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第23章

駱聽寒回府的街邊,一家珠寶鋪正開業大吉。老板招的兩個實誠的夥計,在門邊站著,花了大力氣吆喝,甚至傳到了馬車內駱聽寒的耳朵裏。

“車夫,停車。”駱聽寒掀起車簾,看著眼前的珠寶鋪,心中一動。

是該給酈倦買個東西,哄哄他才好提兵符的事。

進了店,駱聽寒在一個青玉鏤雕花蝶玉佩前駐足良久。

“姑娘,您真好眼力。”掌櫃走過來奉承道“咱們店裏的玉佩不論用料還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這塊玉佩已經有人預定了,您要不在看看別的?”

駱聽寒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轉而看其他玉佩,卻都不甚滿意。

“您看這件怎麽樣,您看看這水頭,這雕工,這可是我們的鎮店之寶。”掌櫃看眼前女子衣著不俗,該是個有錢的主。索性拿出了自己店裏的最貴最大的碧色平安扣推銷。

“好醜,掛在脖子上的東西做這麽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給牲畜套的牽繩。”駱聽寒掃了一眼,冷淡道。

她對這家店的審美很失望,罷了,再去別家店看看罷。

“您不再看看其他的?您是要送給誰的,我再幫您參謀參謀。”

店老板看著駱聽寒去意已決,灰心喪氣地低下頭。

“這件是?”駱聽寒忽然出聲。

店老板順著駱聽寒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本生升起的希望再度熄滅。

那是個拜佛的小貍貓,雕工極好,半垂著眼,兩只貓爪合十,半跪祈禱,既有靈性又不失憨態可愛,可這玉材卻是次品。

“唉……”店老板又道“您看您,這耳朵上戴的珍珠到腰間玉環皆是上等貨,這玉材是贗品,和您實在不相配。”

“這貍貓雕得真好,至於玉材的好壞,不過是人對石頭強加的看法,不值一提。”駱聽寒拿在手中反覆把玩,越看越心生歡喜。

“包起來吧。”

駱聽寒回府的時候,酈倦的馬車已經停在府內了。

駱聽寒照例走到西苑時,看到空空的院落,方才想起思雁已經全把東西搬到了東苑。

東苑較西苑和南齋都要大許多,除了院中種著一棵十年樹齡的梧桐外,室內布置也格外用心。

價比黃金的皎白紗糊窗,上好的酸枝木作桌椅,擺設飾物更是兼有燕瓷、蜀雕、西夏小彩鐘等,想必搜羅起來要花一番氣力和財力。

這裏與酈倦常住的南齋很不同,南齋極其簡樸,像是隱居之人的居所。而這裏處處都非凡品。

駱聽寒想,若酈倦是條惡龍,那東苑便是他的藏寶魔窟。

她繼續往裏走,繞過室內紫檀木嵌染牙山水屏風,猛然發現正坐在桌前的酈倦。

酈倦通過腳步聲判斷出來人是駱聽寒,遂放下手中的幾塊龜甲笑問

“聽寒對這裏可還滿意?若是有什麽不喜歡的,讓李忠去換就好。”

這裏本就是他為自己的妻子建築的愛巢,自然要問問符不符合妻子的心意。

“一切都好”駱聽寒對屋內裝飾興趣不大,她始終認為自己暫居世子府,終會回到大燕,誰又會關心一個旅館裝飾了哪些寶貝?

駱聽寒的目光落在酈倦手中的龜甲上,她好奇道“這是?”

“今日蜀君召我進宮,將新的的幾塊上好的龜甲賜給了我。”酈倦攤開手中的龜甲。

“今日蜀君急召夫君,我才不信他只是為了送幾副龜甲。”駱聽寒坐在酈倦身旁,以一個十分關心丈夫的妻子口吻殷切問道“蜀宮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酈倦聽到夫君一詞,嘴角不住翹起,但他還是說“沒什麽,一些小事罷了,聽寒……夫人不必掛心。多事之秋,外面多的是人心懷不軌,夫人近日好好待在世子府便好。”

酈倦今日回府已至日暮,得知世子妃卻仍未回府,在外閑逛,他心裏是有氣的。這氣來的不明不白,酈倦也不知自己在氣什麽。

心頭邪念道“暮至不歸家,駱聽寒想幹什麽?她難道不知有人在家等著她麽?過分!太過分了!”

心底正念又勸“昨日才作了夫妻,你怎能逼她太緊,不過是晚些回家,莫要無理取鬧!”

糾結之中,酈倦還是道“夫人,以後日暮前你……”他的話未說完,手中便被塞進了個涼涼的物什,摸著像玉。

“這是?”酈倦細細摸索,腦中已浮現手中玉雕的模樣——一個正在祈禱的小貍貓,像駱聽寒。

“送給你的禮物。”駱聽寒道。

“真的?”酈倦原本因為無名氣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瞬間翹成曲線,他不住地確認“送我的?你今天一天都在忙這件事麽?”

這玉雕樣式新奇,尋常玉店很難買到,不會是聽寒自己畫的圖樣找人來雕的吧?所以今日一日,她都在盯著玉雕師傅幹這項活計麽?

酈倦一想到駱聽寒今日全是在為自己定玉,頓時什麽氣都消失一空。

“是了。”駱聽寒毫不遲疑地點點頭,“為了這玉,我足足忙了整整一日!”

酈倦摸了又摸,喜歡得不得了,最後將玉掛在自己腰間,和一個黑色的錦囊系在一起。

駱聽寒看到黑色錦囊,心裏咯噔一下。她心裏冒出兩個字,兵符。

夜晚駱聽寒躺在床上,心裏還在想著這件事。

酈倦從前腰間沒有黑色錦囊,他今日去見蜀君,腰間卻多添了一物,裏面放的會是兵符麽?

酈倦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輕輕低笑道“夫人今晚一悶悶不樂,在想什麽?”

“我生氣。”駱聽寒坐起身,“我今日花了整整一天為世子準備禮物,可世子呢?”

駱聽寒是個天生的演員,聲音如泣如訴,好似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世子連今日進宮幹了什麽都不告訴我!昨日說的愛我,不過是玩笑話罷了!

“夫人”酈倦對駱聽寒沒有一點辦法,現在的他與所有懼內的男人一般無二,“我不想夫人為我擔心。”

“可是世子不說,我才真的擔心。”駱聽寒的聲音情真意切。

“蜀君病重是假,他不過是借此事引太子勢力露頭,借機打擊。而他召我入宮,便是借我手中親兵暗中鏟除太子羽翼。”

駱聽寒聞言沈默半刻,蜀君膝下子嗣單薄,大多平庸之輩,唯有太子還算出挑,可堪重任。只是太子剛愎自用,睚眥必報,毒辣有餘而仁愛不足。

蜀君是認可太子接班的,卻又不肯放權,防賊一樣防著太子。其實駱聽寒也能理解,太子狠辣無情,對沒了權柄的親爹態度不定如何。只是誰是因,誰是果,駱聽寒便不好說了,畢竟變態的爹養不出正常的兒子。

此次蜀君裝病,心裏想的又是對太子的一次制衡與削弱。而酈倦的親兵便是蜀君手中的利刃。

“那世子不怕,太子狗急跳墻,被逼謀反嗎?要是他謀反,第一個殺過去的便是世子府。世子竟還讓我乖乖待在府裏……”駱聽寒抱怨道。

她越說越起勁,腦中甚至閃現出自己在大燕宮中常看的幾折苦情戲。

“你昨晚在床上還這樣那樣的,今日便翻臉不認人,要太子害死我了。說不定我肚子裏都揣了你的……”駱聽寒還要再說下去,卻被酈倦捂住嘴。

“你你你……你不知羞的麽?”酈倦臉色通紅,連舌頭都打了結。

但其實駱聽寒還真不知羞,這些事對她來說,如吃飯喝水一般尋常。她對男女之情,所謂貞潔和浪蕩之別都看得很輕,很輕。

小時候她學忠孝友悌,禮義廉恥時,便只覺這些東西只是輕飄飄寫在紙上,掛在嘴上,明明宮中所有人都不這麽做,嘴上卻非要這麽說。

她不懂。為了達成目的,她向來不擇手段,什麽話都說的出口。

因此酈倦一松手,她便又開始了

“唉,要是太子率兵打進是世子府,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麽辦……”

酈倦的臉色越來越沈,黑如鍋底時,駱聽寒才驀然覺察,但她還是玩笑一般地說出了自己蓄謀已久的一句話“要不世子把兵符留給聽寒防身?”

酈倦眉頭緊鎖,很久沒說話。

駱聽寒心裏打鼓,萬分後悔自己太過急功近利。方才那話太目的赤裸,心思昭然若揭。

酈倦怎麽會為了她,將自己命之所系的兵符交出來呢?換位思考,如果她是酈倦,也絕不會這麽做。

“世子,我方才失言了,一句玩笑話您別當真。”

良久,酈倦才開口。

“聽寒,你說的對,確是我考慮不周。今日你送我了一份禮物,我還未回禮。”

“夫人,這是回禮。”

當酈倦將黑色錦囊中的兵符放在駱聽寒手中時,駱聽寒覺得這一切都不可置信。

她現在想問的只有一句話

“這兵符是真的嗎?”

“自然,當然是真的。若真生了什麽變故,夫人可以用此符調兵遣將。”

“可是,我拿走了兵符,世子你自己怎麽辦呢?”駱聽寒心情覆雜,“太子若是知道兵符不在世子手中,那……”

“聽寒的性命比我更重要。”

駱聽寒心想,酈倦,你的愛真的很拿得出手。她握緊手中兵符,你的大恩大德,我唯有來世再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