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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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到半個小時,降落在別墅附近的私人停機坪,阮羨一入場,就成為焦點,送禮的、敬酒的、攀談的,一擁而上。

過了會兒,終於有點空隙,他問江朝朝:“我哥你去接沒有?”

“快了快了,路上了。”江朝朝瞅他一眼:“樓折呢?來不來?”

阮羨喝了口酒,看向門口:“來了。”

那人裹著冷風而至,黑色大衣垂至小腿,墨黑的頭發被幾分寒意的夜風拂得輕揚,深邃奇異的面容冷硬寡淡,睫毛沾染上濕意。

他不疾不徐,在熱鬧非凡的庭院中顯得格格不入,如獨立於喧囂外的孤木。

附近幾人的眼神朝他黏去,樓折走了幾步站定,眼神似在搜尋。

阮羨在二樓陽臺,居高臨下,他貪婪、定定地欣賞了會兒。距離那次吵架,仿若很久沒見,心又不可自控地失了節奏。

即使打算放棄,瘋狂抑制往外冒的在意,但這個人站到面前時,所有的一切偽裝不攻自破。

因為他是樓折。

但這次阮羨看他的眼神不再一如既往地熱烈,眸光間蒙了層澀意。

樓折能來,是因為阮羨說陪他度過二十三歲生日,最後一次,以後都不作糾纏。

此時,樓折的目光有感應般朝上面投去,兩道各懷心思、難以言喻的目光碰撞交匯。

阮羨下樓,闊步走去,酒紅大衣內,衣領處綴玫紅色胸花,覆古貴氣,與那挑染的紅發相得益彰。

左腕寶璣表襯得腕骨清雋,手插在兜中,平日張揚肆意的氣息微斂,與樓折相視而立。

不少人停下交談側目過來。

阮羨的目光短暫瞥向他左耳,見助聽器戴著,就沒靠得更近。樓折肩頭不知哪裏落了殘葉,阮羨欲擡手拂去,肩膀陡然後移,躲開了他的指尖。

“怎麽,碰都碰不得了?”阮羨笑了,有點自嘲,“為了擺脫我,這麽多人的聚會你也肯來,真是急不可耐。”

樓折沒表情,平靜道:“自然。”

阮羨笑都笑不出來了,拉著臉:“哼,今天是我生日,你可得陪好了,我要是不滿意,約定就作廢。”

樓折皺眉,不滿。

“喲,都堵這兒做什麽?”門口傳來莊隱的聲音,他背後是阮鈺,人接來了。

阮羨瞥樓折:“不準亂跑,跟著我。”

阮鈺進來,看見了冷臉的樓折,不甚意外,聊了幾句,他便去裏屋,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人依舊嬉皮笑臉,視線往兩人身上轉,阮羨蹙眉:“林之黥,邀請你了嗎你就來?”

下一秒,他掏出邀請函。

“……”

這時,江朝朝火急火燎地處理完事後跑來,瞥見阮羨神情疑惑,有些心虛。

他湊到阮羨耳邊,小聲道:“那個…我給的邀請函。”

“你之前不是見到他就炸毛,把他招來幹什麽?”

“額…打賭打輸了,具體的就別問了……哎呀,你就當他是個空氣,絕對不擾亂你的派對!”

林之黥臉上掛著笑,看著他倆交頭接耳覺得甚是有趣,又不動聲色地瞥向樓折,兩人對視一秒,微微挑眉。

視線剛錯開,阮羨無語看過來:“你是跑我這兒找合作,還是給我添堵來了?”

“我就不能是來祝賀你生日的嗎?”林之黥笑得坦蕩,“況且,我也是帶了禮物的,不讓進去麽?”

阮羨淺淺翻了個白眼:“隨你。”

他帶著樓折先一步離開,江朝朝趕緊瞪林之黥一眼,兇巴巴道:“你最好老實點,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林之黥無奈笑笑。

人到齊,party正式開場,只要是阮羨的場,吃喝玩樂、娛樂至上,一樓二樓均設有娛樂設施,他們幾位關系緊密的一直在一塊,聚在一起玩了會□□,阮鈺半小時就輸給阮羨幾百萬。

阮羨笑著打趣:“哥,雖然今兒是我生日,你也不能放水放到太平洋了啊,別想賴掉正經生日禮物啊。”

“給你,都給你。”阮鈺寵溺,他坐著,進門到至今未沾一滴酒,誰來敬酒阮羨就趕人,還親自去泡了茶遞到他手中。

樓折沒玩,但也跑不掉,一直被阮羨摁在旁邊坐著觀戰。

指針指向十點半,阮鈺有些乏了,便先退場去三樓安排的房間休息,剩下的人繼續打牌。

沒過一會,樓折幾乎一動不動的身體微微松泛,拿了杯酒,甘醇的酒液入唇時,他擡眸看向林之黥,指尖輕點杯壁。

林之黥與他的目光一觸即離,隨後,他端起杯開始起哄敬酒,不多時,莊婭跟上,其餘人也一擁而上,酒杯將阮羨團團圍住。

沒人註意的視角,樓折悄然離去。

阮鈺才洗完澡出來,浴袍還未穿上,門被敲響,他楞了下,問:“誰?”

門外的人不語,繼續不輕不重地敲。

阮鈺迅速整理好衣物,將門拉開,見到來人時閃過一瞬驚訝。

“有事?”

樓折沒回答,直接往裏走去,阮鈺皺眉關門,房間很大,樓折極其自然地往沙發上一坐,氣勢盡顯。

阮鈺瞇眸,總覺得這人跟之前見的每一次都不一樣,在自己弟弟身邊時,就像收起獠牙的野狼,斂了本身的氣息,但現在的樓折,亮出了利爪,虎視眈眈。

他率先開口:“這是有事要談?關於我弟弟的嗎。”

樓折卻切入了一個他怎麽也想不到的話題:“你的病很兇險吧,一個不小心就會覆發。”

阮鈺心中一震,警惕之心瞬起,因為他的病情除了家人、極其親近的人,無人知曉。

“你的目的?”他直接點入主題,懶得廢話。

樓折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非常平靜地扔出一顆炸彈,緩然道:“你跟你父親不和,手中已經掌握了他部分商業犯罪的證據,我可以跟你合作。”

阮鈺雙手環胸,藏於臂下的手漸漸攥緊,面上毫無變化,無聲對峙漫滿整間屋。

半晌,阮鈺輕笑一聲:“哦?你說我就信?怕是從阿羨身邊知道的我的病和家庭關系,跑這兒來詐我?”

話落,他笑容凝滯,似想過來什麽,沈了聲:“所以,你待在阿羨身邊這麽久,就是為了打探消息?”

樓折並未回答後一個問題,依舊淡然:“我既然提出跟你合作,自然手上也有東西,阮從凜是個極致的利己主義,你這些年從他那裏討到了多少東西?我跟你聯手,不出兩個月,就能拉他下來,考慮一下?”

這話再一次擊中了阮鈺的內心,因為樓折說的每一個字都很犀利,別說是外人,哪怕是阮羨都看不出來他跟阮從凜內裏關系到底如何。

收集證據的事從三年前就開始了,阮從凜太賊太精,心裏只有他自己,哪怕是親兒子也並未放多少權,別看現在阮鈺坐到了集團很高的位置,但實際控權人還是他爹。阮從凜暗地裏不擇手段攏了多少錢、多少好處,誰知道?

阮鈺等不了了,他迫切的要從阮從凜手裏掏些東西出來,因為,他的身體,越來越差。

阮鈺臉徹底冷下來,都聊到這個地步了,說明對方準備充足,且把自己調查了個徹底,他問:“既然你手上也有,那你的目的必定不僅是拉阮從凜下水,阮氏也必遭打擊,所以我憑什麽要跟你一個外人合作搞垮自己的公司?你真天真。”

樓折默了幾秒,說:“你覺得他這種人一下不摁死你還有機會反殺?拖著你隨時能垮掉的身體、還是依靠你那一無所知、天真可笑的弟弟?”

“用不著你管!”

“我跟你目的不相同,合作不了。”阮鈺擲地有聲,“你想搞阮從凜我管不了,但要想打壓阮氏,我絕不手下留情。”

被拒絕了樓折也不惱,好似早料到了這個結果,只是前來試探一番而已。

他起身,擦肩而過時,瞥向阮鈺:“我隨時恭候你改變想法。”

牌局早已散場,樓折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正想著怎麽開溜,往樓梯去會過露臺,兩道模糊的身影交錯,一句話扼住了他的腳步。

“下藥啊,保證你想怎麽擺弄都行。”莊隱調笑的聲音飄出。

“你看你,最近都變什麽樣了?下巴都尖了。之前多瀟灑,不爽了就換,現在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還是我兄弟阮羨嗎?”

阮羨自嘲般的一聲嗤笑:“就是以前太他媽沒心了,所以遭報應了唄。”他一只手撐欄桿,一只手拿煙,吸了口,緩慢道:“下藥啊……”

暗處立著的那道身影陡然僵硬,屏息凝神地聽。

“也不是不可以。”阮羨吐煙,默了幾秒,又搖頭。算了,舍不得。

莊隱笑了下,沒說話,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他兄弟要真想用手段,早把樓折吃幹抹凈了,還等到現在?美名其曰追人,卻把自己追成了失魂落魄的吊樣。

莊隱抖了抖煙灰,看向阮羨時嘆了口氣,又沈又悶。

一墻之隔,樓折黑睫下的眼瞳微轉,埋進些許戾氣,平靜松散的眸光不再,危險可怖。

片刻,他很輕地勾了勾唇,無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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