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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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爸,有事嗎?”

話一出,離得不遠的樓折悄無聲息擡頭,握杯的手僵住。

“哦,這周就回去,哥打過電話了……知道,嗯…”

一陣敷衍,電話掛斷,阮羨自來熟地打開冰箱找東西吃,搜刮到幾片吐司扔嘴裏。他以為樓折又會罵人,但半天沒聽到聲音。

回頭發現樓折跟尊雕塑似的,出神了。

阮羨叼著吐司走過去揮揮手:“餵,瞌睡沒睡醒?”

樓折眼珠微動,緩慢且冰冷地轉向他,明明沒有表情變化,周遭氣息卻沈了下去。

阮羨終於被趕出去了。

不過也沒有很氣惱,畢竟,被趕過很多次了。

今天周日,他本來打算直接開車回家補覺,但突然想起昨晚摔裂的木雕,便轉向去了文創園,兜兜轉轉繞了兩個地方,耗了近一上午的時間,才尋到了一個相似度高的,然後寄到了樓折的住處。

但他大概率不會收。

無所謂,收不收是他自己的事,賠不賠償是阮羨的心意。

周一,阮羨腦子昏昏地到達公司,昨晚睡前小酌的後勁兒還沒散。

他很少大早上喝咖啡,索性在樓下打包了份中式早餐—包子、豆漿、油條等,跟一大群拎著咖啡、三明治的員工打招呼。

阮羨一身休閑裝,頭發也是隨意抓的,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瀟灑。電梯滑開,他笑意盈盈地應著員工的問好,也沒漏掉後邊小姑娘的嘀咕。

“咦?老板頭發怎麽又多了種顏色,上周還只有紫色。”

“這不正常?他一個月內就換了三種發色,說不定下周來就全黃了。”

“這麽隨性的嗎?也好,頭發亮點容易看見,我就不用那麽小心翼翼地摸魚啦!”

“......”

阮羨一腳邁進總經理辦公室前,回頭一笑:“那我以後染回黑色。”

小姑娘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出來,滿臉通紅地抓狂:“完了完了,我聲音這麽小老板為什麽也聽到了!!”

平時愛跟員工開玩笑,一旦開始工作又是另一種狀態。

午休剛過,阮羨哢哢地摁著筆帽,皺眉聽面前的人匯報。

“阮總,那邊……又搶了。”項目經理聲音發緊,“我們弄了這麽久才搞定的供應商,都準備簽意向合同了,結果‘創未’那邊擡價兩成,把人截走了。”

阮羨眼皮都沒擡,似是猜中,繼續擺弄手上的茶具。半年裏,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創未”近些年在宿城躥得太快,業務線和阮氏重合度越來越高,成為了強勁的對家,商業競爭一直沒停過。

背後是林家獨子林之黥,宿城頂流門第出來的人物。但他最多算個臺面上的話事人,實際控股那位沒露過臉。

阮羨慢悠悠地泡茶,在一臉衰相的經理灼灼目光下,說:“舊的斷了就斷了,供應商我來聯系,他們就算是搶,也搶不完不是?”

經理這才松了口氣,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

接下來幾天,阮羨都在外面跑,各種局,沒有費太大力氣就敲定了兩家更穩妥的供應商,順帶還拓了條新材料的渠道。

歇下來時已經是周四,不出意外的,樓折一點消息沒有,石沈大海。

至於樓折為什麽沒有把阮羨拉黑,其實是拉黑過的,但是又被阮羨逼著放出來,不然天天被騷擾。樓折覺得煩,不如直接免打擾。

他不找阮羨,阮羨可不會真讓他玩消失了。這天傍晚,阮羨知道樓折加班,還專門回家一趟換了衣服和車。

創未辦公大廈樓下,一輛相當惹眼的黃色法拉利F12泊在路邊,駕駛室車窗伸出一只半挽衣袖的手,青色經絡蜿蜒而上,力量與美感並存。

再往上,亮眼的酒紅色絲綢襯衫包裹著精瘦結實的軀體,風一吹,頸肩的紅色飄帶滑到手臂上。阮羨戴著墨鏡,隨意靠著,朝盯著他的姑娘們笑,恣意又浪蕩的姿態。

他給樓折發消息:“都加班一個小時了,什麽破公司壓榨員工休息時間,趕緊下來,你躲不掉的。”

“你要是從地庫溜了我就到你家逮你去。”

發了好幾條騷擾消息,沒過一會兒樓折凍著臉下樓了。

他穿得比阮羨正經多了,常規的黑色襯衫、西裝長褲,身高腿長,站那兒跟超模似的。

阮羨沒忍住給他拍了一張,剛存好,樓折走到車前,眉峰微蹙,不悅得緊。

“上車,吃飯去。”

樓折沒動,沒有情緒道:“我們公司跟你打得正激烈,你就這麽招搖的在門口堵人?”

阮羨:“我又沒泡老板,你一個工程師,跳槽到我這兒算了,薪資翻倍,還不壓榨加班,多好。”

這話不僅沒說服樓折,反而更遭嫌棄。

後邊陸陸續續出來了其他人,他倆堵門口簡直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路過的狗都得多看兩眼。

“以後別來我公司附近找我。”

“那我微信叫你你能來嗎?”

“不能。”

“那不就得了。”阮羨摘下墨鏡,“趕緊上車,我餓了。”

樓折不僅沒上,直接轉身走了,阮羨就開著車慢慢地跟在後邊,悠閑地噎人:“你不上車我就一直跟。或者我抱你上來,二選一。”

話落,樓折停下,背脊僵直,似乎忍了幾秒,面無表情上了車。

阮羨笑了,瞅了眼他,問:“戴著耳機幹什麽?裝憂郁啊。”

樓折不搭這個腔,眉頭蹙著:“我回家有事。”

“哦,去你家吃也行,有菜吧?”

“不行。”

阮羨右手摸著方向盤,又戴上了那裝逼的墨鏡,太陽西斜,還有點晃眼,他回答樓折:“不行也得行。”

相當無恥了,樓折頭都沒轉,不再說話了。

期間樓折時不時地看手機,車廂流淌著輕松的音樂,阮羨一時心情還不錯,已經全然忘記上周末被踢到蛋的痛楚了。

他這人就是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不是碰底線的事,都不會太較真。

開車二十分鐘就到樓折的小區,阮羨停好車,嚷嚷著吃什麽,想拉著樓折先去一趟超市,滿心滿眼都是能跟喜歡的人吃上一頓家常菜的喜悅。

但樓折仿佛沒這心情,藏著事的煩悶。

阮羨知道樓折大門的密碼,不是他自己說的,是瞄到的,心裏想著以後樓折若是加班,就先偷偷回家,搞點燭光晚餐啥的,浪漫不死他。

門開,阮羨笑意凝固在臉上。

玄關正對著客廳,一個穿著藍色長裙的女人正在倒水,聽到動靜頭也沒擡道:“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慢,等你半個小時了。”

阮羨僵著臉看樓折,發現他沒有一點意外。所以,他早就知道家裏有人,才再三抗拒、阻止。

沒人回話,女人轉過頭來,面露訝異,她沒有疑問,鎮定地端起水喝了一口。

阮羨:“樓折,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出口又覺得自己貌似沒有立場。

不出意外的,樓折聽到這話蹙眉,不解道:“給你,解釋?”

“我他媽上次問你談沒談,你沒有承認!”

“我也沒有否認。”

“所以…她是你女朋友??”阮羨感覺自己血氣都湧了上來,瞪著。

女人事不關己般,靠在桌邊看戲。樓折掃她一眼,冷漠至極答話:“是。我早說過,我是直男,不是惡心的同性戀,你自己非要糾纏我。”

“樓折!你他媽……”

阮羨被這話震得心頭一顫,樓折之前不是沒抗拒過,最開始也會罵人,後面就當阮羨是空氣,任由他每天圍在身邊轉。

但這次不一樣,有了其他人的介入,還是異性,如此錐心之言將他往外推,赤裸裸的把阮羨的臉面摁在地上摩擦,襯得幾分鐘前還滿心歡喜的他,像個跳梁小醜,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阮羨胸膛快速起伏,臉色還沒崩,他忍著怒氣質問:“樓折,我他媽圍著你轉了半年,送房送車,想著法兒地哄你開心,就算是條狗也養熟了吧。你真的從始至終都很厭惡?沒有一點其他的感情?”

夏末的空氣暑氣未消,此刻更是火星子劈裏啪啦地炸,讓人窒息。

樓折沈默半晌:“沒有。”

他盯著阮羨的臉,像要把他看穿,聲音又沈又悶:“阮羨,如果你一開始不出現在我身邊,我不會在意你,可你非要招惹我。我真的,很厭煩,懂了嗎?”

“……”心口滯得快要炸開的那團氣,陡然崩散。

阮羨看著他無比喜歡的臉,耳邊是念念不忘的聲線,突然覺得陌生,他好似變了個人。

原來之前都是戴著厚重的面具,此刻面具碎裂,滲出腐水,裹挾著他從未見過的、真正的模樣。

不過,也就恍神一瞬。

阮羨被氣得頭腦發昏,他陰著神色看向女人,沈聲道:“你出去。”

沒等她說話,樓折卡在門口:“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阮羨閉了下眼,胳膊上的肌肉緊緊繃著,他突然拽住樓折的手,想將人拖進臥室,在女人震驚的眼神中,克制道:“出去,別讓我說第三遍。”

沒等女人動作,便把樓折甩進主臥,“砰”的關上門,力道之大震得墻面都在微微顫動。

樓折完全沒反應過來,壓根沒料到他會突然爆發,一時沒有掙脫鉗制。

女人放下水杯,眉梢輕挑,從包裏掏出文件袋,磕茶幾上便離開了,順便關上大門。

臥室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聵,沈重的呼吸聲微微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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