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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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二天下午,樓折又給阮羨打了通電話,屁事沒有,就講廢話。阮羨讓他別打電話打擾,掛斷後卻加快了工作進程。

當天晚上他就飛回了宿城,十一點落地的,到達醫院十一點半,沒想到病房還亮著燈。

手握在門把手上沒有轉動,透過小小的玻璃窗,阮羨望向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突然發現,樓折又瘦了。

他膝上放了一本書,目光卻滯在窗外,是一只活蹦亂跳的麻雀,樓折目不轉睛地盯著它,沒有表情,莫名映了幾分孤獨到阮羨心上。

等到那只麻雀飛走,阮羨才推門進去:“怎麽還不睡?”

樓折轉頭,淡平的眸子亮了一下:“不是說明天才回來。”

“哦。項目提前考察完了,就回來了,剛好機場離醫院進,過來看看。”阮羨非常自然地解釋一番,又輕輕瞪他一眼,“你每次打電話話裏話外都在催促,被你煩的。”

“怎麽,林之黥不陪你嗎,天天就纏我。”

許是給失憶癥患者一點關懷,阮羨變得耐心了一點,畢竟樓折只記得兩個人。

樓折合上書,回答:“他白天來過,忙。”

阮羨脫掉風衣,先進洗手間洗了把手,出來自然而然地轉到櫃子旁,從裏面掏出一根香蕉吃起來,因為餓了,晚飯沒顧得上。

吃了一半發現樓折一直盯著自己,阮羨面無表情咀嚼:“想吃自己去櫃子拿。”

樓折搖頭,突然問:“我以前是怎麽渣你的。”

“咳咳--”阮羨猛地一咳嗽,香蕉噎住了,他捶了捶自己胸口,樓折趕忙遞過去一杯水。

等順下去後,阮羨丟掉香蕉皮,不可思議道:“你真信了江朝朝那孫子的話啊,神特麽前男友。”

樓折眼珠子一轉,聰明地分析了一波,沒聽見阮羨否認“被渣”這個事實,又問:“所以我到底做了些什麽。”

阮羨翻白眼,正欲懟回去,對上他頗為認真的目光,扯了抹笑:“那壞事可多了,現在說能嘮到天亮。”

“但是,我現在要睡覺了。”他是真困了,趕了一路的車疲憊勁兒突然就上來了。

樓折沒問到想要的,蔫了一下,見阮羨又去衛生間洗漱了,垂眼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阮羨抖開陪護床的被子,準備在這裏將就一晚,太累了,懶得往回跑一趟,反正明兒還得來。

“你不走了?”

“嗯。”阮羨困倦地應了聲,“把燈關了。”

房間陷入漆黑,只有外面的路燈照射進來不規則的光。

關了燈,樓折依舊沒躺下,側頭盯著阮羨很久,等聽到綿長均勻的呼吸聲,才閉眼睡覺。

兩個人睡得都很實,護士進來查房的前五分鐘,樓折才醒。這一番動靜硬是沒把旁邊的阮羨吵醒,他蒙著被子只漏出幾撮頭發。

九點整,林之黥提著早飯來了,一進門被鼓著包的陪護床驚一楞,反應幾秒:“阮羨?怎麽跑這兒睡了。”

樓折看他一眼:“小點聲。”

輕手輕腳擺飯的時候,樓折從林之黥的表情咂摸出一個問題:“我跟他關系很差麽。”

“嗯……怎麽說呢,最近這段時間應該是挺差的,畢竟之前你關過他一次,江朝朝逮著我問他下落的時候,差點沒把我吃了。後面麽,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他能在你這裏睡覺,應該沒有太差。”

“關?”樓折抓住重要字眼,掀起眼皮看他,“我為什麽關他。”

“因為他要訂婚,你急了。”

插吸管的動作滯了片刻,樓折還想繼續問,陪護床有動靜了。

那顆黑色的腦袋先是動了動,不一會手撐開被子,眼睛還沒睜,鼻子先翕動兩下。

阮羨睜眼,跟兩雙眼睛大眼瞪小眼。

他睡意一下就散了,坐起來揉臉:“怎麽不叫我。”

林之黥一指對面:“他不讓叫。”

阮羨看樓折一眼,進衛生間簡單洗把臉,漱口,畢竟不是在家裏。

出來後桌子的一角已經擺好了一份早餐,阮羨拿起來就開吃。

住院期間,肇事司機被抓了,最開始死鴨子嘴硬,後面才撬出來背後的人。不過也沒用了,莊老爺子馬上要去服刑時,突然心肌梗塞走了。

莊氏本就搖搖欲墜,現在徹底被瓜分。莊隱一家沒有遭受毀滅式的牽連得益於老爺子生前偏愛大兒子莊瑞,莊隱父母幾年前就獨立出來,但還是受到不小的波及。

阮氏集團大樓裏,阮羨正凝神看財務報表,手機突兀響起。

“阮羨,今天樓折出院,你趕緊去接一下。”

“?”阮羨翻動紙張的手頓住,頗為不可思議道,“我接?你怎麽不去接?他是你兄弟。”

“我沒空啊,他啥事不記還受傷了,公司的事全丟給我,我要忙飛了!”林之黥抱怨。

“怎麽,你忙我就不忙?”阮羨懟。

“你不是有你哥幫襯嗎?我才真是要死了好吧。你抽兩個小時空都不行嗎?快去快去。”

阮羨無語:“你派人去接不就行了?為什麽非得我去,我哥今天不在公司,我抽不開身。”

“……”那邊默然片刻,隨後林之黥沈聲,“他都失憶了,你忍心看他孤獨又茫然的被陌生人接走嗎?他只記得我倆了,有事不得兜著嗎,不得盡量幫著嗎?”

“……他是失憶了,不是傻了。”阮羨深吸一口氣,還是應了,“行,我等下就去。”

“好勒!下次股東會議不挑你刺了嘿嘿。”林之黥立馬變了一副嘴臉,迅速掛斷電話。

阮羨:“?”

深呼吸,深呼吸。

他迅速安排了下工作,駕車前往醫院。

今天不是周末,有些堵,到的時候見樓折站在醫院大門旁邊低頭滑動手機。

阮羨降下車窗,叫了他一聲。樓折迅速擡頭,眼底閃過驚訝,快步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林之黥說叫人來接我,沒想到是你。”樓折退掉打車界面,轉頭問他,“你不上班嗎?”

阮羨笑了,無語的:“上啊。”

樓折一楞:“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的。”

正打方向盤的手倏地一下打滑,阮羨僵著頭難言古怪地盯他一眼,片刻又轉回去看路。

好像有那麽一瞬間,雞皮疙瘩往上冒了下。樓折語氣沒有什麽起伏,跟以前一樣淡淡的。但阮羨跟他相處那麽久,從沒有聽過這種語氣,帶著點委屈,尾音往下落的時候,眼睛也往下撇了。

失個憶還把隱藏人格放出來了?

這一次到熟悉的地方,阮羨沒有什麽應激反應了,把人安全送到,就沒理由再留。況且,他忙著呢。

剛要開口說我走了,樓折先堵上了他的嘴:“我餓了。”

阮羨眨巴眼睛:“所以呢。”

樓折瞥向自己不能動彈的左手,直勾勾盯著阮羨,意思顯而易見,我是廢人,做不了飯。

阮羨摁了下手機,竟然中午十一點半了,面對這殷切的眼神,這腳步無論如何動不了了。他轉而道:“點餐吧。”

“這附近有什麽吃的。”問完又覺得自己腦子宕機了,面前這人跟白紙一張,說不定家裏什麽東西在什麽位置都不記得了。

樓折回答:“來的路上觀察了下,附近應該沒什麽吃的。而且,太慢了。”他早上就沒吃飯。

阮羨收起手機,認命的往廚房走,打開冰箱一看,毛都沒有,就幾個雞蛋孤零零擺著,又拉開冷凍室,一坨凍肉靜靜躺在那裏,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的。

他沈默了。

閑下來了確實饑餓感上來了,拿出冰箱裏所有的食材,準備做個雞蛋肉絲面。

肉解凍需要時間,放微波爐裏後阮羨擦著手出來了。樓折已經接了兩杯水放桌上,看他:“坐會兒吧,有點事問你。”

阮羨的目光從那水杯移到沙發上,神情細微湧動,隨即輕輕“嗤”了聲,貌似還淺淺翻了個白眼。

樓折懵逼,眼珠子從阮羨轉到沙發,又轉回去,看了好幾個來回,憋出一句:“沙發惹你了?”

紙巾被揉成一團扔到樓折胸膛上,阮羨冷笑:“你最好別他媽給我提沙發。”

“……”樓折茫然,依舊不知死活地問,“怎麽了?我在沙發上對你做過什麽嗎?”

精準踩雷。

阮羨扯開嘴角:“閉、嘴。”

“我不想虐待病人。”他假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咬牙切齒。

樓折抿唇,眼睛又往沙發上瞟,不知在想什麽。

水一口而盡,丟掉一次性杯子,廚房微波爐恰巧“叮”一聲,阮羨進去了。

手指快速攪蛋液時,腦子裏止不住地冒出某些難堪又澀情的畫面,攪和速度越來越快,筷子與瓷碗碰撞聲音雜亂悶銳。

“砰——”碗被重重磕在竈臺上。

不是,自己憑什麽要在這裏給樓折做飯,就因為他一句餓了?

有病。

阮羨板著臉。

客廳裏的人被嚇一跳,僅存的右手一抖,水撒出。

樓折靜悄悄來到廚房,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滾。”

“哦。”

阮羨的廚藝算不上好,勉強能吃,熱騰騰的面置於桌上,兩人沈默地吃著。

樓折先吃完,他擦擦嘴,盯著慢條斯理吃面的阮羨,問了剛才被打斷的問題:“我左耳怎麽聾的。”

阮羨一頓。

樓折現在耳朵裏塞著助聽器的,住院當天林之黥就給他新買了一個。

“我不知道。”阮羨聲音有點悶。

“你怎麽不知道,你不是我前男友嗎?我沒告訴過你?”樓折發出真實疑惑。

最後一口面咽下去,阮羨擡頭,硬邦邦:“我不是你前男友,別聽江朝朝……以及林之黥瞎嗶嗶。”

“我跟你是有些恩怨,你現在不記得了我也懶得跟你扯,都沒意思。”阮羨把擦嘴的紙扔進垃圾簍,擡眼看他,“現在也正好,你都忘記了,我也不知道在你心裏什麽分量你能記住我。但以後就當普通朋友一樣,你有什麽困難都可以找我,以前的事,再提沒意義。”

一年前阮羨就心平氣和了,他知道樓折或許是喜歡自己的,但那又怎樣呢。他們兩人的喜歡從未對等過,從未同時進行過,以後好像也更不需要了。

當朋友,也不錯。

這樣想,阮羨卻沒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而且除了這樣,他想不出第二種關系。

變陌路貌似也沒必要,兩人之間的聯系早就千絲萬縷,強行割舍也斷不了。更何況現在情況特殊,順其自然吧。

聽了這一言,樓折的眸子又垂了下去,有些不知所措和茫然。他沒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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