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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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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馬車慢悠悠從李府駛離,往世子府的方向行去。

“母妃,別走。”駱聽寒在夢中呢喃。七年前去世的母妃笑著向她招手,她向母妃的方向跑去,卻行至絕崖處,腳下踏空摔了下去,她本以為自己會摔得粉身碎骨,卻掉入一個溫暖懷抱。

“我……”駱聽寒忽然驚醒,發現自己竟靠在酈倦懷中。

“你醒了?”酈倦感受到懷中動靜,側過臉欲蓋彌彰地解釋道“公主方才睡著了,竟自己鉆入我懷中。”

“世子。”駱聽寒有些抱歉地坐起身來,“麻煩世子了。”

酈倦的聲音有些低落:“不麻煩”

駱聽寒覺得酈倦的態度有些怪。從將她救出李府後,酈倦好像變了。

“世子”駱聽寒話還未說完

酈倦已經搶先答道“我已經派人將酈玉邕送回蜀宮了,公主不必掛心。”

“那李……”

“李弘方我也會收拾,他已經被押到……”酈倦本想說把李弘方押到世子府的黑閣中,但又想到駱聽寒似乎很排斥此地,立刻轉了話頭

“從李府搜出的交易賬本我已經送到蜀君那了,不日便會有人來治罪。”

“那茹娘……”

“我”酈倦的話難得卡殼,他的聲音艱澀,“茹娘應當是七年前救我那人。”

駱聽寒點點頭,她的眼中滑過幾分算計和玩味,她想知道這個世人口中的狠厲無情的瞎閻王會如何對待七年前的心上人。

“那世子對茹娘作何打算呢?”

“我……”酈倦沈默良久。

他說不出來,他心亂如麻。或許從去到大燕開始,從在城墻下聽到駱聽寒的聲音開始,他就已經變了。

他總覺得她是七年前的故人,她的一喜一嗔都那麽熟悉,甚至連裝腔作勢、陰陽怪氣的話都在酈倦腦中徘徊。

但事實卻是,她不是那人。

酈倦七年前的的恩人是茹娘。他告訴自己,茹娘就是你念了七年的人,你該把自己的一顆心捧給她,不是嗎?

此時此刻他才覺出,自己的一顆心早被駱聽寒偷走了。

“茹娘是我的恩人,我定會竭盡所能報答她。”酈倦答道。

“恩人?”此時的駱聽寒居然沒心沒肺地調笑道“世子,好容易找到人,怎麽就變成了恩人?你不是說,七年前那人,是你的心上人麽?”

酈倦忽然嘴裏發苦,他想自己太久沒喝邊茶才這樣,只是這嘴裏的苦意怎麽就蔓延到心裏了。

他的心給了駱聽寒,可是她的心思卻不在自己身上。

她是個薄情人。

“我的事……”酈倦本想強硬地說一句,我的事不勞公主費心。可話到嘴邊,卻止住了。他心軟了,軟到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口。

“世子,茹娘要什麽你都會給她麽?”酈倦心中一夕千念,駱聽寒這邊卻還在打著他手中兵符的主意。

“盡我所能。”

“盡你所能?”駱聽寒聽著這話心裏格外不舒服。

什麽意思啊這是?

酈倦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盡己所能,那拿出他手裏的兵符算不算盡己所能?

駱聽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難受什麽。她壓下紛雜的心思,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若是讓茹娘提出要兵符的事,酈倦會答應嗎?

她搖搖頭,這瞎閻王找到了七年前知曉自己是假世子的故人,竟沒有滅口,已經大大出乎駱聽寒預料,若茹娘貿然提出兵符之事,酈倦定會生疑。

馬車停在世子府前。駱聽寒掀開厚厚的車簾,才發現,外面竟紛紛揚揚地下起了大雪。

她伸手接下飄落的雪花時才驚覺,自己離開大燕已經一年了。

……

蜀國難得下雪,蜀宮的宮人站在長廊邊看雪的閑心卻被不遠處淒厲的喊聲打攪了。

“公主,別打了。”

“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麗姑姑畢竟是服侍您的老人,您這樣讓宮中其他人怎麽說啊?”

酈玉邕坐在殿內面色冰冷地磕著瓜子,巍然不動。

面對身側一眾婢女的勸說,她只冷冰冰地說了一句“這不還沒死麽?”

“誰再多說一句,就替她把剩下的板子受了。”

殿中只剩一片寂靜。

“殿下,麗姑姑她,她死了——”

酈玉邕猛地站起身來,大雪紛飛,殿外已積了一層白得發亮的雪。

她一步步走出去,白雪被鮮紅的,冒著熱氣的血化開,趴在板凳上的麗姑姑早已沒了聲息。

酈玉邕捂住嘴,滾燙的熱淚流過她的手,滴在血和雪混合的小水窪裏。

她不想麗姑姑死的,即便她被為了利益偷拿自己的小衣給李弘方。方才在殿裏是,酈玉邕心裏都是對麗姑姑的背叛的憤怒。

可見到她的屍體,酈玉邕又想到她天冷時為自己添衣,在小廚房為自己做時令菜的樣子,念起她往日的種種好來。

可一切都晚了。

“皇妹”

酈玉邕扭頭望去,卻見太子不知何時正站在她身後。

……

“你是說,酈倦喜歡我?”駱聽寒搖搖頭,“不應該,他應該喜歡茹娘才對。”

思雁用木勺盛出壇中的酒釀“可公主,你不是親耳聽到酈倦只說茹娘是他的恩人嗎?”

“是了,我也想不通,好不容易故人相認,他怎麽說不愛就不愛了?”駱聽寒嘆氣。

她原本想著,等酈倦愛上茹娘後,茹娘之口旁敲側擊,問出兵符所在。可是現在酈倦把茹娘當恩人,這關系可就遠了。

愛人問兵符,是好奇和癡纏。恩人問,可就是別有用心,說不準還是挾恩圖報。

“可這又和他喜歡我有何幹系?”駱聽寒還是摸不著頭腦。

“我今日到青崖山山腳下求救時,世子聽到您有危險,登時臉色就變了。”思雁回憶道,“世子對您的關心,您真的一點也覺察不到嗎?”

“你這麽說,還真是有那麽一點。”駱聽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這些年,她醉心政事,對情愛之事了解甚少,心中閃過她與酈倦相處點滴,方才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就喜歡啊!”

“那豈不是?”駱聽寒想,若是酈倦喜歡她,那她該親自去問兵符的下落。只是,還要再等等。

“思雁,你手裏端的是什麽?”

“酒釀”思雁道“天冷了,我聽管家他們說,蜀地百姓常做牛乳醪糟蛋湯驅寒。”

“這個我會做,我來吧!”駱聽寒想再去試試酈倦的心意。

駱聽寒端著兩碗蛋湯去南齋時,風雪剛停。

“世子,今天下雪了,我做了兩碗牛乳蛋湯,”

“請進,雲嶺,開門。”

駱聽寒進了門,卻見酈倦的桌子上擺著龜甲和燭火。

“世子在蔔算什麽?”駱聽寒放下湯,不禁好奇問道。

“沒什麽”酈倦顯然有些慌亂,竟不慎將龜甲摔在地上,龜甲立時四分五裂。

駱聽寒有些心虛,她對蔔算並不了解,也不知道究竟哪些事可以蔔算,哪些事蔔算不出?

她一進門,酈倦便這麽慌亂,他蔔算的究竟是什麽?

駱聽寒壓下自己心中的種種猜忌,笑道“世子,這蛋湯是我親手做的,我聽說蜀地民俗,寒天或守歲,常喝牛乳蛋湯,今日世子救我,這碗蛋湯權當答謝世子恩情。”

“多謝公主。”

“世子往後喚我聽寒便好。”駱聽寒將手中蛋湯遞給酈倦。

可酈倦身後的雲嶺卻一步上前,想要接過蛋湯。

“我來就好”駱聽寒將湯碗往後撤了撤,笑道“我親自來。”

酈倦雙目失明,駱聽寒故意抓住酈倦的手放到湯碗邊緣。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酈倦,他面色如常,舉止得體,與平日並無半點不同。

難道思雁猜錯了,酈倦不喜歡她?

駱聽寒坐在酈倦對面,有些失望地喝起了蛋湯。

可她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瓷勺——這實在是太難喝了。她做湯的時候竟把糖放成了鹽,整碗湯鹹的發齁。

“世子。”駱聽寒本想讓酈倦別喝這湯,可她一擡頭,便看到坐在對面的酈倦卻喝得津津有味。

“世子,這湯好喝嗎?”駱聽寒不甘心地問道。

“好喝。”

駱聽寒本想把湯撤走,卻忽然鬼使神差,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話。

“那我……守歲時再給世子做好嗎?”

酈倦很輕地笑了笑,點點頭答道“好。我等著聽寒和我一起守歲。”

駱聽寒聽了這話,腦中竟奇異地呈現出大年夜時鞭炮齊鳴,她和酈倦在殿中喝茶夜談,坐等天明的畫面。

等她回過神來,酈倦碗裏的蛋湯已經見了底。看著眼前的湯碗,駱聽寒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她有些得意地翹起嘴角,若酈倦對她無情,又怎會將自己做的難喝蛋湯飲盡。

駱聽寒在南齋待了不久,便離開了。

“雲嶺,把我的龜甲撿起來。”駱聽寒來了一次後,酈倦的心情變得異常好,連用了許久的龜甲碎了都不以為意。

酈倦從前常常蔔算,許是天機不可洩,蔔算過多的他竟大病一場。後來他很少再蔔算世事,今日卻拿出龜甲,算起了他與駱聽寒的緣分。

只是龜甲的裂紋剛剛顯現。駱聽寒便來了,她竟還為自己做了蛋湯。

“世子,您還要繼續蔔算麽?”雲嶺問道。

“不了”酈倦蔔算的龜甲是珍品,極難尋,要再找一副該要費些時間。

“雲嶺,再去添壺茶水來。”

只是在龜甲摔碎前,無人知道,上面的裂紋已完全顯出。若是酈倦再小心些,未摔壞龜甲,則會知曉這次蔔算結果是:情似尖刀,恨滿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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