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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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風間陽葵擅自闖入了薨星宮,意圖不明。

這件事本該通告咒術界,並對風間陽葵進行審問調查,但由於五條悟從中阻攔,事件消息只在高層中流傳。

得到消息的絹索微微揚眉:“這個時候突然闖進薨星宮……看來她失蹤的時候真的掉進了彼岸和現世的夾縫之中,不然沒道理兩年不出現。”

“我記得你說這個風間和天元是對立面。”

“沒錯,她生來的使命便是放出結界裏的存在。現在能回來,應該也是受到了那邊的幫助。”絹索用剪刀撥弄著盆中脆弱的花骨朵,“倒是給了我們新的選擇。”

裏梅皺眉:“你還想抓她?”

絹索:“當然不。她既然能對抗黃泉比良阪,那就意味著我們這邊現在完全沒有與她開戰的能力。所以,是合作啊。”

裏梅嗤笑:“你殺了她的叔叔,害死她的妹妹,還想合作?”

“談合作也不用非得我去。再說,在有了共同的敵人的情況下,我和她的私人恩怨可以先放放嘛。事成之後再各憑本事。

只要她還有理智,就沒道理不答應。”絹索微笑地說,“那是個會取舍的聰明孩子。”

***

從北海道千裏迢迢帶回來的魚,被風間陽葵很大方地送到了高專聚餐的桌子上。

大快朵頤之後,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和親人一起享受短暫的新年假期,但留在高專沒走的人也有點超出風間陽葵的想象。

光學生就有三個。二年級的禪院真希、一年級的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菜菜子一聽,立即邀請他們晚上一起出去玩。

得到學生們肯定的回覆,菜菜子又去問夏油傑。

夏油傑一向寵愛雙胞胎,而且在東京玩和留在學校值班沒什麽區別,便欣然答應。家入硝子說要去喝酒,不和小朋友們玩。

喜歡湊熱鬧、但還沒被邀請的的五條悟嚷嚷著也要去,龐大的跨年隊伍頓時集結成功。

風間陽葵安靜地聽著,在菜菜子看過來的時候,微笑地婉拒了她的邀請。

“我等會兒就回家了。”

“欸?可是你——”

美美子及時拉了一把妹妹,沒讓她說出失禮的話。

一旁的夏油傑也有些驚訝風間陽葵的回答,不過回家這個理由真的讓人難以再勸,即便她家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那麽我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風間陽葵轉身離開了,夏油傑沒忍住看了一眼身旁無言的五條悟。

當學生們都去為晚上出去玩的事情準備時,夏油傑才問起五條悟。

“陽葵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

五條悟過了一會兒才語氣如常地說:“今天晚上街上肯定很多人,而且她和學生們也不熟,不想去玩也是理所當然的。”

五條悟的話有道理,但夏油傑覺得,悟去的話,陽葵多少也會考慮一番才回答,而不是現在這樣。

不過這種話說出來有點奇怪,於是按下不表。

獨自回到春日井家中的風間陽葵,趁著天色還早,簡單將外面的院子和客廳收拾了一番,才來到父母的房間。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應當是五條悟定期叫了家政幫她打理屋子,才沒讓房子裏布滿灰塵。

她在床尾松軟的換衣凳上坐下,看著鬥櫃上的相框。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好像不能再長大了。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去嘗試找到和春。你們會保佑我的,對嗎?”

照片裏的年輕夫妻笑容燦爛地看著她,似乎寬容她的一切決定,又好像在鼓勵她一定能做到。

風間陽葵也跟著笑了一下,直到天色徹底模糊了照片中人的面容,才起身離開房間。

打開的電視剛好放起一年一度的紅白歌會,心不在焉的風間陽葵在被爐旁坐下來,想要看節目來打發時間,卻被逐漸上升的溫暖熏得昏昏欲睡。

她在桌面上趴下來,看著薄薄一片的手機,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來。

——離開之前得把從那邊帶回來的手機也帶走,不然當做遺物被發現也太尷尬了。

……上個新年的時候,她在幹什麽呢?

眼皮越來越沈,風間陽葵不再掙紮地閉上眼睛。

悟不記得她了真是太好了。

白夜擡起了頭。

猩紅的眼睛望著虛空,愉悅地彎起。

祂張開了翅膀,意圖呼喚什麽。

但是比祂的聲音先出現的,是聖潔的光暈。

看到光暈的一瞬間,白夜渾身一僵,隨後緩慢地收攏翅膀,當做無事發生懸浮在收容室內。

聖潔的光暈驟然潰散成星星點點的熒光,融入虛空。

風間陽葵看到潔白的雪花洋洋灑灑地落下,飄過那雙藍色的眼睛。

她看到純白的世界中,一個模糊的人影展開了領域。

如累卵的大樹升起,世界卻依然純白。



“嗡——”

刺耳的震動驚醒了風間陽葵,她下意識抓住手機。

“餵?”

“晚上好,風間小姐。”

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的溫柔女聲有些失真,但在這一瞬間,風間陽葵仍然意識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屬於誰。

她的眼神陡然清明,慢慢地坐直身體,面無表情地看著充滿歡笑的電視屏幕。

“你竟然還敢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女人有些歉意地說:“今晚來打擾你的確很抱歉,不過有些事在新年到來前決定,我覺得會更好——你想要控制天元的結界,對吧?”

風間陽葵捏緊了手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用這麽緊張,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把今晚的談話說出去。所以,要聽聽我的計劃嗎?”

“你的計劃敢告訴我,生怕自己不會死在我手上嗎?”

“只要能實現理想,死在風間小姐手上我也毫無怨言。不過我相信,‘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幫你完全操控天元凈界的人’這個身份,應該可以讓風間小姐不急著殺我。”

“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

和絹索通話的時候,一條新的短消息跳了出來。風間陽葵看到飛鳥千繪傳來的信息後,瞇起了眼睛。

「今日一位保守派的高層,向飛鳥家引薦了一位白頭的、穿著袈裟的年輕女性。高度疑似您之前想找的人。

他們的意圖暫且不明,只是暗示咒術界接下來或許會有大變動,希望飛鳥家早做打算。

女人自稱冰見汐梨,看起來不會超過25歲。

但家主說冰見的氣質不像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我們會繼續調查。」

這群人的手伸得可真長啊。現在咒術界的高層裏面,真的還有真心保護平民的人嗎?

“我們合作奪走天元的結界,將裏面的存在放出來之後,再各憑本事的廝殺。這一次,只有一方死亡才罷休,風間小姐覺得怎麽樣?”

既幫忙放出神明,又不再逃跑,讓她可以報仇,風間陽葵沒有理由拒絕。她迅速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發了出去,才慢慢出聲。

“很好。”

掛斷電話,風間陽葵關掉被爐起身出門。可才打開門,她便看到一個人正迎著月光不緊不慢地走向自己。

月光在那頭淺色的發絲上起舞,從鏡片後躍出的藍眼睛就這麽直直地看過來。

風間陽葵下意識張開口,情不自禁溢出的稱呼到了嘴邊卻匆忙改口:“老師?”

戴著墨鏡的男人,從外貌上看和十幾歲的少年更加相似了。只是,他就算站在那裏不說話,風間陽葵也不會把他和少年搞混。

——他們看她的眼神太不一樣了。

再次確認這個事實,風間陽葵有那麽一瞬間感到了窒息。

五條悟似乎沒有察覺到風間陽葵那一瞬的異樣,他晃了晃屏幕亮著的手機。

“本來就打算過來,不過收到你的消息後稍微快進了一下——‘在薨星宮展開的領域,沒有改變純白的世界’,這是什麽意思?”

“我剛剛做夢看到的。”

五條悟聞言挑眉:“就這樣?你還有做預知夢的能力嗎?”

風間陽葵搖頭:“沒有,但是很在意。”

五條悟看了她一會兒,俯下身來。

“陽葵。”

男人鼻梁上的墨鏡,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滑落了一截,要掉不掉地掛在鼻尖,徹底露出那雙蒼空般純粹剔透的藍色眼睛。

近在咫尺的眼睛和氣息,霎時間勾起了無數的過往。

風間陽葵垂在身側的手攥緊,維持著平靜:“怎麽啦?”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說過未經思考的猜測。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你做了這樣一個夢,一定會自己思考出好幾種可能,然後再來問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才從夢裏醒來,就連忙把自己毫無頭緒的事情發了出來。簡直就像在和什麽東西搶時間一樣。

還有,你現在出門是打算去哪?

不要說是想去找我哦,找我的最快辦法是給我打電話。”

“以前就和老師說過的。”風間陽葵,“我現在出門,是準備去薨星宮找天元問問。”

以前就說過的?

五條悟擰眉,很快想到了什麽,眼神微變:“那個老鼠真的聯系你了?”

風間陽葵沒說話。

但她沈默的態度,反而讓五條悟確認了答案。

——束縛。

既然要合作,雙方肯定都會立下相關束縛,保證計劃達成前不被對方反水賣掉。

明明就知道她打算做什麽,甚至他自己還是促成這個計劃的幫兇,但五條悟此刻一點都不愉快。

他深呼吸,站直了身體。

“雖然是做夢,但你覺得在薨星宮展開領域的人是那只老鼠。為了穩妥起見,才在搶在和他立下束縛之前先把這條消息傳出來。”

打量著風間陽葵的表情,確認自己應該沒猜錯,五條悟朝她伸手:“那走吧,回高專。”

風間陽葵慢慢伸出手,輕輕搭在了男人寬厚又幹燥的掌心,然後被用力地握住了。

成熟的高專教師在利用術式進行長距離移動上,做得比少年熟練得多。沒一會兒,兩人安穩地站到了高專的森林裏。

他們沒有驚動其他任何人,輕車熟路地再次進入薨星宮。

被人‘破門而入’好幾次了的天元,面對兩位才見過不久的不速之客已經麻木。

“又有什麽事?”

五條悟:“你把薨星宮變成之前那個純白的樣子。”

天元無語地照做,五條悟看向風間陽葵:“來陽葵,你先開個領域試試看。”

聞言,天元和風間陽葵都是一頓。

隨後,風間陽葵看了天元一眼搖頭:“天元現在這個樣子,會被領域吸收掉的。”

“……”

五條悟張口想說什麽,天元搶先道:“你們是想驗證什麽?或許不用開領域我也能解釋給你們聽。”

“整個薨星宮都是你的結界,對吧?”他問。

“是。”

“如果在這裏展開領域,自成空間的領域,難道拼不過你的結界術嗎?”

天元有些奇怪:“只要是完整的領域展開,都能覆蓋我的結界。”

“那如果有人確實展開了領域,但沒有改變你的結界呢?”

風間陽葵這時補充道:“是沒有完全改變結界的環境,大概就是對方領域的標志和純白的結界同時存在。”

天元聞言一怔,五條悟註意到祂的震驚,立即追問。

“這是能做到的?”

“……有一種情況可以。”天元忍不住地看風間陽葵,“堪稱神跡的開放式領域。”

五條悟皺眉:“開放式領域?”

“是,這種領域沒有外殼,以給予對手可以逃脫的機會,換取威力的提升。”

“那只臭老鼠還會這種東西?”

“你們是說絹索嗎?”

“不然你以為是誰——陽葵?”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五條悟一針見血地問:“我都沒聽過說的東西,你為什麽覺得陽葵會?”

因為她是神明的後裔,身上帶著現世神明的祝福,還在幾天前,非常‘有禮貌’地朝祂請教了結界術。

所以,她就算能夠做到這種神明們曾經信手拈來的事情,也並不令人意外。

但是這些東西似乎都是只有她和祂才知曉的秘密。

天元意識到說多錯多,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因為是她說的細節,所以先入為主地這麽認為了。不過你們說的人是絹索的話……他的確也可能做到。”

五條悟關註的重點果然被帶歪了:“那你會嗎?展開一個給我看看。”

天元搖頭:“我做不到,而且我的術式用來維持結界了,沒辦法再展開領域。”

五條悟有些嫌棄地看祂,又問:“你既然知道開放式領域存在的話,是不是說明,你知道開放式領域要怎麽做?”

“呃……大概有一點思路?”

“還真是個理論派,那說說看。”

天元關於開放式領域的思路,對風間陽葵來說和聽天書沒有太大的區別。

“‘然後再那樣’……這種形容為什麽說得出口啊?”

離開薨星宮後,沒忍住和五條悟吐槽。

但五條悟對此接受非常良好:“你還是太年輕了,沒聽過硝子當年是怎麽形容反轉術式的——biubiuxiuxiuxiu,能懂嗎?”

“……”風間陽葵忽然就理解了天元。

現在如果誰來問她反轉術式要怎麽做,她也會答得很抽象。

相比起來,老師那種‘讓咒力負負得正’就是反轉術式的形容,簡直是最容易讓人有概念的一種指導了。

不過似乎在一瞬間沒有了話題一樣,兩人就此安靜下來,一起默默地走在漏下稀疏月光的林蔭小道上。

夜風吹得樹葉搖曳,忽然,前方亮起了一雙小燈泡。緊接著一只白貓輕盈地從灌木中躍出,翹著尾巴快步走來。

風間陽葵剛回學校的時候,又增長了兩歲的警長已經不認識她了。但好在經過幾天投餵,一人一貓的關系迅速回到以前。

她一叫它,白貓便偏移了路線,拋棄五條悟黏了過來。

“你還沒有睡覺呀。”

“喵。”

看著笑意盈盈蹲在地上擼貓的人,五條悟想說些什麽,但在這時,有絢爛的光自夜空中明滅的落下。

兩人下意識看去,是遠方的城市在放煙花。

是新年了嗎?

五條悟收回目光,落到身前:“新年快樂,陽葵。”

他看到那雙流溢著璀璨的眼睛望了過來,然後深深地彎起:“新年快樂。”

“明年的這個時候你還會在的吧?”

五條悟不是笨蛋,風間陽葵種種的異樣他都看在眼底,知道她在做很危險的事。

他想要阻止她,但沒辦法做到,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好好地留住她,甚至都不確定她此時有沒有在敷衍他。

“會努力的。”

你看,這個時候了,她都沒有說一句空頭支票來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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