攤,求你讓我上學好不好?”

“閉嘴!”男人惱羞成怒,“不聽老子的話就滾出去!只出不進的賠錢貨!”

他罵了一通作勢要走,男孩激動地扯住他的衣擺,著急生氣道:“你沒資格侵吞賠償金!你不給我我就去告你!”

男孩看著瘦瘦的,力氣也不小,拽得男人一個踉蹌,聽到這番威脅,他氣極,反手一巴掌甩到男孩頭上。這一掌甩得他自己都沒站穩,更何況打在男孩身上。

男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被打得懵然恍惚,他的整個世界旋轉嗡鳴,看不清男人猙獰的表情,聽不見臟耳的謾罵。

男孩像個斷線的木偶,任由擺布,被逮著關到那個幾平米的小房間,落了鎖。

男孩空白懵然的臉留下兩行淚水,嘴唇微微張著,眼珠無意識恐懼絕望的到處亂轉,隨後捂住自己的耳朵無聲尖叫。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的噪音變小,取而代之的是無聲空洞,他意識恍惚地蜷坐在床頭,眼睛閉著。所以並沒有聽見四周雜亂的腳步和慌張的潰逃。

等到火舌囂張地席卷過來,男孩才嗅到了刺鼻嗆人的濃煙。他楞了幾秒,慌張下床開門,可門怎麽都打不開,他像無頭蒼蠅亂轉幾圈,捂住口鼻悶聲嗆咳,隨即目光定在了那窄小的窗戶上。

男孩跳了下去,兩層樓高,落下去的時候被傘棚緩沖了一下,但還是摔傷了腿。他沒有回頭看一眼,忍著劇痛拖著殘腿往那未知黑暗中逃去。

樓折猛然倒吸一口氣驚醒,瞳孔細微震顫著,噩夢的餘韻久久不散,恍若還停留在那虛妄恐怖的世界。

好一會兒,樓折才動了動身體,掀開毯子,打開玻璃門。寒涼的空氣魚貫而入,撲醒了黏膩的熱意和餘留的驚懼。

此時夜色逐漸侵襲天空,藍灰的背景下飄蕩著白絮。樓折看了眼時間,六點三十分,早就過了阮羨下班的時間。

半晌,他很輕地笑了,又緩緩躺回去。

阮羨送走客戶後,終於松了氣。三個小時前,他正準備下班回去,有個海外重要客戶航班改簽,臨時落地宿城,順便約見面。阮羨怠慢不了,時間卡得緊,便親自去了定的地點洽談合作細節。

等到他上了車,打眼一瞧時間已經來到晚上九點,心下一急,想先打個電話給樓折,但轉念一想,顯得自己多在乎似的,便擱下手機正常速度回了家。

進門後他換鞋脫衣,幾天沒回來還有點陌生了,家裏幹凈整潔,也冷清。沒見著人,阮羨喚了兩聲,沒應,便推開客房看了看,還是沒人,房間床單被子整齊疊放著,仿佛沒睡過人。

他轉了一圈,進了自己臥房,然後楞在了門口。居住痕跡明顯,床單褶皺多,中央還隨意搭了本書,床頭擺著半杯水。

這人什麽毛病,覺得這個房間寬敞睡著舒服?

一樓空空蕩蕩,阮羨擡步上二樓,上面燈光昏暗,不遠處只亮了一盞壁燈。轉過書墻,赫然出現一道微彎的背影。

懸空的手肘小幅度擺動,阮羨沒出聲,輕腳過去,他看見樓折正在伏案雕刻,手中握著一個不知形狀的木頭,刻刀一下一下,用力又僵硬地落著。

他的目光轉到樓折臉上,側後方看去,只能見著繃緊鋒利的輪廓,那半垂的眼睫幾乎定住了。

這一次,阮羨並沒有閑心欣賞,面前的人撲過來一種強烈的無機質氣息。就像,樓折的靈魂早就出竅散去,獨留一個軀殼在重覆地動作。

阮羨皺眉,擡手輕推他的肩膀:“幹什麽呢,刀快戳手上了。”

樓折動作停下,緩慢轉頭,空洞僵麻的眼神逐漸擴散生機,仿佛重新活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盯著。

一陣強勁的寒風撲進來,阮羨被吹得瞇眼,趕緊過去把門拉上:“放著暖氣還開什麽門?凍感冒有你好受的。”

“找你一圈不見,窩在這雕木頭…你這是雕的什麽東西?”

像是很久沒有開過口,樓折聲音有些澀啞:“你為什麽現在才回來。”

“…哦,臨時見了個客戶。”阮羨見他臉色不好,唇也白著,估計被吹成這樣的,還是解釋了一句,“我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你管我什麽時間到,回來了不就得了。”

“行了,看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穿件衣服下去喝點熱水。別明兒生病我還得照顧你,我可不想當保姆。”阮羨絮叨著,說完也覺著渴意上來,聊合作的時候也喝了點酒,口幹得很,便直接轉身準備下樓,不料被一只冰冷似冰的手抓住,腳不穩往後栽去,跌進了一個沾染著木屑清香的懷抱。

“我靠你什麽毛病,一言不合就拽人,一點準備沒有!”

阮羨下意識掙紮想站起,腰部卻被圈得牢牢的,後背抵在樓折胸膛上。帶著灼人熱氣的呼吸噴灑到脖頸,樓折收緊手臂,頭埋進他肩頸,額頭抵到阮羨側臉。

“你幹——”阮羨又欲罵人,那不正常熱度燙膚的額頭弄得他一激靈,“你發燒了?!……別抱了,我看看。”

樓折充耳不聞,悶悶地:“我以為你又不回來…”

阮羨偏了一半的腦袋滯住,心尖似被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所以…你很不開心?”

埋在肩上的人半天沒動靜,也不松手,後又說:“你會在乎嗎。”

那聲音黏黏膩膩,音也不實,聽得阮羨愈發心軟。在不在乎這個問題,他還真沒細想過,但要說一點不在意,那他又為什麽回來了呢。

“我不是回來了?”

樓折擡臉,發燙的皮膚蹭得阮羨也熱了一片。他腦袋拱著,讓阮羨完全坐在自己腿上,閉著眼尋找嘴唇,從敏感的脖子一路游走到溫軟的唇瓣。

阮羨始終沒有動作,沒有躲避,也沒有迎合,只是撇著眼看他。

勾勾纏纏親了半晌,唇被潤澤得光滑紅彤,喘息不由自主溢出齒間。

兩人是怎麽滾到羊絨地毯上的,阮羨沒印象了,只知道倒下去時後腦枕住一只溫厚的大手。

樓折猶如貓嗅到了貓薄荷,激烈的、急切的一直往上貼,去吸吮、撫摸。仿佛這樣才能得到慰藉,貧瘠的精神短暫鮮活。

到某一步時,阮羨眼睛清亮一瞬,雙手雙腿示以反抗,內心有道不知名防線拼命堅守,又或是以往的經歷讓他感到惶恐。

樓折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拒絕,瞳色更是幽深,手中力量驟加,被刺激到似的懲罰性地咬他一口。

“唔!……”

許是樓折太強勢,又可能是太久沒有疏解。一旦碰撞就一發不可收拾。很快,阮羨放縱自己沈溺到那溫柔鄉。

…………

下樓時,阮羨的視野在眩暈、朦朧。

地板、欄桿、飄窗、床榻。

他偶爾看見落地窗外雪花紛飛,偶爾被那天花板白得晃眼,偶爾什麽也看不見。

“我以前到過這裏嗎?”

“說話,教教我。我之前是怎樣做的?”

“這樣行不行,還痛嗎?”

“…你以後都不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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