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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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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蜀宮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溢在每個宮人的臉上,因為蜀君大婚,破天荒地給蜀宮中的每個宮人都發了喜錢。

酈玉邕抱著只貓進了景雲殿,看著懶懶蜷縮在美人榻上的駱聽寒,一時竟分不清是手中的小祖宗和她誰更像貓了。

“聽寒,皇兄讓我來給你送貓了。”酈玉邕笑道。

“送貓?”駱聽寒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酈玉邕懷裏的那只格外眼睛溜圓的花貍。駱聽寒在看它的同時,它同樣目光審視地打量起駱聽寒。

“把它送回去吧,我不要。”駱聽寒不懂太子為什麽要送貓,但她知道明日便要離開蜀國了,這貓是帶不走的。

酈玉邕將貓放在地上,那花貍前爪伸直,後爪用力蹬地,屁股翹起,十分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開了。

駱聽寒不知道太子為什麽送貓,可酈玉邕卻如觀明鏡。她這好皇兄是怕駱聽寒剛沒了孩子,心裏難受才送來個活物,轉移她的註意力。

可為什麽送貓呢,貓不親人,送只聽話的小狗不更好麽?

酈玉邕當時是這麽問太子的。

太子卻說,“孤見她手裏有個拜佛的貍貓,想著她或許是喜歡貓的。”

“玉邕,你過來。”駱聽寒招手道。

酈玉邕走過來,蹲在駱聽寒膝邊。這是個十分討巧的姿勢,顯得既順服又親昵。

“怎麽,聽寒原諒我了?”酈玉邕雙眼亮亮的,像只親人的小狗。

“明日就是大婚,你真的安排好一切了嗎?”駱聽寒盯著她的雙眼,沈聲問道。

“我早已確認過千萬遍了。”酈玉邕斂去笑容,眼底又沁出與太子相似的算計和冷漠,“蜀君大婚有一風俗,蜀後要獨自入蜀國宗廟祭拜。”

酈氏的祖先相信,家有賢妻,夫不遭橫禍,因此對族中子弟娶妻十分重視,立下這條規矩,新婦獨入宗廟祭拜,目的是讓祖先考察新娘是否賢德。

酈玉邕想到這條規矩,不由得撇撇嘴。這幫蜀中枯骨,哪裏能看出新婦的品性,不過是活人自欺欺人的形式罷了。

“接應你的人藏在蜀國的宗廟中。”酈玉邕回頭淺笑,“宗廟中有一處密道,直通宮外。”這還是她父皇某日酒醉後告訴酈玉邕的。

原來先人在天有靈,宗廟保佑酈氏一族萬代不滅是這個意思,方便滅國時蜀君逃跑。

“好。”駱聽寒點點頭,“謝謝你,酈玉邕。”

“可是”酈玉邕擡手斟了杯茶,“聽寒,聽寒你真的要走嗎?即便規劃再周密,可逃跑終究是有風險的。”

“更何況”酈玉邕淺淺喝了口杯中的茶,這是最好的青城雪芽,價值千金。

駱聽寒這裏的一切,都是蜀宮最好的。

“皇兄他對你,似乎是有些感情的。”酈玉邕垂眼,“當蜀後難道不好?即便回大燕,你不過是個被和離的長公主,哪裏有比蜀後更好的出路?”

駱聽寒掏出脖子上戴的碧綠色平安扣,那是太子送給她的。

多巧,這正是那個珠寶店裏被駱聽寒嫌棄過的,大而笨重的鎮店之寶,誰知道太子會買下來。

“我不喜歡這個,戴在脖子上像是被人牽著走的牲口。當蜀後,也是一樣。”駱聽寒道,她的話總是一針見血。

“更何況,酈玉邕,你不也想讓我走嗎?何必出言試探,若是我真的不走,你才不安心吧?”

“我……”酈玉邕這次終於真心實意地笑了。

“你哪裏猜不到,李弘方賣小衣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駱聽寒微微歪頭一笑。

酈玉邕半張臉隱在暗處,啪啪拍手,“都說弟子不必不如師,可是在聽寒面前,我永遠都是那個心思淺的小徒弟。”

她方才的話看似挽留,實則是試探駱聽寒離蜀之心是否堅決。

正因為她的好皇兄對駱聽寒的情感不一般,她才更要駱聽寒離開。

這是酈玉邕對自己親哥哥的報覆,他會像她一樣,被自己的愛人欺騙背叛,永墮沒有愛意,沒有信任的地獄。

“對了!”酈玉邕似乎想起什麽,她從衣袖中掏出一張紙,“我去地牢看了一次酈倦,這是酈倦讓我交給你的和離書。”

駱聽寒接過這張薄薄的紙片,卻覺重似千斤。

“替我謝謝他。”駱聽寒的手指細細撫過紙上的每一個字,以及一角血紅的世子小印。

這封和離書是她一早就擬好的,只是苦於沒有酈倦的印鑒,無法生效。這張紙,在她從西苑搬到東苑的時候,就已經丟了。

他是何時拿到這張紙的,又是何時加印的?駱聽寒一概不知。

酈倦,你總是背著我聰明。

駱聽寒又摸了摸手中被摔碎一角的拜佛貍貓,終於問出了一直壓在心裏的那句話“酈倦他……現在還好嗎?”

酈玉邕笑的古怪,“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原來聽寒是心中有人,才容不下我那好皇兄。”

“你又亂念詩,酈玉邕!這是首棄婦詩。”

“好吧,好吧。”酈玉邕擺擺手,“可惜我才疏學淺,不會寫詩,不然也可替那兩人寫一首棄夫詩。”

“酈倦他很不好,是嗎?”駱聽寒問,她知道為什麽酈玉邕顧左右而言他。

“他不肯交出兵符,所以……”酈玉邕聳聳肩,“少不得吃些苦頭。”

酈倦在最開始進地牢的時候,就已大吃苦頭。

那時太子經年累積的怨恨,化作鞭子一鞭又一鞭打在酈倦的背上、臉上,眼睛上。

“酈倦,你當年告訴蜀君那個預言時,可曾算過自己的命運?”太子笑得暢快肆意,“你有沒有算到,有一天會落到我的手裏啊?”

“預言?”酈倦疑惑道“什麽預言?”

此時的太子才算真正的怒火中燒。令他備受折磨的一句話,而始作俑者竟然不記得了,他如何能不恨?

他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裏吐出了那句話“蜀君將來必死於至親之手。”

酈倦聽到這話,竟然笑了。

“難道我說錯了嗎?”

太子沈默了。

酈倦沒有說錯,蜀君確實死於自己的女兒手上。

太子眼中晦暗,“可是你明知這句話會挑撥我們父子之間的感情,你還是說了,酈倦,你真該死!”

“這我就更不明白了,我怎麽覺得蜀君是忌憚你這個太子暗中培養勢力,結黨營私?”

“難道一切都只是那句話的錯?”酈倦嘴角扯出了一個諷刺的弧度。

太子最討厭他這樣笑,笑得事不關己,笑得洞若觀火,好似他酈倦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嘲笑著他們這些俗人為了權和利大打出手,狼狽不堪。

這種抽離感,是太子最厭惡的。

不過,還是那句話。

人哪會一直輸呢?他終於抓住了酈倦的把柄,不是他的身世,而是駱聽寒。

“你知道你是假世子的事,是誰作證的嗎?”太子的語氣同樣帶著嘲弄。

“我不是假世子,你也找不到人來作證。”酈倦的情緒真切地出現了波動,但話卻說的肯定。

“你怎麽知道沒人作證,駱聽寒可是親口說,你是個贗品,七年前救你的人,是她吧。”太子被酈倦的肯定驚得心虛,彼時的他剛從駱聽寒所在的暖閣出來。

駱聽寒確實如酈倦所說,沒有承認酈倦是假世子。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駱聽寒嗎?”

這太子是真不知道,論溫柔賢德,駱聽寒必然是排不上號的,不過若論起古往今來的狠心毒婦,她倒真能上榜。

簡直壞的沁毒汁。

“因為她壞?”太子似乎有些了然,“原來你喜歡狠厲無情的壞女人?”

酈倦搖了搖頭。

“因為她七年前救了你?”

酈倦又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什麽?”

“她和你們都不一樣。”酈倦笑了笑,“她揮刀向強者,而你們,只會欺壓弱者。”

“你口口聲聲說,蜀君對你的猜忌是我的錯,你只是被蜀君誤會的可憐人。

可你四處搜刮民財,私下窮奢極欲。利用自己親妹妹的名聲和尊嚴鋪路,甚至用活人來煉藥。殿下私下裏壞事做盡,卻唯獨不敢反抗真正惡意揣測你的蜀君。因為你不敢。”

“若換了聽寒,她第一個要殺的便是不把她當人的蜀君。”

不僅如此,酈倦還知道,即便駱聽寒不愛他,也不會用他的奴隸身份來攻擊他。

她不看重這些,也不在乎這些。駱聽寒身上既沒有唯唯諾諾的奴性,也不享受淩駕於人上的優越感。

既然你有本事當上世子,那你就是世子。這才是駱聽寒心中所想。

不過這些,酈倦不可能對人言。

“你!!”太子被酈倦這一番話氣得噎住了,胸口劇烈起伏,他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在酈倦的左肩。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太子像是想起什麽,忽然幽幽笑道“你這麽愛駱聽寒,可是,你知道駱聽寒最想要的是什麽嗎?”

她想要當我的蜀後,太子想。

酈倦給不了的,他能給。酈倦得不到的人,他能得到。想到這,太子的心情又愉悅了不少。

酈倦沈默了,太子的話敲醒了他。

牢中的日子裏,他想了很多。他的聽寒,不想做蜀後,她要回大燕。

酈倦想,此時的他山窮水盡,他該幫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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