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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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這冷冰冰的話說得是極重了,明白的人都知道是在諷刺廁所那一幕。阮羨其他優點沒多少,嘴毒算是佼佼者,曾經在談判桌上活生生把一個老頭氣到高血壓覆發。

江朝朝事不關己地叉橙子吃,心中暗自感嘆,瞅瞅,追求對象交個女朋友就把人氣成了這樣。今天的戲,一出接一出,簡直是熱鬧非凡。

長長的額發隱去幾分沈戾,樓折說話有些滯澀,強撐著關節各處的酸軟,看向阮羨:“這就惱羞成怒了?不就拒絕了你然後交了個女朋友,還打了你一巴掌,就狗急跳墻了?”

一句話輕飄飄扔出來,直接炸翻了全場,驚得江朝朝橙子差點掉地上。他聽見了什麽玩意兒?樓折扇了他哥們一巴掌?

太牛逼了。

不僅莊家兄妹臉色變了,坐得遠的一眾人也在瘋狂交頭接耳,目光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阮羨身上。

他手中的煙快燃到指尖,被阮羨氣得全都抓進掌心。臉上還勾著笑,不過弧度僵硬至極。

呵,樓折真是好手段,一句話就叫他顏面盡失,淪為了眾人的笑柄,恐怕不到明天,整個宿城就會傳遍!

沈著是在場人中心裏抖得最厲害的。媽的要死啊,他是唯一一個聽了墻角的人,能撐著膽子把人綁到這,怕是阮羨已經猜到了。

瞧見阮羨吃人的臉色,他當即一腳踹上樓折的膝窩,嘴裏罵道:“亂說什麽?我看你才是狗急跳墻在這兒無中生有,胡亂攀咬!”

“阮少要什麽樣的人沒有?你還真把自己當成金疙瘩了?”

好一番欲蓋彌彰的話,說得以假亂真,既解了僵局又全了阮羨的面子,不過有多少人信,就不得而知了。

樓折膝蓋“咚”一聲悶響,砸在冷硬的瓷磚上。

阮羨的指尖霎時深陷進皮質沙發中,那聲沈悶至極的響動猶如重重敲在了他心上,抖了一瞬。

不過也就一秒,他穩住神色,翹著二郎腿高高在上。

都是樓折自找的。

活該。

阮羨的無動於衷徹底點燃了沈著小人得志、仗勢欺人的火,看來今天這事兒辦得太對了,他朝著樓折惡狠狠道:“還不趕緊磕個頭,認個錯?阮少對你另眼相看是你的好運氣,還不知好歹!”

他拍馬屁已經忘乎所以了,已經將自己置於掌控全局的重要人物了,所以沒看見江朝朝眼中的嘲諷和默哀。

膝蓋的疼痛蔓延至整條大腿,麻了一片,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根本站不起。

樓折頭都沒擡,如同跟死人說話,毫不掩飾的輕蔑:“你又是個什麽東西,搖尾乞憐的狗罷了。”

至此,阮羨都在冷眼旁觀,一言不發,饒有興致地觀察樓折,看看他能掙紮到什麽地步,看看…他這不可一世的自尊,能不能再拼起來。

“你他媽說什麽?!”沈著面紅耳赤,樓折話音剛落,周圍飄來幾聲憋不住的嗤笑,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他臊得頭都不敢擡,只能將滿肚子火撒在樓折身上。

下一刻,樓折的臉偏了,伴隨著響亮的巴掌聲,還有,飛出去的一個很小的東西。

阮羨看戲的笑意凝固住,指節陷得更深,他容得沈著一次次替自己教訓樓折,但不代表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況且,好歹自己追過樓折一段時間,就算不要了,也輪不到一個外人如此作踐。

他的心如同在油鍋上煎,神色逐漸沈下去。

還沒等阮羨發話,沈著瞇著眼撿出來一個東西,片刻,他嗤笑出聲:“原來是個聾子啊!殘疾人?哈哈哈哈哈!”

“滋”!油鍋猶如被猛潑一盆開水,劈裏啪啦地炸裂開來。

阮羨雙目瞪大,震驚惘然,還沒從沈著的話中反應過來,就見到那人繼續尖酸嘲諷。

沈著在樓折緊繃怒意、無措迷茫的眼神中打起了手語。樓折身體漸漸顫抖,眼眶紅得快溢血。

沈著家裏做醫療器械生意,自然是對助聽器這類東西熟悉得很,別人沒註意,他卻一眼就瞧出來了。

在場的人沒人能懂那手語什麽意思,只有樓折,緊緊盯著那雙翻攪、滿是譏諷的手,呼吸開始急促,扣在地面的指甲快要開裂。

此刻,他才真正如馬戲團的小醜一樣,任人擺布,任人嘲笑,靈魂被踐踏,尊嚴被碾碎。

“啊!”

沈著手語還沒打完,就被飛起一腳狠狠踹翻在地,狼狽地滑出去幾米遠。

沒人看見阮羨何時下來的。

他雙拳緊握,在一群驚呼中將沈著提起來打:“殘疾人?老子今天把你打成殘疾人!!”

哀嚎一聲高過一聲,場面一度失控。江朝朝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莊婭卻幸災樂禍地點了根煙。

最後還是莊隱看不下去上前將阮羨拉住:“別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不好辦。”

“艹!”

阮羨甩了兩下用力過度的手,眼中的怒意還未消下去,再沒施舍一眼給暈得如死豬一樣的沈著。

他轉身走向樓折,看著他跌坐在地佝僂的背影,還有那微微顫抖的肩頸,死死摳進地面的手。

阮羨心下一澀,說不出的滋味。他聲音冷冽,擲地有聲地清場:“都出去。”

不到一分鐘,人全散去,鬧成這樣,無人敢留下。江朝朝最後一個,關好了門。

掉在地上的助聽器被阮羨拾起,往日的各種細節浮現在腦中。

那天強迫樓折時,他左耳不住地往床單上蹭,面色痛苦,可能是被折騰得耳鳴了;有時在他左邊說話,樓折將他視作空氣,所以不是全然冷漠,原來是聽不見…

也不是所謂的“裝酷”,看似耳機,實則是連接了他與世界頻率的媒介。

半年,阮羨居然都沒發現,最後還是別人在嘲諷中揭開了這道傷疤。

他此刻心中難耐,不是滋味,任樓折之前有多可惡、多跟自己作對,但哪怕是正常人知曉了這種事都會心生憐憫,何況是喜歡的人。

阮羨手輕搭在樓折肩上,蹲在他右側,說:“先起來。”

沒曾想樓折反應極大,就碰著的那一下,便猛地甩開阮羨的手,他眼底的紅絲未褪,胸膛也不正常地起伏,死死盯著阮羨,語氣不穩:“滾,別碰我。”

阮羨的情緒總是輕易被這人平息,也極易被挑起,被甩了這一下,面上漫開不悅。

“你要一直蹲在這兒?除了我,誰還管你?”

阮羨無奈地將人提起來,樓折藥效正發作著,跪麻了的腿沒知覺,一下就跌進他懷裏,阮羨雙手順勢就將人抱住了。

這出其不意的擁抱讓阮羨迷楞了片刻,下一秒,他駭然緊繃,眼神下移,樓折手中捏了個玻璃碎片,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真操蛋。

也是,樓折這會兒正是想弄死自己的時候,剛才揍人飛過來的碎玻璃讓他順手藏了,這是瞅準了機會打擊報覆。

樓折手還在抖,但玻璃陷進皮膚的力度只增不減,他額發汗濕一片,緩然道:“你們阮家人都是一路貨色,都是畜生,盡用些下三濫的手段。”

“我今天要是殺了你,也算是為民除害。”

阮羨聽懵了,也氣笑了:“你罵我就罵我,怎麽還把姓阮的都算進去了?還有,你現在殺得了我嗎?”他的手沒去擋樓折的手腕,反而往下握住了腰,“抖得這麽厲害,別紮歪了,血噴你一臉。”

玻璃片被染得猩紅,阮羨艱難地呼吸著,只要再進一些,就會割破血管。

樓折盯著他的眼神覆雜至極,翻湧著百般瘋狂、失控的情緒,沒人能看懂他到底在想什麽。

半晌,玻璃片松了。

阮羨趕緊急促地喘息兩下,勾了笑:“就知道你舍不得殺我。”

樓折:“惡心。”

“……”

樓折沾了血的手抓住握在腰上的爪子,但有氣無力的。他垂眸,黑沈沈的:“不殺你,那就剁手。”

話畢,持著兇器的那只手直直往下刺去!說時遲那時快,阮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幾乎本能的伸手攔截,掌心霎時暈出一大片血液。

“啊!……”

“樓折,你他媽!”

玻璃哐當落地,伴隨著樓折的冷笑。阮羨猛地反應過來,驚覺自己被耍了!樓折現在根本沒什麽力氣,紮下去最多劃破點皮,但自己非要半路攔截,兩股力相撞,才讓玻璃深刺進掌心。

阮羨氣得牙癢癢,轉身扯幾張紙簡單摁住傷口,回頭發現樓折已經脫力靠在沙發邊緣。

他已經徹底用盡了氣力。

現在的樓折,可以任他所為,不論是教訓,還是……

阮羨一步步逼近。

樓折擡眼看他,迸射出防備的兇光。卻不料下一刻,整個人騰空了。

他被阮羨橫抱起來。

樓折氣狠了,抖得更厲害,抗拒地掙紮,被厭惡之人這樣抱著,跟羞辱有什麽區別?

“別動,我手可痛死了,摔下去了可別又罵我禽獸。”

沒理會樓折的掙紮,阮羨直接乘專梯到達地下車庫,這片區域不大,專門隔離出來給自家人用的。

阮羨將樓折抱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隨後進了駕駛室。

他偏頭,撞上樓折陰郁的眸子,阮羨笑笑,一邊找新的紙巾擦血,一邊嗆人:“再看現在就把你上了。”怕某人聽不見,故意加大音量。

“………”

“你除了想上我,還會幹什麽?”樓折不帶任何溫度的語氣懟回去,“發情期這麽長?”

阮羨氣得丟了一團紙巾到他臉上:“滾你媽的,不識好歹的狗東西。”

“你都交了女朋友了,我還什麽都沒幹呢,配得上你罵我的話嗎?”

轟隆一聲,勞斯萊斯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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