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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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下午,樓折又出門了。

隱秘位置的監控一直跟隨家裏唯一的活物移動。

晚上六點,樓折準時到家,打包了酒樓的飯菜,擼著袖子擺盤,阮羨就抱著手臂靠在沙發上看他。

“你不放我,那把手機給我。”

“自己吃還是我餵你。”

“聽不懂人話?!”

“我最後問一次。”樓折慢悠悠擡眼,“自己吃,還是我餵。”

“我他媽也最後說一次,放了我。”他面色些許疲態和蒼白,嘴唇也幹著,可見整個下午一滴水未進。

樓折站起來一步步靠近,左膝跪在沙發邊緣,修長有力的指節箍住阮羨削尖的下巴,右手舀了勺鮮香味美的粥,強迫地塞進他嘴裏。

阮羨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飯,整個脖子仰起,下巴的指骨摁得疼痛異常,他猛地偏頭咳嗽起來,身子都在顫抖。

待阮羨逐漸平靜下來後,他反手一巴掌甩樓折臉上,清脆至極的一聲響,臉上迅速浮出巴掌印。

他是斷掌,從小打人就疼。

樓折被狠狠扇了,手裏的碗卻穩穩沒動,他扔掉勺子,撫了一下痛得麻痹的臉頰。阮羨沒看見他垂著的眼裏一閃而過的狠戾森氣。

樓折點出撥號界面,手指懸在一個號碼上,沈聲:“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我叫醫生來輸營養液,要麽,我銬著你吃。”

這一句話徹底把阮羨惹火了,雖說他現在脾氣好些了,不代表能忍氣吞聲了。

他最討厭威脅、最討厭別人用這副語氣、居高臨下地跟自己講話!

阮羨猛地站起來,沖他壓聲吼道:“銬我啊!今天不銬你他媽就是孫子!”

桌上的碗被他拂到地上,碎裂滿地,飛出去的碎片砸破一個瓷器,阮羨氣得不行,一腳把瓷器踹飛,瞬間損失幾百萬。

“樓折我他媽忍你很久了!你到底想幹嘛啊?我要訂婚了!我跟你的事早過去了!”阮羨叉腰瞪他,“我跟你回不去以前了,你關著我有個鳥用啊?我以前在你面前低聲下氣的時候你不是挺拽嗎,啊?說我惡心不要臉,什麽臟話都扔我臉上了,現在是在做什麽倒貼的蠢事?不要臉了?覺得愛上我了、覺得非我不可了是嗎?”

“我告訴你,你不配!我哥那事在我心裏過不去!要我重新跟你好,除非我哥活過來!”

阮羨指著樓折鼻子罵,從小到大的素養不要了,氣得指尖都在發顫。他今兒在家憋了一天,甚至想過好好跟樓折說,結果呢?上來就玩強的,誰他媽沒脾氣似的。

發洩一通後,阮羨腹部隱隱覺得有異樣,出院前醫生就叮囑好好吃飯,結果他又頂風作案。現在強撐著不想露出破綻,怕被樓折看出來氣勢就弱了。

樓折就這麽站那兒讓他罵了一通,臉色黑沈,客廳也狼狽至極。

片刻,樓折極輕的一聲嗤笑,扯開唇角:“你很委屈?很憤怒?本來我壓根就沒有註意到你,是你自己貼上來,糾纏了我大半年,把我的生活、計劃攪得一團糟。最可恨的那個人,是你自己啊。”

他一步步逼近,倏地鉗制住他的手腕,音色極低:“為什麽你不用負責任?憑什麽你能心安理得的跟別人訂婚?”

“我不配,那誰配?被我上過的人,永遠屬於我。”

對於樓折來說,他們兩人有過肌膚之親,阮羨就是他的人,這是他從小被教育的觀念,無法更改。

“你為什麽,非要惹我生氣,非要離開?”樓折力氣大得可怕,那雙手強勁得絲毫掙紮不過。

阮羨被壓倒在沙發上,第一時間用手和腿去抵擋,手臂青筋浮現,咬牙切齒道:“別他媽碰我!”

這幾年他疏於鍛煉,哪怕是周末也幾乎被工作壓榨得沒有時間,體質和力量都不比從前,加上他這會兒又痛起來,根本就敵不過盛怒的樓折。

“既然你不吃飯,那就吃點別的。”

接下來的時間,那點腹痛基本感覺不到了,因為他的身體正被其他巨大的痛苦折磨、開拓著。痛楚在體內層層疊疊、上下顛晃,眼睛被澀痛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他的嘴被捂著,只能不斷地溢出不想發出的音節。

痛苦是會傳遞的,兩人相連,身體契合,精神卻越走越遠,用著這近乎慘烈的方式互相折磨,誰都沒有在這場博弈中取得勝利,兩人皆是輸家。

阮羨艱難擡起身子,附於樓折的左耳,咬牙切齒:“我恨你。”

樓折頭又尖銳地陣痛起來,不僅頭,其他地方,心肝脾肺腎都被自己攪得鮮血淋漓,但他依舊沒停,即使手掌被咬出血,即使耳鳴長嘶,什麽都聽不見。

客廳再次歸於平靜時,指針走向八點半。阮羨呆滯又難受地蜷縮在沙發上,樓折撐著沙發扶手勉強站起,他盯了會一動不動的人,從地上找到手機發送了一條消息,隨後抱起阮羨,進了幹凈的臥室。

懷中的人沒力氣掙紮了,一點都沒了,精神和身體都耗盡了。

大約二十分鐘後,樓折再次推門進來,有人送來了新的清淡的飯菜,他把阮羨扶起來坐著,沈默地重覆著今天一直沒做成功的事。

阮羨閉上眼,也不張嘴。

樓折是一只膝蓋半跪在地上的,微微仰望的視角,舉著的手還有幹涸的血跡。

半晌,他開口:“你吃了,我就把你公司的事匯報給你,之前那個項目出了點問題。”

阮羨睜眼,那目光平靜,卻猶如死灰,又參雜著化不去的恨意。

樓折試探的把勺子遞進他嘴邊,舉了大約十幾秒,阮羨張口吃了,就這麽沈默著,一口一口將碗裏的飯吃見了底。

放下碗,他又端起牛奶,盯著阮羨。

然後樓折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在說什麽,楞了好幾秒,才回答:“喝了我就說。”

阮羨自己拿過杯子,一口氣喝掉。然後樓折語速比較慢的開始給他講公司的事。

阮羨聽得直皺眉,語氣很差道:“你不會說話麽?”

但樓折沒有停下,還在斷斷續續、怪異地講話。

阮羨心底的煩躁更甚,覺得他簡直有病,聽不懂人話就算了,還故意無視自己的話。

“砰”--玻璃杯重聲被磕在床頭櫃上,樓折這才停了下來,他眼珠子僵硬地看向杯子,又看向阮羨。半晌,樓折快速扔下一句:“我等會把文檔給你。”

說完便離開房間。

阮羨簡直莫名其妙,放空了一會,他姿勢別扭地去沖了澡,把自己洗了好幾遍才躺床上去。

深夜,樓折的房間唯有一個角落亮著了一盞小燈,他專註又失神的,一下一下用力、顫抖地刻著木雕,眼睛仿佛沒有焦距,只剩本能在做這件事情。

木雕之上覆蓋薄薄一層紅,順著刻痕蜿蜒流淌。

燈亮了很久,沈悶刻鑿聲規律漫長的持續著,他的手邊一堆醜陋不成型的廢品。

樓折像一具行屍走肉,機械地重覆,他的靈魂飄蕩穿梭,回到了那個小小的院落。

老爺子手上的繭又厚又糙,層層開裂,傷疤溝壑裏凝著一層黑褐色雜質,可他手下的木雕、竹編,件件栩栩如生、結實精巧。幾歲的小男孩蹲在爺爺身邊,有樣學樣,稚嫩的手將雕刻筆攥得穩穩的,落下的每一道痕跡,都裹著老爺子濃厚的慈愛。

溫暖寬厚卻龜裂粗糙的手,經年覆著那只小小的手,教他運筆,教他從顫抖到沈穩,教到自己從垂暮之年,直到入土為安。

阮羨知道樓折關著自己的目的後,就不再費勁作對,一如他以往的做法,同一屋檐下,視作對方為空氣。

除了三餐必須準時,樓折幾乎都不管他,早餐和晚餐基本都會陪著,午餐也會讓人盯著給自己匯報。

隨著時間流逝,阮羨心中愈發著急上火,不僅人清減了,免疫力也低下,突然就感冒了,頭疼喉嚨癢,但也無甚大礙。

阮想待不住,心想不能這樣坐以待斃,這病來得巧,他索性順勢而為,想了個計策。

他待的臥室裏沒有監控,阮羨在浴室沖了半小時冷水澡,晚上窗戶大開。身體再怎麽好也經不住這樣造,不出意料,第二天阮羨發起了高燒。

樓折照例叫他起床吃早餐,阮羨睡得迷迷糊糊,呼出的熱氣都是燙的。樓折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發現人一點動靜沒有,便伸手去掀被子。

這一掀,觸碰到阮羨燒得滾燙滾燙的額頭,他心下駭然,皺眉把被子掀開,露出阮羨紅撲撲的臉。

阮羨在手伸進來就清醒,他沒忘記自己的目的,渾身難受還要繼續演戲:“難受....樓折…我難受。”

“帶我去醫院,我要燒死了。”阮羨聲音黏糊糊的,像哼唧出來似的,他喉嚨也痛,全身哪裏都不舒服。

這代價是真他媽大,阮羨心想。

聞言,樓折並沒有如他所願,反而安靜下來。阮羨眼睛掀開一條縫,樓折沈臉在發消息。

“我都這樣了你還玩手機?”阮羨訝然,咳了兩聲,“你真恨不得燒死我?”

樓折看他一眼,將手機揣兜裏,出去了一趟,一分鐘後回來拿了個電子體溫計。

“手臂打開,量一下。”樓折遞過去。

阮羨盯他,張了張嘴,沈了口氣才說:“高燒,不用量。”

難道樓折以為他在裝?

樓折不說話,自己動手扯開他的手臂,將體溫計放進腋下。

阮羨一直盯著他,半晌閉上眼睛,隱隱有火氣。

怎麽跟預想的不一樣?

三分鐘後,樓折將體溫計拿出,一看,39.3℃。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出去了。

聽見離開的腳步聲,阮羨睜眼,恨恨地盯著臥室門口,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眼睛睜著太難受,他又闔眼。

片刻,樓折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擰幹毛巾,作勢要伸去為他擦臉。

阮羨皺眉躲開:“你寧願自己在家給我退燒,也不願帶我出去?哼,是怕我趁機跑了?”

“別動。”樓折強硬的為他擦臉、額頭,頸部兩側。

阮羨實在不想動,一動就難受得厲害,就沒有再掙紮,閉眼憋著火氣讓樓折為自己擦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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