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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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五條悟受到天元古怪外表的吸引,沒有註意到風間陽葵的異樣。

“好像個水桶啊。”

“有些過於失禮了,六眼。”

“啊抱歉。”

五條悟的道歉聽起來非常沒有誠意,但天元沒有在意,或者說祂就算想在意,最後的結果也只能是自己氣自己。

“來這裏做什麽?”

“我們最近遇到一個非常奇怪的詛咒師,他能通過置換大腦來占據另一個人的身體,特征是額頭上會有一道非常明顯的縫合線。想來問問你有沒有聽說過這種術式。”

天元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仿佛在回憶又好像是在思索。

過了一會兒,祂說:“明治時期,加茂家當時的家主加茂憲倫失蹤前,額頭上就有一道縫合線。”

平淡語氣中披露的內容,仿佛驚雷一般在兩人耳畔炸響。

五條悟一把摘下墨鏡,毫無遮攔的蒼天之瞳一瞬不瞬地盯著天元:“你確定?”

“雖然你們做了一些很失禮的事情,但我還不至於用這種事情來誆騙你們。好了,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想要的東西,就不要在這裏打擾我了。”

說著,天元的身影慢慢在空氣中淡化。

徹底消散前,祂似是想起什麽。

“下次再這樣威脅我,我就告訴夜蛾,讓他叫你寫檢討書。”

“?”五條悟完全沒在怕的,“要我先寫個十份給你看看嗎?”

天元徹底消失了,純白的空間沒有一絲聲音。

“太玩不起了吧……”

五條悟嘀咕著轉身,看到的卻是臉色發白,甚至冒出冷汗的學生。

他楞了一下:“陽葵?”

“老師……”風間陽葵恍惚地擡起臉,眼神過了一會兒才在五條悟臉上聚焦,“我錯了。”

“什麽你錯了?”

“那個人是在挑釁沒錯,但他並不是針對老師,而是我……他的最終目的,是讓我出現在天元大人面前。”

“???”

“看到的一瞬間,我能感覺到我可以……收容天元大人。想必天元大人自己也有所感覺吧,畢竟被稱為全知的術師啊。”

風間陽葵喃喃說。

“現在想起來,兇手既然一直關註著我,又何嘗會沒有了解過身為‘獵物’的我呢。

他很清楚,他和我都不會輕易放過對方,也知道我的能力會對哪些人造成威脅,所以在萬全的計劃出來前,他得給我找點麻煩,也給老師找點麻煩。

畢竟就算是老師,要想去同為禦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尋找線索,也不可能得到配合吧。說不定還會引起敵視。”

天元對她的態度是無視,這已經代表了一種不友好的信號。

誠然,她並不需要這些人的好感或者喜歡,但絕不是在這種時候。

最壞的揣測,天元剛才告知他們的事情,是單純出於被老師找上門的無奈,還是故意引他們去加茂家呢?

還有,祂說的這些事情,已經是全部了嗎?

有時候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僅僅是想到這裏,風間陽葵的背心已經完全被冷汗打濕了,她有些艱難地說道:“如果我沒有自以為是地糾正老師的想法就好了。”

不會有人因為這種事情去打擾天元大人——老師既然知道,那那個人必然也清楚。她早該想到的。

忽然,幹燥又溫暖的手掌蓋在眼前。落下的陰影擋住了純白卻刺眼的世界,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要這麽輕易否定自己的答案啊。”五條悟說,“正是多虧了你的堅持,我們現在才知道那只臭老鼠最少也是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物,知道他曾經滯留過加茂家。

只要活動過,必定會留下痕跡。找到他是遲早的事情。

而且陽葵剛剛的分析雖然也很有道理,但還有說不通的地方。”

男人的手掌上移,露出那雙泛著不安的金色眼睛,揉了揉曾經被他剪缺過的額發。平和的語調裏是罕見的耐心。

“譬如說,既然你能收容天元的話,那傑一定也可以。先不說那只臭老鼠知不知道這件事,天元本人現在肯定是知道了。

所以,就算天元會因忌憚而搞出些什麽小動作,首當其沖的也是傑才對。”五條悟俏皮地朝她眨了下右眼,語氣若有所指,“再怎麽說,傑也是咒術界現在三位特級之一啊。

所以,我認為‘那只臭老鼠故意引你來天元面前’這個推測是不對的。

最重要的是,他既然躲著不敢出來,甚至想要拉更多的人下水,就意味著他實際上比我們想象中要弱得多。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不堪一擊的。

這個你肯定能明白吧,陽葵。”

風間陽葵有被安慰到,她張了張嘴:“可是老師,你這話聽起來完全就像是在立FLAG。”

五條悟敲了她一下,一下子就從溫柔耐心的教導者頻道,跳到了活潑輕浮的無良教師:“現實又不是漫畫,哪有這麽多FLAG。

不過天元現在居然能夠被收容……這可真是個大新聞呢——咒靈操使怎麽能不知道這件事!”

“我覺得咒靈操使也不是很有必要知道這件事。”夏油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知道絕版卡片就在腳底下,卻不能收集的感覺也太折磨人了吧。”

五條悟非常得意地挑眉:“所以才必須要讓你知道嘛!”

“不過這是不是意味著,萬一天元大人有一天從意識上也脫離了人類——”

“那我們就可以去抓神奇寶貝了!說到底,這才是最能讓天元保持穩定的辦法嘛。”

聽到兩位教導者、咒術界重要的支柱,就這麽光明正大地在學校辦公室裏商量以後要怎麽捕捉咒術界基石,風間陽葵覺得自己好像的確有些白擔心了。

恍惚間,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擡眼,便看到半紮著丸子頭,身披袈裟的青年微彎著眼尾上揚的眼睛同她說。

“加茂家那邊肯定是要去的,但不是現在。我認為,陽葵應當趁這個時候多接觸一些術師,豐富不同術式的應對經驗是非常有必要的。”

旁邊的五條悟似是在這句話中想到什麽,直接替風間陽葵做了決定:“對了,今年的交流會很快就要開始了,陽葵去拿個大滿貫回來吧——再加個限制,只能使用等級不如大灰狼的異想體哦。”

“啊、還要小心別暴露了自己能夠吸收咒力的特質。“夏油傑笑瞇瞇地補充說。

風間陽葵:……?

風間陽葵看著放在夏油傑身旁的禮品袋,腦中思考著是不是該把她的伴手禮收回來。

——在不確定天元立場的情況下,加茂家的確不著急去;豐富對戰經驗這一點提議也沒問題。但這絕對摻雜著某種公報私仇在裏面吧!

算了,她還沒這麽小氣。

簡單安排好接下來的教學計劃,五條悟就被一通臨時出差的電話叫走了,夏油傑也要趕著去盤星教開會。

風間陽葵以“前兩天接觸量超標”的理由,利索地拒絕了兩人發出的同行邀請,返回宿舍拿上其他的禮品袋,一一去給那些層給照顧過自己的人送伴手禮。

隨著氣溫的拔升,人類的心情逐漸浮躁,咒術界也迎來了“工作旺季”。

被評價為‘咒術界的瑰寶’,高專現在唯一能使用反轉術式治療他人的家入硝子,忙得眼下的青黑都快像煙熏妝一樣誇張了。

家入小姐好忙啊,要不然把伴手禮放到她的休息室,再給她留張紙條?

對了,她是不是可以把精靈盛宴叫出來給家入小姐幫忙?

雖然使用精靈盛宴的時候需要遵守一定的規則,但對非式神使的咒術師來說,應該並不麻煩。

至於暴露這麽有用的治療能力,會不會引來更多的覬覦和麻煩,風間陽葵非但不再顧忌,反而非常期待。

——越多人註意到她,那個兇手就會越急迫。不然,他也不會在她來到高專後就自己跳了出來。

就在風間陽葵做著決定的時候,裏頭剛剛治療完一名傷者的家入硝子,已經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到了她。

家入硝子和身旁的同事說了什麽,然後活動著肩膀站起身,推門出來。

“陽葵找我嗎?”

風間陽葵下意識站好:“打擾你了家入小姐,這是從沖繩帶回來的伴手禮。”

家入硝子挑了下眉梢,接過女孩子手中沈甸甸的禮品袋:“謝謝。我現在正好有空休息,要一起吃頓下午茶嗎?”

“好的。”

光線正好的休息室裏,家入硝子坐在在窗前的躺椅中,咕嚕嚕地喝下大半杯加了冰塊的沖繩香片茶。

“呼——要不是工作時間,真想快點嘗一下你帶回來的生啤酒啊,佐著雪鹽的烤牛舌應該也很棒,辣油也是很適合沾小菜下酒。怎麽會有人伴手禮都挑得這麽合人胃口——這一點和你的教導者完全不一樣真是太好了。”

感慨著,家入硝子倏地扭頭看向乖巧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子,鼓勵道:“一定要好好保持住啊陽葵。”

風間陽葵:“明明您還沒喝酒,為什麽感覺已經在說醉話了?”

“我不會醉哦。還有,你肯定沒見過五條那個家夥給人帶伴手禮——怎麽會全是他自己愛吃的甜食啊!”

風間陽葵眨眨眼:“所以家入小姐是真的不愛甜食啊。”

“沒錯。就像五條不能理解酒精的美妙,我也品嘗不來甜食。”

說完,家入硝子一口氣喝掉剩下的香片茶。

放下杯子坐起來時,閑散的表情從她臉上褪去了些。

“所以,你們的結果怎麽樣?”

“被他跑掉了,不過有得到另外的線索——加茂家曾經一代的家主也被替換過。現在情況有些覆雜,老師和夏油老師都建議我暫時等待一下。”

“加茂家嗎?”家入硝子驚訝地睜大眼睛,“難道是那個什麽呃——”

“加茂憲倫。”

“對對——不過這個消息未免有點太嚇人了。”

禦三家之一的家主,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取代了。

想到這裏,家入硝子又發現了另外一件更可怕的事情:“確定是同一個人幹的嗎?那這不是意味著那個兇手是個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

“不確定,但這個消息來自天元大人。”

風間陽葵平靜地又丟下一個炸彈,家入硝子瞠目結舌地看了她一會兒,喃喃:“不是、你們怎麽還會扯上天元大人啊。”

家入硝子的反應,讓風間陽葵心中微沈,不過不是針對她。

——果然,咒術界的眾人只把天元大人當做吉祥物來看待的啊。

有人會隨便去打擾被供起來的吉祥物嗎?

已經被這個環境潛移默化的人當然不會了。

……那個兇手不愧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她還是太欠考慮了。

風間陽葵沒有把心裏的煩悶表現出來,只是她沒有第一時間解釋說明原因,就已經讓可靠的校醫大姐姐敏銳地察覺到一些端倪。

“那是個有耐心的對手,但他既然有所圖,肯定會露出馬腳的。所以陽葵你也不要急,肯定會找到的。”

說話時,餘光不小心掃到了桌上的相框,家入硝子心底微松,又給風間陽葵打了一針‘強心劑’。

“而且五條和夏油這兩個家夥絕對會管到底的,有問題只管拜托他們就行了。當然了,有需要的話也可以找我幫忙。”

一向護犢子的夏油暫且不說,那些人竟然合起夥來,想從五條手底下把他好不容易才挖回來的獨苗苗帶走。這要換做高中時期的他,沒直接炸掉總監部就已經是非常寬容了。

“嗯,我知道了,謝謝家入小姐。”

“好了,那我也要繼續去工作——”

“等等、家入小姐,你需要一個可以幫忙打下手的小精靈嗎?”風間陽葵快速地問道。

“咦?”

把精靈盛宴召喚出來,將祂的註意事項仔細告知了家入硝子後,風間陽葵鎮定地踩著響徹高專的警報,去校長室送伴手禮。

不過她在半路就遇上了出來查看情況的夜蛾正道。

聽完原委,夜蛾正道看著面前一臉乖巧的女孩子,實在無法生起氣來,不過也不能縱容她一直這樣。

“想要幫忙是好事,不過下次可以不用這麽著急,去山腳的登錄室登錄完畢後再使用也來得及。”

“知道了。校長,這是我和老師從沖繩帶回來的伴手禮。”

夜蛾正道是知道五條悟和風間陽葵外出原因的,也知道五條悟是一個大大咧咧,不會被什麽事情困擾的性格。

但是看到這跑出追查殺人兇手的兩人——被害者還是陽葵的親叔叔——居然還不忘千裏迢迢地帶伴手禮回來,他的心情還是控制不住地變得覆雜起來。

不過——

夜蛾正道伸手接過禮品袋,護目鏡後那註視著風間陽葵的目光溫厚而深沈。

——對這個孩子而言,神經粗一點或許更好吧。

“謝謝你的禮物,陽葵。”

無意間闖了禍,但是沒有受到批評,風間陽葵心情愉快地拎著最後一袋伴手禮去找灰原雄。

看到他時,這位開朗的三年級班主任老師正蹲在教學樓後方的一棵大樹下餵貓。

貍花、橘貓、黑貓、白貓,各種顏色的大大小小的貓咪把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只三花小奶貓甚至盤著尾巴蹲坐他那肌肉流暢的手臂上,將小臂上那道猙獰的傷疤看做了某種沒見過的生物,伸著爪子好奇地拍打著。

聽到風間陽葵的腳步聲,膽小的貓咪立即壓低身體一步三回頭地跑開了,膽大的還待在灰原雄身邊沒動。

警長更是直接拋棄灰原雄,小跑地就沖著風間陽葵過來了。

“喵。”

白貓仰頭,沖她發出了讓人幻聽小狗一樣的撒嬌聲,又好像在抱怨她這兩天怎麽不見了。

盡管風間陽葵理智上非常明白,人類有時候會自作多情地腦補很多,但還是會忍不住地沈浸其中。

“是想我了嗎警長,抱歉啦,這兩天和老師出差去了。”

灰原雄沒有因女孩子和貓說話而感到一絲的驚訝,他把手裏的凍幹全都丟到碗裏,抱著手臂上的小奶貓站起來。

“警長真的很喜歡風間助理呢,要是換做其他學生,警長只有討食的時候才會勉為其難地讓他們摸一下。”

小貓的偏愛從另一個人的口中被證實,風間陽葵嘴角的弧度翹得高高的。她單手把警長撈起來,抱著它走向灰原雄。

“灰原老師,這是出差回來的伴手禮,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灰原雄有些受寵若驚地伸手接過禮品袋,懷中的小三花在此時掙紮了一下,跳下跑走了。

他有些遺憾地從小三花的身上收回目光,朝風間陽葵笑道:“挑選貓咪用品什麽的不算什麽啦,倒不如說,我要謝謝你幫我分擔了不少照顧小貓的事情呢。不過伴手禮既然給我了,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咦,你們去沖繩出差了啊。”

“嗯。”

“那是個好遠的地方呢,我上一次去的時候還是高專的學生。哎呀,時間過得真快呢。”

風間陽葵聞言,心底微動:“灰原老師高中的時候也去過沖繩出差嗎?”

“是啊。那次去是和前輩們共同執行一項任務,現在回想起當年都還覺得有些激動呢——啊、就是夏油前輩還有五條前輩哦。”

“星漿體的任務嗎?”

“五條前輩和你說了啊。”

“嗯,但是沒有說得很具體。星漿體為什麽會在沖繩呢,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嗎?”

“不是,星漿體一直被保護在東京的某個地方。”灰原雄想了想,“當時好像是那個女孩子說想去看海,然後前輩們就陪她去了。

又因為當時暗網裏還有星漿體的懸賞,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學校讓我和七海去沖繩那邊支援前輩們。”

說著,灰原雄頓了頓,看了一眼好奇又坦蕩的風間陽葵,擡手抓抓後腦勺的頭發,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落寞又不確定的笑容。

“只是我們沒能幫上什麽忙,星漿體失蹤了。”

老師他們沒有把事情真相告訴身為直系後輩的灰原老師,是出於保護吧——不僅僅是保護那個被放走的星漿體,還有他們。

畢竟這個世界上奇奇怪怪的咒術還挺多的,在沒有絕對的實力或者權力的情況下,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風間陽葵安慰似地說:“失蹤也不一定百分百是壞事。”

“夏油前輩當時也是這麽說的——”

說到這裏,灰原雄一把抱緊手中的購物袋,明亮的眼睛竟閃動起淚光,連帶著那有著猙獰疤痕的健壯手臂都看著弱不禁風了幾分。

“風間助理不僅給我帶了伴手禮還關心我,真的太感動了。”

“……”風間陽葵冷靜地說,“灰原老師,我只是社恐,不是冷血動物。”

“是!非常抱歉。”

年紀比她大的老師,毫不猶豫地彎腰道歉。風間陽葵忽然有點共情老師當時的想法——雖然性質可能有點不太一樣——

“不要這麽認真地道歉啦。”她說。

“嗚,好感動。”

“……”

大概金毛的世界就是這樣吧。

風間陽葵面無表情地想。

要不要建議灰原老師染個金發呢?

“咦?我染金發會合適嗎?”灰原雄好奇地問。

“……”糟了,亂說心裏話的毛病在熟悉的人面前的觸發概率有點高。風間陽葵內心稍稍訓誡了一下自己,鎮定道:“我覺得應該不錯……吧?”

“嗯……”灰原雄抱著手臂擰眉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眼睛發亮地打了個響指,“試試就知道了!”

風間陽葵再次看到灰原雄,是第二天課後,受夏油傑邀請參加高專生們聚餐的時候——

交流會,全稱是東京都姊妹校交流會。

是東京和京都兩所高專,每年固定的交流切磋環節。

日程共兩日,第一天是全員共同狩獵咒靈的團體賽,第二天是個人戰。

比賽唯一需要記住的規則,只有一條。

——不能重傷對手。

“也就是說,在比賽中把對手打趴下或者把他們吊起來,然後拍照記錄,都是允許的。”

聞言,風間陽葵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夏油傑:“夏油老師,你這幾乎就是在明示我要記得拍他們醜照吧?”

黑發教師眼眸彎彎,像只狐貍似的,說:“這只是一種記錄高中生活的建議。”

“可我又不是高專的學生。”

“實習生涯的重要紀念。”他從善如流地改口。

風間陽葵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只是確認團體賽的規則:“是只要祓除那只首領咒靈就算團體賽勝利,對吧?”

“是這樣沒錯。”夏油傑仿佛猜到了風間陽葵想要說什麽,提醒道:“但在人數上,今年的京都校占據絕對的優勢,術式也五花八門。如果沒有悟給的限制,你當然可以輕松獲勝。不過現在的話,最好還是有個戰術什麽的。”

風間陽葵幽幽地盯著夏油傑,似乎在無聲地譴責他公報私仇。

夏油傑坦然地微笑:“所以要去見見未來的隊友們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再拒絕的話,不是顯得我自負又固執?”

“也沒什麽不好吧。”夏油傑說。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風間陽葵楞了一下。夏油傑擡起手,很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有個性並不是壞事,不想改變也沒什麽。只要能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同樣是體溫略高於自己的寬厚手掌,可他的動作更加緩慢,力道也放得更輕,是和老師完全不同的感覺。

她甚至覺得,只要她表現出一丁點的抗拒,他就會立即停止接觸。

風間陽葵看著黑發教師收回手,細長的眉眼看起來比語調還要柔和。

“是男媽媽啊……”她恍然地說。

夏油傑微笑的面孔上迸起青筋:“不要和悟學些有的沒的。”

“老師沒有教過這個,是夏油老師您的‘男媽媽’屬性實在太明顯了。”風間陽葵堅定地維護了五條悟一句,而後道,“而且我不是在取笑您——我最喜歡我媽媽了。”

夏油傑怔了怔,旋即無可奈何似地笑起來:“我很感動陽葵這樣的誇獎,不過下次還是換些詞語吧。”

“可這是我心中的最高誇獎啊,連老師都沒有的。”

“下次在說這種話的時候,記得把語氣裏的小尾巴藏一下——都說了,不要和悟學些有的沒的。”

“~”

就這樣,風間陽葵跟著夏油傑慢慢走到了學生們經常聚餐的地方。

——位於食堂側面的一片空地。

風間陽葵只從食堂內部遠遠看過這邊,不知道這外面居然還有一張用石頭砌起來的燒烤桌,容納十幾個人綽綽有餘。

他們到的時候,正好聽到有學生在好奇灰原雄的金發。

“意外的合適呢,而且連眉毛竟然也染了!”

“哈哈是嗎?風間助理建議的哦,順便染眉毛也是她提醒的,因為我的眉毛很濃,配金發會有點奇怪。我也覺得很不錯,感覺人都明亮了!”

“說實話,灰原老師您以前就已經夠明亮了。是我見過的最明亮的咒術師,沒有之一!”

“竟然是那個風間助理嗎?我——”

“咳咳咳。”有學生敏銳地發現了來人,連忙阻止同伴繼續在背後說人,“夏油老師來了,還有風間助理!”

特意擡高的提醒,讓那邊交談甚歡的人們紛紛看過來。有驚訝——學生們,有高興——灰原雄。

灰原雄笑容燦爛地朝風間陽葵揮手:“今天風間助理也來了啊,真是超大的驚喜!”

純粹又真摯的笑容,給風間陽葵引來了更多的註視。她忍不住腳趾扣地,還想躲起來。

——太亮了!

從剛剛聽來的只言片語,還有對身邊人的粗淺了解,夏油傑對後輩的新發色有了什麽不得了的猜測。

他輕輕揚了下眉梢,笑瞇瞇地說:“金發的確很適合灰原。”

“噢,夏油前輩也這麽覺得嗎!”

“嗯,和你開朗的性格很相稱。”

有對語言比較敏感的學生覺得夏油傑這話聽起來好像有哪裏不對,但在他們心中,夏油傑是靠譜又寬容的代名詞,是最尊敬的老師,沒有之一,所以沒有人真的覺得他在意有所指。

只有本就心裏有鬼的風間陽葵,從黑發教師那含笑的話語中嗅到了疑似‘共犯’的氣息。

她悄悄擡眼,想要通過觀察夏油傑的表情來確定答案,剛好和他瞥來的目光對上了視線。

不過短短幾秒的對視,兩人都從對方的神情裏讀到了什麽,默契地轉開腦袋。

她就知道!

他果然猜得沒錯啊。

兩人被邀請入座,之前說灰原雄已經非常亮眼的女學生主動坐到風間陽葵的對面。

“初次見面風間助理,我是三年級學生,連城風花。”

“初次見面,我是風間陽葵。”

“我聽夏油老師說,風間助理這次會和我們一起出戰交流會。”

說這話時,連城風花看風間陽葵的眼神都在發光。不用多想,風間陽葵就知道對方也是一個對自己的異想體很好奇的人。

她猶豫了一下,點頭:“不過老師——就是五條老師,有限制我使用的異想體。所以你想看的那種咒靈,大概是沒有的。”

“欸——”

“怎麽這樣!”

旁邊豎起耳朵偷聽的男生們,發出了比連城風花還要大的抱怨。

“憑自己本事得來的咒靈幹嘛不讓用啦。”

“不過比賽不讓用,沒說訓練的時候不可以召喚出來吧。風間助理,你上次召喚給春鬥他們看的特級咒靈,也能叫出來給我們看看嗎?”

順著男生興奮又期待的提議,風間陽葵的目光落到了長桌的另一頭。

上次在小路上堵她的兩名男生,明明離得不遠,卻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樣,一板一眼地認真備餐。

——這是把被恐嚇的事情美化了啊。不過人都是要面子的生物嘛,她能理解。

“可以。”

聽到風間陽葵這說得上溫順的回答,永山春鬥兩個人瞬間扭頭過來,那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說。

——你怎麽還區別對待啊?!

她都來吃飯了,展示一下異想體也沒什麽。順便還可以讓小紅帽也嘗嘗其他人的做飯手藝嘛。

披著破損紅鬥篷的雇傭兵輕車熟路地來到了現實世界。

雖然名字叫小紅帽,但雇傭兵的身高比起天空樹一樣的五條悟來都不逞多讓。

祂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周圍那些弱小的人類時,臉上猙獰的黑色面具,讓祂看起來更像一頭被戴上嘴套的兇獸。

可即便知道祂被限制了,內心面對極度可怖之物時所產生的恐懼也不會減少太多。

周圍的人看得心驚膽顫,但被著重觀察的夏油傑卻泰然自若地給風間陽葵遞餐具,繼續進行著自己的教導工作。

“知道悟為什麽不讓你用這種級別的異想體了嗎?”

“嗯。他們都太弱了,放出來就沒得比了。”

——對咒力更敏感的術師,果然比普通人看到異想體時的反應要激烈得多啊。還真是有利有弊。

在眾人紮心的表情中,風間陽葵淡定地將一套碗筷放到小紅帽的面前。

陶瓷的碗底撞在石頭的桌面上,發出哢噠的脆響。

纖長削瘦的手指伸過來,輕輕端起瓷碗,琥珀色的茶湯晃晃蕩蕩地倒映出一張模糊的面孔。

“留下屍體挑釁,不是徹底證實存在一個喜歡挖人腦子的詛咒師嗎?”

“這是必要的誘餌——好吧,你說挑釁也對。畢竟很少有人忍得了仇人這番做派,當然會一門心思想要查清楚。不過不管這件事被定義成什麽,只要她去了薨星宮,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是你的目的,我可不知道你為什麽非要讓她出現在天元的面前——讓天元產生會被調服的危機感?可還有個咒靈操術呢。當存在多個相同威脅時,其中一個威脅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不,不是這個。是只有風間陽葵才能產生的威脅。”

“……你在她身上發現了什麽秘密?”

“與其說是秘密,不如說她讓我想起了一個傳說——你以為天元最初是怎樣撐起這麽大一個結界的?”

“不是說在安倍晴明的幫助下,舉當時全國之力築起來的?”

“這麽說也沒錯,但是這個‘全國之力’並不單指人類,還有妖怪們,或者說「神明」們。

想要借用它們的力量,天元肯定付出或者允諾了什麽。但不管做出的約定是什麽,我都認為天元至今沒有完成。”

聽者驚疑地睜大眼睛,想要從對面之人的臉上看出些什麽端倪來,可惜對方太過從容。

“當年捕獲風間陽葵的行動雖然失敗了,但也不是一無所獲。

我從她的身體裏察覺到了一股並不完全屬於咒力的氣息,她說不定是某種混血的後代,是能夠讓我們走到捷徑上去的鑰匙。

為了確認這一點,所以才要讓天元親自去判斷。判斷風間陽葵到底是人,還是神——”

額頭上露著一道縫合線的女人看著手中淺淺的茶湯,慢慢微笑起來,對自己的合作夥伴藏住了未說完的話。

——的祭品。

聽者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細細思索了一番,便舒展開眉眼,拎起桌上繪著金線的青瓷茶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雖然說著不確定,但你似乎很有底氣的樣子。

希望你這次的計劃,不會再像當年針對咒靈操術那樣全是功虧一簣。

畢竟,你金蟬脫殼的次數應該也所剩無幾了吧,絹索。”

被叫做絹索的女人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覆正常。

“當然不會。他們不一樣。”她篤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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