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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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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多年前,麗妃始終念著老燕帝給她的承諾,尤其是在失去盛寵後。

可惜她的孩子福薄,麗妃拼死生下的孩子,出生不過一天便死了。

她從宮外育嬰堂抱來了一個相似的棄嬰,正是駱少雲。

駱聽寒知道這件事還是她當初和親前夕,駱少雲一時不慎,言語中露出些許蛛絲馬跡。

後來,她派於漪私下查訪當年為麗妃接生的接生婆,才知道麗妃當時誕下的孩子腳腕處有一處紅色胎記。

但駱少雲的腳腕處可沒有。

“皇弟,你說,這出戲好不好啊?”駱聽寒好似未察覺駱少雲的怒氣一般,她素手纖纖,仔細地剝著手中的橘子,橘子剝開的一霎那,汁水四溢,早春正午暖洋洋的空氣中,瞬時彌漫著一股橘香。

駱少雲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你知道民間怎麽評價這出戲嗎?他們說,這假公子鳩占鵲巢,著實可惡!”

駱聽寒笑意盈盈地將剝好地幾瓣橘子放到灰白色的瓷碟中,站起身端到駱少雲眼前,不緊不慢道“皇弟火氣還不夠大,再吃點橘子加把火吧!”

駱少雲知道她在說反話,壓了壓胸口的悶氣。

“我不吃。”

“不吃?你不吃,我吃。”

清甜的橘汁在口中炸開,這是駱少雲特意讓江州的司農坊不計成本,精心培育的新品種,獻給太後的壽禮。一顆小小的橘子可抵得上尋常百姓一年的開銷。

確實美味。

好吃得駱聽寒微微瞇上了眼,伸了個懶腰,才聽到駱少雲的質問“你以為這出戲有用嗎,我告訴你,你什麽也不會得到。”

“不會嗎?”駱聽寒好整以暇,歪頭笑看著駱少雲。

此時的她褪去從前的柔弱偽裝,方顯露出獵手本色。

“只要我不承認,多年前的事,我不信你能找到鐵板釘釘的證據。”駱少雲冷笑。

“流言猛於虎。”駱聽寒摸了摸下巴,“皇弟不如出了宮,隨便到街上找一孩童來問問,就問他這出《偷家》的劇情。”

駱少雲心裏莫名發慌。

自從他當上燕帝後,很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這種感覺,曾經出現在他和駱聽寒下棋時,他看似勝券在握,卻被她一步步狀似無意的閑棋逐漸圍困其中,慢慢勒緊咽喉以致於窒息的感覺。

“這出戲,我花重金請人巡演,只為了大燕家喻戶曉。若是現實中真出了這麽個活脫脫的假公子,那你猜,黎民百姓們、防守軍士們,他們該有容易被調撥?”

人的頭腦都有惰性,一旦出事,只會按照有心人早已埋下的思維定式來思考問題。

皇帝並非老燕帝親子,這個流言便如同落在幹柴上的火星,順勢在大燕燃起熊熊烈火。

駱聽寒靠在他的耳邊低語“到時候,該不會有起義軍打著燕帝血脈不純的幌子,犯上作亂吧?”

“若真發生這樣的事,鎮壓叛亂,流言四起,風雨飄搖,母後和小皇子如何受得住,皇弟這副身子又如何撐得住呢?”駱聽寒站直身,一雙鋒利的鳳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駱少雲。

“你想怎麽辦?”

“此事我會三緘其口”駱聽寒食指碰上嘴唇,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又道“但我想讓皇弟修養一個月。”

“只有十天”駱少雲咬牙道。

“二十天!我要二十天。”駱聽寒想,只讓她當政十天實在太短。

“十五天,多一天也不行!”駱少雲拂袖轉身,冷風灌入喉嚨,他又開始咳嗽起來。

罷了,病痛有時真的會讓人犯懶,且就給她十五天罷。

他不信,駱聽寒當政十五天,還能翻了天不成。

此時的駱少雲已全然忘卻,老燕帝臨終前的囑托。

老燕帝在臨終前,幹枯的嘴唇張張合合,最終吐出他的囑咐

“少雲,你那姐姐雖比你強百倍,但這大燕的江山還是要交到男人的手上。有時女子太聰明,反倒不是好事。”

老燕帝這句話說完,喘了很久的氣,肺部像破舊的風箱,一呼一吸間都帶出雜音。最後他說

“你一上位便將她遠嫁他鄉,莫要再讓她歸京,更別讓她再插手政事了,我已經為你鋪好了路,你好好走。”老燕帝的聲音陡然提高

“千萬千萬要答應我,你知道了嗎!!? ”

“好,父皇。”駱少雲點頭答應,眼睜睜看著老燕帝就這樣咽氣了。

勤雲殿,曾經彌漫花香的香霧不再,殿中只有苦澀的藥味。

“只有是十五天而已,我只是休息十五天而已。”駱少雲咳嗽了兩聲,看著桌上擬好的聖旨自言自語道,他拿起玉璽,摁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近日多病,身體虛弱,雖受禦醫調養,然恐難全愈。國事蜩螗,殿中繁務無休,特命長公主,垂簾聽政,以佐朕理國,維持社稷安寧。

長公主自幼聰慧,才智超群,為人仁愛,謙和寬厚,深得士民之心。敢請公主平日修德養性,勤習治道,負此重任,輔佐朕決策,安撫百姓,興辦善政。

今承諾群臣與子民,務助公主,共同齊心,保家衛國,維持大燕之治。若朕康覆,必親政,覆往日之權。

願天佑大燕,賜長公主與朕同等之智勇,共守江山社稷。

此旨一出,務必遵守,切勿有誤。

大燕宮殿中,一道長長的帷幕後,駱聽寒坐在幕後,她想,終於,有一天我也成了拿著木偶線的人。

這一天,她等了很久很久,爬上高位這一路,她走得比駱少雲和蜀國太子要曲折得多。他們是被人簇擁著這推上皇位,而她卻……

駱聽寒垂眼看著手上的凍瘡,新帝登基前二皇子謀逆,牽連駱聽寒入獄。

那時正是隆冬臘月,獄中沒有碳火,寒冷難熬,她甚至多次冷昏過去,四肢凍僵難行 ,手上凍得全是凍瘡,發作時雙手像是凍爛的胡蘿蔔。

如嫣當時心疼壞了,一邊小心塗藥一邊念叨“公主,人常說,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您原來的手多漂亮啊,如今可……”

駱聽寒打斷她“我的手是用來用的,不是給那些人觀賞的。我能用這雙手,拿到我想到的一切,便足矣。”

十五天,她會用這雙手牢牢抓住這個位置,坐穩大燕的江山。

思雁學認字學得很快,駱聽寒批閱奏折時,她就在一旁研墨。

“公主,十五天,這真的夠嗎?”

“不夠也只有這麽多天”駱聽寒苦笑。

“我在蜀國時,便想過回大燕後每一步要如何走,我要做四件事,若這四件事成了。駱少雲即便再想掌權也不容易。”

在蜀國時,她早已將回大燕後所要做的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

“哪四件事啊?”思雁好奇問道。

“第一件事便是安撫宗室,你看這封奏折。”

思雁接過駱聽寒手中的奏折,細細看起來,不多時便一拍桌子,怒道“他們說的這是什麽屁話,什麽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一群老朽!”

“這樣的奏折不少呢,不過一些酸言酸語,不足為慮。”

第二日,賦閑在家的季國公上朝受命太尉一職,同時駱氏不少人也被駱聽寒提拔升官。

當朝中仍有官員不長眼地上奏

“古來皇帝外出,大都是宰相在朝輔佐政事,公主身為婦人,也該自行請辭,請宰相江布出面理政才是。”

駱聽寒坐在簾後,笑道“季國公以為呢?”

“臣以為,公主睿智仁愛,又是皇上親自下旨讓公主監國,實在合情合理。”季國公清清嗓子,一雙老眼透著精明,帶著無形的威壓掃過眾臣。

先皇和他也算是堂兄弟,曾對他感嘆過,眾多子女中,最出挑的便是駱聽寒,只可惜她不是個男子,不能繼承大任。

可季國公曾隨親戚走南訪北,四處經商,也曾見過許多精明能幹的女商人。皇兄拘泥於舊俗,他卻對舊俗不以為意,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和是男是女又有何關系?

“說句不該說的,臣是駱氏的老人了,也算有些聲望,這大燕,是駱氏的大燕。”

季國公此話一出,方才不長眼的諫官臉色漲得通紅,忙退了下去。

眾臣眼觀鼻鼻觀心,都明白季國公話裏的意思。

這大燕,是駱氏的大燕,哪怕駱聽寒以後當女帝,只要駱氏宗室不說話,你們這些大臣哪裏還有說話的餘地。

“對了,將聽諫堂從中書省轉到季國公門下省,至於宰相江布,不是想監國麽,那便去監大燕的舊都陵城吧。”

聽諫堂負責對君主的旨意提出異議,尤其是不合舊禮之事,將它轉走,駱聽寒日後若真要突破舊日禮制當女帝,會順利不少。

江布是老燕帝臨終時為駱少雲選的托孤大臣,架空他,是駱聽寒早就想做的事。

再下朝時,思雁眼睛亮亮地看著駱聽寒,迫切問道“公主,那另外兩件事是什麽?”

“第三件事我已經頒布旨意了。”

思雁撓撓頭,“是今日換了雲州、益州和曲州三個州的守將麽?”

駱聽寒點點頭,“正是,雲州和益州是大燕的最富庶的兩個州,必須要掌握在我的人手裏,而曲州地處邊塞,西夏對之一直虎視眈眈,他日權力交接時,務必要防好外敵。至於大燕與蜀國交界的靈州守將,本來就是我的人。”

“那第四件事呢?”

“第四件事,是控制大內禁軍,召集城外已經駐紮好的丹陽營……”駱聽寒拿出兵符,話音未落卻忽然心中絞痛,臉色煞白。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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