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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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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駱聽寒再見到酈玉邕時,她變了許多。

她換掉了穿紅戴綠的俗氣衣裝,現在整個人素凈得過頭,像是在為誰戴孝似的。

可是駱聽寒卻覺得,她變的不只是衣裝。如果說酈玉邕從前是朵嬌艷的,愛濃妝艷抹的小牡丹,那她現在就已變成深秋的白菊,整個人的黯淡無光,眉宇中透著憂愁,又似開敗的晚棠。

有些花初開時嬌艷欲滴,可天公不作美。一場風雨後,本該盛放的花期不再,竟隱隱透出些衰敗光景來。

“聽寒來了”酈玉邕見到駱聽寒進殿,仍似從前一般站起身笑道,“我想你想得好苦。”

“公主,那日李府之事,害得公主差點受傷,還望公主海涵。”駱聽寒這些時日總為自己那日在李府的思慮不周而懊悔。

“不”酈玉邕搖搖頭,“若不是聽寒,我只怕現在還蒙在鼓裏,傻傻地以為李弘方是個值得托付的好人。”

“那李弘方,公主打算如何處置?”駱聽寒又問,她這半個月一直待在世子府中,只知道酈倦將李弘方的罪狀呈遞給了蜀君,其餘的還一概不知。

“他豈是我能處置得了的?”酈玉邕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氣覆又吐出,“那日李弘方要被酈倦帶到世子府中,李弘方當即嚇白了臉,哭喊著求李老太爺救他。”

酈玉邕臉上閃過一絲快意,她恨不得李弘方就這樣死在世子府的黑閣中,畢竟人人都說那裏勝似地獄。

“後來呢?”

駱聽寒當時吸入太多錦囊中的香粉,見到酈倦後不久就昏了過去,被人架上馬車,因此對李府後來發生了什麽並不知情。

“李老太爺本想出聲求情,可當時酈倦的臉色實在冷的嚇人,那老頭張了張嘴,還是什麽也沒說。可惜……”

酈玉邕長嘆了口氣,心有不甘“那老頭,等酈倦走後竟親自到蜀宮求見蜀君。”

酈玉邕緊握雙手,指甲幾乎將手心掐出血來,咬牙切齒道“真是老而不死是為賊,這個死老頭不知對父皇說了什麽,父皇竟派人將李弘方從世子府帶走,未有任何解釋就將他放歸李府了!”

“那公主可去見了蜀君麽?”駱聽寒問道。

“當然。可父皇說,此事涉及公主清譽,應當息事寧人才好。”

駱聽寒心下冷笑,她知道即便涉及公主清譽,若是蜀君想為女兒出這口氣,可多的是讓李弘方死的悄無聲息的辦法了。

可如今看來,在蜀君心裏,李家能給的東西比女兒的尊嚴更重要。

“那公主對此事還有何打算?”駱聽寒繼續問道,若是酈玉邕想的話,她或許可以幫忙。

“我……”酈玉邕垂下頭,“我沒什麽打算。上天有眼,報應不爽。李弘方作出這樣的事,他日定遭天譴。”

“嗯……公主你”駱聽寒不知是該說酈玉邕是太天真還是太懦弱,“話是這麽說,可是……”

酈玉邕低垂的臉上,雙眼緊閉。

現在的她,還不習慣撒謊。

漫天大雪中,太子對她說“皇妹,本宮替你報覆李弘方,只需要一些小小的代價。”

“別說我了,聽寒你近日如何?真沒想到,那日還是酈倦出現救的人。”酈玉邕擡頭擠出一個笑,故意嘖嘖稱奇,“我還從來見過酈倦如此掛念一人,我還以為,他這種人會孤獨終老。”

“聽寒”酈玉邕雙手背後,湊近駱聽寒,“我現在覺得酈倦此人還不錯,人又貌美,對你又好,你不如抓緊些。”

酈玉邕背後微微發抖的右手裏緊攥著白瓷瓶,她的左手抓住微微發抖右手,以強迫右手停下來。

“我給你個好東西!”酈玉邕伸出右手,展開手心的小瓷瓶,笑著對駱聽寒耳語一番。

駱聽寒的臉有些燒,耳垂處染上淡淡紅意。

“你是說,這藥可以……”駱聽寒話到嘴邊,欲言又止。

酈玉邕目送駱聽寒魂不守舍地離開蜀宮時,心裏一直在默念對不起。

對不起,聽寒。為了報仇,我只能這麽做。

駱聽寒握著白瓷瓶,低著頭悶頭走出蜀宮,甚至連太子從身邊經過都未察覺。

“看來酈玉邕得手了。”太子回頭看著駱聽寒的背影,臉上惡意的笑容逐漸擴大。

心上人親自為你端來毒藥。酈倦,你實在是有福之人。

“公主,您怎麽了?”思雁覺得從蜀宮中出來的駱聽寒很不對勁。

“沒什麽。”駱聽寒搖搖頭,便上了馬車。

用藥和酈倦成了真夫妻?

若是在平日裏,駱聽寒聽到這話定然嗤之以鼻。可是現在不同,大燕朝堂擾攘,風雲變幻,她要回大燕,她要帶著精兵回去奪位。她要酈倦的兵符。

所以當酈玉邕伸手時,她鬼使神差地接過那個小瓷瓶。現在,和酈倦成了真夫妻,或許是降低酈倦警惕心,套取兵符的好辦法。

“世子,你怎麽站在府前?”

駱聽寒從蜀宮回到世子府,卻發現酈倦在府門口等她。

“世子妃,世子新得了把好琴,今日剛調好音。”管家李忠無奈攤手

“我們這些人都支棱著耳朵想聽世子的琴音,可他偏要等你回來,先彈給你聽。”

“世子,外面風大,回去吧。”駱聽寒見到寒風中翹首以盼的酈倦,心中泛著微酸,又摻雜著惱怒。

他故意扮可憐惹自己感動,真是心機頗深。

“聽寒,你想聽我彈琴嗎?”酈倦小心翼翼問道。

駱聽寒笑了,原來愛真的會讓人卑微,即使連瞎閻王也不例外。

……

“茹娘失蹤了?”

啪嗒一聲,太子氣得扔掉手中茶水,碎裂的瓷片和滾燙的茶水落在小內侍的頭上,小內侍卻不敢動一下,滴滴答答的滾水從他臉邊滴下時還冒著熱氣。

是誰?茹娘是斷然沒膽子私自跑的,是誰幫了她?

難道是酈倦?

太子牙關緊咬,茹娘這些年為他做事也算是勤勤懇懇,只有這次辦事不力。

他本想等茹娘回來,小懲大誡,不料現在人反而不翼而飛。酈倦是發現她的身份,還是她主動叛主了?

太子屈起手指一下下敲擊在檀木桌面上,心中焦躁不安。

其實茹娘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螻蟻,只是……

上個月茹娘照例來聚寶當鋪報信,自己臨時有事離開。回來時,掌櫃說她一人進了暗室後不久便獨自離開。

可是當太子來了當鋪暗室,卻發現自己藏在密匣中的信有人動過。

那封信是事關七年前酈倦遇襲之事,也就是那件事後,酈倦才成了個瞎子。

若是茹娘主動叛主,投靠酈倦,不知她會不會把這件事……

太子沈聲道“傳令下去,即使把蜀都翻了個底朝天,也要找到那個賤人!”

南齋內的擺設古樸雅致,琴聲悠揚。

駱聽寒卻沒心思聽琴,她滿腦子都是那封信,大燕內亂,有機可乘。

一曲終了,酈倦笑問“聽寒,你覺得這琴與大燕宮中的琴相比如何?”

駱聽寒正發著楞,沒出聲。

“聽寒……”

“我覺得”駱聽寒不知道該怎麽答,她根本不通音律,路邊的一把破琴和價值連城的名琴所發出的琴音落在她耳朵裏,都是一樣的。

她敷衍道“我覺得差不多,只要是世子彈的,都好聽。”

“真的?”酈倦垂頭,他覺得現在是表白心意的好時候,“那聽寒,願不願意,聽我彈一輩子的琴?”

說這話時,他的心裏惴惴不安。

這些日子酈倦想了很多。

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他怕駱聽寒嫌棄是個瞎子,怕駱聽寒嫌他狠毒,怕駱聽寒記恨自己從前對她的恐嚇。

她的每一次積極回應和示好,都夠酈倦反覆咀嚼回味多時,每一次冷言冷語,都讓酈倦失落傷心許久。

貪婪與愛意同生。他想要的越來越多,他不願這樣似遠似近地忐忑不安著,他想要一個明確的答覆。

南齋內一片寂靜。

酈倦覺得四周靜的可怕,靜到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快變慢,心臟沈入冰河。

“當然,我喜歡世子”酈倦忽然聽到駱聽寒一字一頓,異常認真的聲音“我想和世子攜手共度一生。”

酈倦霎時只覺如墜夢中。

酈倦想問,是真的嗎?可他張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怕他問了,她矢口否認。

駱聽寒起身抓住酈倦的手,假話遠比真情更易出口,無情人永遠比為情所困之人恣意

“駱聽寒願和酈倦爾爾辭晚,朝朝辭暮。”

酈倦卻忽然起身道“天晚了,我讓他們傳晚膳。”

“世子?”駱聽寒叫道。

酈倦沒有回應,只是動作很急地摸索著出門,還撞翻了兩個圓凳。

他出了房門後便慢慢蹲下來,眼淚洇濕了覆眼的白色綾鍛。

酈倦的人生從來是苦多樂少,而方才駱聽寒對自己表白心意時,是酈倦覺得除卻七年前在青崖山山腳外,最歡愉的一刻。

圓桌上擺滿了菜,駱聽寒卻覺得還不夠。

“世子,今日月圓,我們何不小酌一杯?”

酈倦點點頭,他的心軟的像池春水,恨不能事事順著駱聽寒的心意。

雲嶺拿了壺酒放在桌旁。

駱聽寒右手支棱著腦袋,打量了眼雲嶺,笑道“雲嶺,你先下去吧,這裏我為世子布菜就好。”

“世子,我……”雲嶺欲言又止自世子失明後,身邊不能離開人,雲嶺幾乎從不離世子身邊半步。

可酈倦今日卻說“雲嶺,聽世子妃的話,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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