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討時之偽政府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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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討時之偽政府檄
今天早上，馬上要開始最後一次戰前部署了。髭切是其中來得比較早的。
“說起來，三十年前……進攻總部之前，我也這樣站在你面前，向你求過婚呢。”
宮下理香盯著髭切眉頭一皺。大戰在即你談私事？能不能懂事一點？
髭切卻好像沒接收到她的眼神信號，繼續甜絲絲地說：“當時你說等那一戰贏了就回答我。現在馬上又要開戰了。不過……可以現在就回答我嗎？”
髭切知道，既然不同於那一次破釜沈舟地需要占領一個陣法，這次一旦正式起兵，就是徹底與整個時政體系為敵。戰鬥大概兇險至極。故有此問。
“行了！！！”
一聲近乎崩潰的喊叫打破了寂靜。
是加州清光。他一副快要抓狂的樣子指著髭切，聲音都在抖：“你！閉嘴啊！不要再立這種flag了！”
上次這家夥戰前求婚是什麽結果他忘了嗎！
她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贏了又怎麽樣？髭切，我的婚姻是你的戰利品嗎？你把我當什麽？”
她走到髭切面前，盡管身高不及他，氣勢卻穩穩壓住：“擾亂軍心，等回來再收拾你。”
髭切眨了眨眼，似乎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甚至笑容更深了些，“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家主。”
“我不需要丈夫。不過，”她話鋒一轉，“要是這次輸了，我第一個拿你斬將肅軍。”
清光在旁邊聽著，卻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氣，甚至有點想鼓掌。
按照套路來說，好像如果主人答應了的話，這倆人裏至少會死一個。而現在這個走向怎麽不算是一種破除flag呢。最重要的是主人沒答應，好耶！
任務分派接近尾聲。各隊伍的目標、路線、接應點都已明確。
髭切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指了指安靜坐在一旁始終含笑不語的三日月宗近：“那，三日月呢？似乎還沒聽到。”
這位天下五劍按理說應該承擔極重要的職責，但之前的部署裏確實沒有明確提到他。
“三日月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只有他能完成。”她說著，取出了一卷看起來很長的素絹。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三日月宗近自然地走近，從她手中雙手接過。
《討時之偽政府檄》。
這篇由宮下理香用遒勁飄逸的墨筆親筆寫就，七成都是漢字的檄文，需要三日月宗近在陣前展示。
髭切挑眉：“為什麽？其他刀又不是不識字。”
“因為三日月宗近是時政的門面，他是看板郎啊。由他來比較有節目效果。會很震撼。”理香理所當然。
山姥切長義冷靜補充：“是的，從宣傳和心理戰角度，確實會很有視覺沖擊力。一張他們用來招攬審神者的臉，在宣讀他們的罪狀。”
“我有疑問。”鶯丸提出更關鍵的問題，“檄文不是應該追求廣泛傳頌、鼓動人心嗎？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散發到各個屬國，爭取更多審神者響應？”
理香走回戰術圖前，“如果廣傳天下，等有志者匯聚響應，時政內部自然也有足夠的時間應對，組織鎮壓。那就會演變成消耗巨大的持久戰。即便能有多數審神者組成聯軍，也難免志合力不齊。最重要的是，我們寶貴的契約中止術式，其最大威力，必須在敵人最集中、最措手不及的時刻爆發。一旦戰事拖入持久，戰略價值就大打折扣。”
她看向鶯丸，繼續道：“再想一步，就算真的組織盟軍起義成功，時政倒臺，怎麽保證登位的就是我呢？本丸與本丸之間，並沒有絕對的實力鴻溝，屆時局勢就會走向分裂和割據。”
髭切接下去：“嗯嗯。所以，戰略是在二十分鐘內結束這場戰爭。就算不成，也才是會進入後面那個漫長混亂的步驟呢。”
理香點點頭。
鶯丸了然：“那麽，在這二十分鐘的戰鬥裏，這篇檄文的作用是？”
“動搖對面軍心用的呀。”理香笑道。
宮下理香在這場戰鬥中還有一個小優勢。
屬國下屬的審神者的人事建檔，和時政總部的不是一個系統。而因為歷史遺留問題和管理混亂，總部的檔案顯示宮下理香至今沒有從參謀的職位離職。所以，一直以來她領的都是兩份工資。
除了這個，當然也有更有價值的優勢。專為當前戰局天造地設的優勢。
理香看向山姥切長義，以及他身邊神情肅穆的壓切長谷部，“長義，你和長谷部的隊伍，需要進入最核心的區域。參謀及以上職級的，一個不留。”
“是。”長義點頭。
長谷部挺直背脊，眼中燃燒著熾熱的使命感：“必不負主命！”
所有任務部署完畢。會議室裏的刀劍已經開始紛紛按照計劃離開。
“主公，還有何猶疑？”
丙子椒林劍，作為護衛在她身邊的保衛番隊員，輕聲問著。
“不，沒有。”她回答。
參謀及以上職級……那大概是四五十個吧。活的人類。除了已經確定的幾個歷史修正主義者，其餘並非大奸大惡，甚至有些還頗有才能。
等等，不要思考。
不要思考這件事本身的意義，只問該不該做就好了。
“我們也該出發了。”她說。
————————————
時政總部，監控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走廊。
“哪個本丸叛亂了？！坐標！快調坐標！” 值班官員對著屏幕怒吼。
操作員手指飛快敲擊，額頭上滲出冷汗：“坐標顯示……叛亂源頭是……是一個‘未知本丸’！系統裏沒有對應註冊信息！”
“怎麽可能？！所有本丸都有登記……”
時政當然查不到是誰在謀反。宮下理香是用島的坐標作為本陣的。
而就在總部註意力被突然出現的未知叛軍吸引，緊急調派部隊準備前往鎮壓之際——
另一份緊急戰報傳來：
越前國國主松本，聲稱接到總部密令，率精銳部隊前來聯合鎮壓叛軍，現已通過正常外交渠道進入總部外圍防區，請求開放中央區快速通道。
她的申請理由充分，程序合規，在混亂的警報聲中，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總部。
戰鬥，在E3區正面打響。
叛軍陣列森嚴，為首的女子一身利落裝扮，目光泠然掃視著前方匆忙集結的政府軍，身邊是幾十振殺氣凜然的刀劍男士。
然而，他們並沒有立刻向內沖擊。
一道紺色的身影越眾而出。
三日月宗近褒衣博帶，立於陣前，雙手一振。
他手中捧著的九尺素絹，如銀河瀉地般垂落展開，墨色淋漓的文字隨著絹布的起伏而流淌。他站在那裏，新月眼眸平靜地望向兩方陣地中的武者。陽光恰好穿過建築縫隙，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一時之間兩軍陣前鴉雀無聲。
直到，三日月宗近清朗悠遠的聲音響起。
“【夫歷史者，萬世之基石；時間者，眾生之命脈。時政立制，本為護持史綱；志士同心，原欲匡扶正道。豈料除惡不盡，用人未察，乃至群小擅權，篡矯昭和敗績。敵寇偽臣，欲毀大廈之樞梁；賊祟亂法，妄斷巨木於根本。】”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抑揚頓挫，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仿佛是在神壇之上宣讀莊嚴的告諭，回蕩在偌大的E3區上空。
前排的政府軍面面相覷，露出困惑的表情——這是在幹什麽？
叛軍頭領和她的刀劍們，似乎真在耐心等待三日月讀完，仿佛這是某種古老而鄭重的戰前儀式。
趕來督戰的人類將官一時也有些懵，部分守將甚至覺得對方很講武德，猶豫著是否也該等對方念完再開打，場面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短暫僵持。
【昭和非遠，鐵證如山。有司掩敗為功，諱疾稱健。溯行軍討伐無功，非敵之暴，實內有蠹；檢非使侵線愈頻，豈天不佑，乃人作孽！致使忠魂飲恨於黃泉，義士捐軀於暗幕。】
而真正的作戰早已開始。
松本八千代的部隊，憑借合法身份和內部策應，已如尖刀般切入總部中央區。當三日月宗近的朗誦聲通過不知何時被入侵的廣播系統，在總部各處走廊、大廳空洞地回響時，八千代的人馬已迅速行動，幹凈利落地切斷了E3區與C1區之間的數條關鍵靈力通道和實體聯絡線。
而C1區，正由藥研藤四郎所等全部由十幾振極短組成的隊伍潛入，目標是以最快的速度，驚動最少的人，占領人事檔案館。十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散開，為後續行動打開最關鍵的通道。
【吾等泣血椎心，揮淚成書。豈容貞士含冤而不鳴？安見史冊蒙塵而袖手？今興兵相對，非為私仇，實存公義；列陣以向，非求榮顯，惟護史真。諸公明達之士，不見巢覆豈有完卵，基毀斷無全廈乎？願共擎義旗，清廟堂之惡；同聲相應，正乾坤之綱。】
流雲一般的長絹此刻被輕風拂動，舒展飛舞，欲上九霄，連同三日月宗近輕飏的衣袂。耳畔是他清越又悲憫的聲音。
此情此景，如果不是在叛亂的話，簡直美得不似人間。
E3區，那位人類將官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叛軍太鎮定了，鎮定得更像是在……拖延時間？或者，在等待什麽？
“出擊！拿下叛賊！”他不再等待，揮手下令。
政府軍潮水般湧上。叛軍刀劍瞬間迎上，兵刃交擊的巨響取代了朗誦聲，戰鬥正式爆發。
然而，陣前的那抹深藍，三日月宗近，依然站在原地，對周遭激烈的廝殺恍若未聞，繼續著他那莊嚴而清晰的誦讀。唯有刀光劍影在他周身閃爍。
檄文在陣前誦讀的原因就顯現出來了。
歷史上能持有名刀的人大多身份不凡，或多或少通曉漢學。刀劍男士因誕生於歷史與傳說，加上原主的影響，便也能理解。
但時政的人類官員和普通職員未必有這樣的文化素養。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當人類聽得雲裏霧裏時，那些以守護歷史為底層邏輯的政府刀，卻能從中聽出時政內部的重重黑幕與對歷史的背叛。
猶豫，哪怕只有一絲，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也是致命的。
【天理昭昭，豈容偽妄。凡我同志，速執幹戈！其尚蒙昧者，應拭目以辨；其懷忠貞者，當奮袂而起。倘能棄暗投明，功標竹帛；若猶執迷不悟，劍及履及！
皇天在上，明鑒此心；青史在前，必彰斯義。以布諸有情眾，諸忠義士。討逆在今，又何待哉！】
當最後一個音節終於落下，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震顫。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將手中長絹輕輕一拋。
那寫滿討伐檄文的素白長絹，在風中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在混亂的戰場上飄展開來，掛在了斷裂的旗桿上，迎風招展，醒目無比。
而原地，那振誦讀檄文的太刀，以及叛軍的首領，已然不見了蹤影。
幾乎同時，總部指揮系統開始出現大面積混亂。許多高級官員的通訊突然中斷，無法聯系。指揮權被迫層層下放，但中層官員們收到的情報互相矛盾，對政府刀發出的指令開始前後不一，甚至彼此沖突。
“諸有情”，一切有感情和意識的生命體，也就是叛軍最想撼動的政府刀，正在懷疑中感受著契約那頭傳來的混亂，自身的判斷再次受到影響。一時間，E3區的政府軍攻勢明顯滯澀起來。
此時，距宮下理香的行動真正開始，已過去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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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三十年前……進攻總部之前，我也這樣站在你面前，向你求過婚呢。”
宮下理香盯著髭切眉頭一皺。大戰在即你談私事？能不能懂事一點？
髭切卻好像沒接收到她的眼神信號，繼續甜絲絲地說：“當時你說等那一戰贏了就回答我。現在馬上又要開戰了。不過……可以現在就回答我嗎？”
髭切知道，既然不同於那一次破釜沈舟地需要占領一個陣法，這次一旦正式起兵，就是徹底與整個時政體系為敵。戰鬥大概兇險至極。故有此問。
“行了！！！”
一聲近乎崩潰的喊叫打破了寂靜。
是加州清光。他一副快要抓狂的樣子指著髭切，聲音都在抖：“你！閉嘴啊！不要再立這種flag了！”
上次這家夥戰前求婚是什麽結果他忘了嗎！
她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贏了又怎麽樣？髭切，我的婚姻是你的戰利品嗎？你把我當什麽？”
她走到髭切面前，盡管身高不及他，氣勢卻穩穩壓住：“擾亂軍心，等回來再收拾你。”
髭切眨了眨眼，似乎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甚至笑容更深了些，“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家主。”
“我不需要丈夫。不過，”她話鋒一轉，“要是這次輸了，我第一個拿你斬將肅軍。”
清光在旁邊聽著，卻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氣，甚至有點想鼓掌。
按照套路來說，好像如果主人答應了的話，這倆人裏至少會死一個。而現在這個走向怎麽不算是一種破除flag呢。最重要的是主人沒答應，好耶！
任務分派接近尾聲。各隊伍的目標、路線、接應點都已明確。
髭切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指了指安靜坐在一旁始終含笑不語的三日月宗近：“那，三日月呢？似乎還沒聽到。”
這位天下五劍按理說應該承擔極重要的職責，但之前的部署裏確實沒有明確提到他。
“三日月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只有他能完成。”她說著，取出了一卷看起來很長的素絹。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三日月宗近自然地走近，從她手中雙手接過。
《討時之偽政府檄》。
這篇由宮下理香用遒勁飄逸的墨筆親筆寫就，七成都是漢字的檄文，需要三日月宗近在陣前展示。
髭切挑眉：“為什麽？其他刀又不是不識字。”
“因為三日月宗近是時政的門面，他是看板郎啊。由他來比較有節目效果。會很震撼。”理香理所當然。
山姥切長義冷靜補充：“是的，從宣傳和心理戰角度，確實會很有視覺沖擊力。一張他們用來招攬審神者的臉，在宣讀他們的罪狀。”
“我有疑問。”鶯丸提出更關鍵的問題，“檄文不是應該追求廣泛傳頌、鼓動人心嗎？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散發到各個屬國，爭取更多審神者響應？”
理香走回戰術圖前，“如果廣傳天下，等有志者匯聚響應，時政內部自然也有足夠的時間應對，組織鎮壓。那就會演變成消耗巨大的持久戰。即便能有多數審神者組成聯軍，也難免志合力不齊。最重要的是，我們寶貴的契約中止術式，其最大威力，必須在敵人最集中、最措手不及的時刻爆發。一旦戰事拖入持久，戰略價值就大打折扣。”
她看向鶯丸，繼續道：“再想一步，就算真的組織盟軍起義成功，時政倒臺，怎麽保證登位的就是我呢？本丸與本丸之間，並沒有絕對的實力鴻溝，屆時局勢就會走向分裂和割據。”
髭切接下去：“嗯嗯。所以，戰略是在二十分鐘內結束這場戰爭。就算不成，也才是會進入後面那個漫長混亂的步驟呢。”
理香點點頭。
鶯丸了然：“那麽，在這二十分鐘的戰鬥裏，這篇檄文的作用是？”
“動搖對面軍心用的呀。”理香笑道。
宮下理香在這場戰鬥中還有一個小優勢。
屬國下屬的審神者的人事建檔，和時政總部的不是一個系統。而因為歷史遺留問題和管理混亂，總部的檔案顯示宮下理香至今沒有從參謀的職位離職。所以，一直以來她領的都是兩份工資。
除了這個，當然也有更有價值的優勢。專為當前戰局天造地設的優勢。
理香看向山姥切長義，以及他身邊神情肅穆的壓切長谷部，“長義，你和長谷部的隊伍，需要進入最核心的區域。參謀及以上職級的，一個不留。”
“是。”長義點頭。
長谷部挺直背脊，眼中燃燒著熾熱的使命感：“必不負主命！”
所有任務部署完畢。會議室裏的刀劍已經開始紛紛按照計劃離開。
“主公，還有何猶疑？”
丙子椒林劍，作為護衛在她身邊的保衛番隊員，輕聲問著。
“不，沒有。”她回答。
參謀及以上職級……那大概是四五十個吧。活的人類。除了已經確定的幾個歷史修正主義者，其餘並非大奸大惡，甚至有些還頗有才能。
等等，不要思考。
不要思考這件事本身的意義，只問該不該做就好了。
“我們也該出發了。”她說。
————————————
時政總部，監控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走廊。
“哪個本丸叛亂了？！坐標！快調坐標！” 值班官員對著屏幕怒吼。
操作員手指飛快敲擊，額頭上滲出冷汗：“坐標顯示……叛亂源頭是……是一個‘未知本丸’！系統裏沒有對應註冊信息！”
“怎麽可能？！所有本丸都有登記……”
時政當然查不到是誰在謀反。宮下理香是用島的坐標作為本陣的。
而就在總部註意力被突然出現的未知叛軍吸引，緊急調派部隊準備前往鎮壓之際——
另一份緊急戰報傳來：
越前國國主松本，聲稱接到總部密令，率精銳部隊前來聯合鎮壓叛軍，現已通過正常外交渠道進入總部外圍防區，請求開放中央區快速通道。
她的申請理由充分，程序合規，在混亂的警報聲中，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總部。
戰鬥，在E3區正面打響。
叛軍陣列森嚴，為首的女子一身利落裝扮，目光泠然掃視著前方匆忙集結的政府軍，身邊是幾十振殺氣凜然的刀劍男士。
然而，他們並沒有立刻向內沖擊。
一道紺色的身影越眾而出。
三日月宗近褒衣博帶，立於陣前，雙手一振。
他手中捧著的九尺素絹，如銀河瀉地般垂落展開，墨色淋漓的文字隨著絹布的起伏而流淌。他站在那裏，新月眼眸平靜地望向兩方陣地中的武者。陽光恰好穿過建築縫隙，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一時之間兩軍陣前鴉雀無聲。
直到，三日月宗近清朗悠遠的聲音響起。
“【夫歷史者，萬世之基石；時間者，眾生之命脈。時政立制，本為護持史綱；志士同心，原欲匡扶正道。豈料除惡不盡，用人未察，乃至群小擅權，篡矯昭和敗績。敵寇偽臣，欲毀大廈之樞梁；賊祟亂法，妄斷巨木於根本。】”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抑揚頓挫，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仿佛是在神壇之上宣讀莊嚴的告諭，回蕩在偌大的E3區上空。
前排的政府軍面面相覷，露出困惑的表情——這是在幹什麽？
叛軍頭領和她的刀劍們，似乎真在耐心等待三日月讀完，仿佛這是某種古老而鄭重的戰前儀式。
趕來督戰的人類將官一時也有些懵，部分守將甚至覺得對方很講武德，猶豫著是否也該等對方念完再開打，場面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短暫僵持。
【昭和非遠，鐵證如山。有司掩敗為功，諱疾稱健。溯行軍討伐無功，非敵之暴，實內有蠹；檢非使侵線愈頻，豈天不佑，乃人作孽！致使忠魂飲恨於黃泉，義士捐軀於暗幕。】
而真正的作戰早已開始。
松本八千代的部隊，憑借合法身份和內部策應，已如尖刀般切入總部中央區。當三日月宗近的朗誦聲通過不知何時被入侵的廣播系統，在總部各處走廊、大廳空洞地回響時，八千代的人馬已迅速行動，幹凈利落地切斷了E3區與C1區之間的數條關鍵靈力通道和實體聯絡線。
而C1區，正由藥研藤四郎所等全部由十幾振極短組成的隊伍潛入，目標是以最快的速度，驚動最少的人，占領人事檔案館。十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散開，為後續行動打開最關鍵的通道。
【吾等泣血椎心，揮淚成書。豈容貞士含冤而不鳴？安見史冊蒙塵而袖手？今興兵相對，非為私仇，實存公義；列陣以向，非求榮顯，惟護史真。諸公明達之士，不見巢覆豈有完卵，基毀斷無全廈乎？願共擎義旗，清廟堂之惡；同聲相應，正乾坤之綱。】
流雲一般的長絹此刻被輕風拂動，舒展飛舞，欲上九霄，連同三日月宗近輕飏的衣袂。耳畔是他清越又悲憫的聲音。
此情此景，如果不是在叛亂的話，簡直美得不似人間。
E3區，那位人類將官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叛軍太鎮定了，鎮定得更像是在……拖延時間？或者，在等待什麽？
“出擊！拿下叛賊！”他不再等待，揮手下令。
政府軍潮水般湧上。叛軍刀劍瞬間迎上，兵刃交擊的巨響取代了朗誦聲，戰鬥正式爆發。
然而，陣前的那抹深藍，三日月宗近，依然站在原地，對周遭激烈的廝殺恍若未聞，繼續著他那莊嚴而清晰的誦讀。唯有刀光劍影在他周身閃爍。
檄文在陣前誦讀的原因就顯現出來了。
歷史上能持有名刀的人大多身份不凡，或多或少通曉漢學。刀劍男士因誕生於歷史與傳說，加上原主的影響，便也能理解。
但時政的人類官員和普通職員未必有這樣的文化素養。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當人類聽得雲裏霧裏時，那些以守護歷史為底層邏輯的政府刀，卻能從中聽出時政內部的重重黑幕與對歷史的背叛。
猶豫，哪怕只有一絲，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也是致命的。
【天理昭昭，豈容偽妄。凡我同志，速執幹戈！其尚蒙昧者，應拭目以辨；其懷忠貞者，當奮袂而起。倘能棄暗投明，功標竹帛；若猶執迷不悟，劍及履及！
皇天在上，明鑒此心；青史在前，必彰斯義。以布諸有情眾，諸忠義士。討逆在今，又何待哉！】
當最後一個音節終於落下，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震顫。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將手中長絹輕輕一拋。
那寫滿討伐檄文的素白長絹，在風中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在混亂的戰場上飄展開來，掛在了斷裂的旗桿上，迎風招展，醒目無比。
而原地，那振誦讀檄文的太刀，以及叛軍的首領，已然不見了蹤影。
幾乎同時，總部指揮系統開始出現大面積混亂。許多高級官員的通訊突然中斷，無法聯系。指揮權被迫層層下放，但中層官員們收到的情報互相矛盾，對政府刀發出的指令開始前後不一，甚至彼此沖突。
“諸有情”，一切有感情和意識的生命體，也就是叛軍最想撼動的政府刀，正在懷疑中感受著契約那頭傳來的混亂，自身的判斷再次受到影響。一時間，E3區的政府軍攻勢明顯滯澀起來。
此時，距宮下理香的行動真正開始，已過去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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