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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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陽光下泛起粼粼波光的林海間,一片古樸的廟宇建築群安靜地坐落其中。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佛塔上,停在瓦片上小鳥被清風撞響的鈴聲驚飛,掠過手插口袋的白發男人,落到木制的飛檐上繼續埋頭梳理羽毛。

“早上好~!”

五條悟一身陽光燦爛地拉開教室門。

“今天是正式入職的第一天,陽葵是不是超期待的?!”

然而,獨自坐在教室裏的風間陽葵半垂著腦袋,看起來蔫噠噠。聲音也輕輕的,並沒有給予五條悟相應的、充滿活力的回覆。

“早上好,老師。”

五條悟好奇地踱步過去,彎腰去打量風間陽葵的臉。

“這也太沒精神了吧,難道是水土不服?”

“不是。”風間陽葵努力振作起來,“昨晚一直在做夢,沒睡好。”

盡管第一時間就讓異想體們幫忙處理麻煩了,可還是沒能徹底避免多米諾骨牌效應。

等所有出逃的異想體都回到收容室,已經天亮了。簡直就是雞飛狗跳的一個晚上。

“欸——”

五條悟拖著嗓音似乎在思考什麽,但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陽葵來高專,雖然是答應幫老師實現休假的願望,但多少也會想改變現狀的,對吧?”

風間陽葵猶豫了一下,點頭。

緊接著,“啪”的一下,把一枚閃著寒光的東西拍到了風間陽葵的桌子上。

“那做出的改變的第一步,就是從造型開始哦!”

“?”

風間陽葵的視線緩緩擡高,從桌上的剪刀,移到了五條悟的臉上,眼神裏的迷茫逐漸轉變震驚。

五條悟伸手,隔空比劃著她那遮住眼睛的齊劉海,理直氣壯地說:“蘑菇才待在陰暗的角落,向日葵得曬太陽才行啊!”

“……”風間陽葵幽幽道,“老師,雖然我的名字和向日葵有關,但也不必如此物化。”

“不過老師也不是什麽魔鬼啦,就剪到眉毛上面怎麽樣?最近好像挺流行眉上劉海的。”

“不要自說自話啊。還有,眉上劉海還不夠過分嗎?你從哪裏看來的流行趨勢啊。”

“敬語,敬語啊!”

風間陽葵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擡手戴上了衛衣兜帽,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抗議。

見狀,五條悟拿起剪刀,語氣和藹到可怕:“陽葵不用怕嘛,很快的,哢嚓一刀就結束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人?

這是在完美踐行‘不要在意別人怎麽想’的人生信條嗎?!

不由自主往後躲的風間陽葵望著面前像個大反派一樣,桀桀桀怪笑著逼近的白發男人,忽然道:“老師知道什麽叫樹立榜樣嗎?你自己的眼睛都沒露出來。”

聞言,五條悟頓了頓,從善如流地改變方案,放下剪刀。

“那陽葵也可以和老師一樣用繃帶纏住眼睛。”

“……我會看不見。”

“所以嘛。而且你有沒有想過,越是把自己遮起來,就越是引人註目呢?人往往會第一時間註意到和自己與眾不同的人。”

風間陽葵知道五條悟說的很道理,所以她高中時期的打扮其實還沒有這麽封閉。

但是——

“我這種打扮在高專來說完全不算奇怪。”風間陽葵意有所指地說,“沒人會在意。”

和兩位特立獨行的教師相比,她這完全不算什麽,昨天在醫務室那邊,也見到了不少極具個性的人。

而且她今天早上從宿舍過來的時候,遇到了不少穿著黑色西裝,疑似輔助監督的工作人員。

雖然有人會打量她,但她能感覺到只是單純在好奇她這個新面孔而已。

五條悟順著她的話說:“好吧。那你既然知道沒人會過於註意到你,為什麽還要當蘑菇?明明昨天送你去宿舍的時候,還問我綠頭發好不好看。”

男人的話,一下子把風間陽葵拉回了昨天那個暮色溫柔的傍晚。

「老師,你覺得綠頭發好看嗎?」

風間陽葵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在五條悟打算離開的宿舍時候,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而臉上帶著一些訝異看過來的白發男人,顯然也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他說。

「你是笨蛋嗎,這種事情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想法啦。」

嗯……她現在是不是也可以用這句話來回答呢?

但是不行啊,她有點做不到。

“那也不是想要剪頭發。”頓了下,風間陽葵想起五條悟之前那興致勃勃的模樣,狐疑地問,“老師,你不會是覺得剪人頭發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怎麽會!”

“你剛剛很可疑的停頓了啊!”

“咳。”被戳穿小學生心思的五條悟戰術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陽葵知道有一個說法叫從頭開始嗎?這是很好的做出新改變的契機哦。”

“……”

竟然還是一個無論什麽事都會很執著的人嗎?

想起之前那些說得上屢戰屢敗的拒絕,風間陽葵短暫地思考了一番得失。

“我回宿舍後自己剪。”

“?”五條悟斷然拒絕,痛心疾首地說,“陽葵這是不相信老師的技術嗎?你想別人說你的劉海是狗啃的嗎?”

“老師你根本就沒有剪頭發的經驗。”

“怎麽會,我——”

“專門用來剪頭發的平剪更鋒利,重點是剪發不跑發,和普通剪刀完全就是兩回事。”風間陽葵冷漠地戳穿,“會自己剪頭發的人,不會連一把美發剪都沒有。”

望著因為知識點超綱,而震驚得一下不知道要怎麽狡辯的老師,風間陽葵頗為愉悅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我從小就自己剪頭發了。”

是了,她不喜歡和人接觸,去理發店讓別人長時間觸碰腦袋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五條悟大感失策,試圖搶救。

“老師我可是天才,即便是普通的剪刀也能剪出完美的眉上劉海!”

風間陽葵愈發篤定道:“所以你就是想剪我頭發玩,今天的敬語都被取消了!還有,眉上劉海是什麽二次元審美,你推本間芽衣子嗎?”

“汙蔑、都是汙蔑,老師我早就過了推紙片人的年紀!而且我參考的是在造型上比本間芽衣子更可愛一點新堂愛——啊、她的生活背景也和陽葵很接近呢。”

說到這裏,五條悟恍然大悟地一敲掌心,“所以,五條老師明明是一個時刻為學生考慮的超nice老師嘛!”

“……”

體型高大的男人,熟練地使用JK口吻胡言亂語,並且還做著浮誇又孩子氣的委屈表演,卻不會讓人覺得是個變態。

風間陽葵默默欣賞了一會兒,得出結論。

反差萌。

這個該死的看臉的世界。

不過她還是拒絕讓他當理發師!

……

一切手段都用上後,五條悟終於接受了‘一日理發師’離自己遠去的事實,只好撿起自己的本職工作。

“昨天有說過,咒力是來自於負面情緒。

以陽葵你的情況來說,即便沒有有意識地儲存咒力,也會有較為可觀的咒力量。”

話是這樣說,但在五條悟看來,學生身體裏那薄薄一層的咒力量簡直少得可憐。

只是,昨天上午所發生的事情又明明白白告訴他,風間陽葵的身體裏藏著很可怕的力量。

“現在,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確認這一點。而且從細微的感情裏提煉咒力,也是一位合格的術師應該掌握的基本功。

你試著回想一些會感覺到壓力的事情,從那種感覺裏找到你召喚小紅帽時使用的力量,然後留住它。”

風間陽葵照著五條悟的提示,先是回憶了當年搬家回來被周圍鄰居圍觀、問候的事情。

發現並不能從這些回憶裏捕捉到什麽力量後,她想了想,試著回憶當年被疫醫背叛的時候——

光線純凈的收容室內,體溫略低的手指溫柔地撫過她的眉心,那張一向會讓她感到安寧的鳥嘴面具,以溫和的姿態向她張開了獠牙。

「掙紮在這樣一個世界裏,很痛苦吧。沒關系,很快就會結束了。」

時隔許久想起來,記憶依舊鮮明得恍如昨日。

驚訝、憤怒、不解、痛苦的情緒,在逐漸加快的心跳聲中重新被調動起來。

快速流動的血液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起伏,風間陽葵試著去感受、去捕捉,但那東西就像一尾滑膩的魚,輕而易舉地便從她的手中逃離,只留下了一種陰冷的、難以描述的黏膩感。

……是她的咒力嗎?

這種感覺也太糟糕了吧。

畢竟是回憶讓自己產生負面情緒的事情,所以五條悟並沒有把風間陽葵臉上透露出來的那一絲厭惡放在心上。

他看到學生身體裏的咒力在剛剛很短暫地提升了一瞬,很快便又跌落回去。

那提升的咒力,很顯然就是她從情緒裏提煉出來的。

如果是自身容積達到上限,那那些提煉出來的咒力則會呈外放洩露的狀態,而不是被拘束在身體裏。

提煉的咒力被拘束在身體裏,就說明能夠儲存。

既然能夠儲存,那為什麽看不到變化?

不,應該說,是被儲存到一個他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想了想,五條悟問:“陽葵剛剛有感受到咒力吧?”

“嗯。”

“那,如果將這種程度的咒力比喻成一桶水的話,陽葵覺得自己的身體裏有多少桶水?”

藍色的輝光在五條悟的掌中升騰、凝聚。

從形態和大小來看,和昨晚的示範並無太大變化,可是風間陽葵能夠很明確地感知到兩次示範的咒力質量,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說之前感覺像水球,那麽這次就是存在感極強的鉛球。

她用雪崩來描述老師的咒力,果然是個很完美的答案啊。

五條悟刷地一下擡高手臂,避開了風間陽葵伸來的手,吐槽道:“當事人覺得沒有那麽完美,還有,你還真是身體反應比腦子快啊,什麽分開控制的雙線程處理器。

最重要的是——沒有完成學習目標,是沒有獎勵的!”

舉到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住了,然後緩緩收了回去。

風間陽葵盯著面前讓她不由自主幻視自由女神像的五條悟的看了一會兒,輕輕搖頭:“不知道。”

“不是要精確答案啦,只要說個大概感覺就可以了。”

“老師你能說出一個池塘裏大概有多少桶水嗎?”

“?”一時間,五條悟都不知道有問題的是自己還是風間陽葵,“咒力是在你自己身體裏,你自己有多少咒力,大概感覺不出來嗎?”

在自己的身體裏嗎?

風間陽葵想了想,她能大概得出「放幹自己身體裏血液,能裝滿多少個水桶」的答案,但對於咒力量的確沒什麽概念。

因為「咒力儲存在她意識世界裏的設施中」才是標準答案。

而人類是無法徹底了解自己的意識世界的,所以她也沒辦法準確讀取設施裏到底儲存了多少能量。

“不知道。”風間陽葵搖頭,而後又說,“但老師如果只是要一個大概結果的話,這個答案應該可以吧?”

——她有著比「一桶」多很多很多的咒力量,所以才用池塘來比喻。

好像也沒錯?

五條悟認可了風間陽葵的回答,在她期待的註視中,緩緩放下舉高的手臂,然後——

仿佛被風吹滅了一般,瑰麗的藍色輝光在風間陽葵觸手可及的地方消散了。



?!

厚重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但五條悟仍然能想象出女孩子睜圓那雙金色的眼睛,驚詫得不可思議的模樣。

他哈哈笑著往後退開一步,確保風間陽葵碰不到自己,得意地豎起大拇指。

“我可是罕見的UR啊!”

風間陽葵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UR,抽卡游戲中概率低到令人發指的稀有卡牌。

再翻譯一下。

——哪能這麽簡單就能讓你一直摸!

……

小氣!

但沒關系,她有辦法。

風間陽葵拿起桌上的剪刀,遞向五條悟,語氣平靜。

“老師,你不是要給我剪頭發嗎?”

剪頭發,必然會有接觸。根本不用她去伺機爭取,自然會乖乖送上門來。

雖然被吸走咒力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而且還能滿足他想要體驗新“職業”的樂趣,但這種情況,怎麽就像被強迫一樣讓人不爽呢??????

五條悟笑容微僵,換上一副好心規勸的口吻:“你確定?狗啃一樣的眉上劉海哦?”

“唔?原來是我理解錯了,老師不是一刀剪的理發天才啊。”

“……我是!”

————————

陽葵:拿捏!

哈哈哈哈哈哈一生要強的五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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