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並非只有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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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並非只有鋼鐵
審神者說要相親之後，本丸所有人似乎都忙碌起來了。
這等大事，他們當然都要幫主人準備。雖然每個人對“準備”的理解不太一樣。
燭臺切光忠和太鼓鐘貞宗負責形象管理。他們翻遍了明子的衣櫃，經過激烈的內部討論之後搭配出七套不同風格的相親戰袍，從溫柔知性到活潑俏皮，每套都配好了相應的配飾和妝容建議。
包丁每天都跟在明子後面宣揚他理想中的人妻。
“主人主人！”某天早飯時鶴丸蹦到明子面前，“要不要我扮成您的瘋狂前男友去攪局？保證嚇跑所有不合適的家夥！我可以設計好幾個版本：版本A，憂郁藝術家，抱著吉他在餐廳窗外唱悲傷的情歌；版本B，□□大哥，帶著十個兄弟圍住桌子問‘就是這家夥？’；版本C——”
“版本C，你會被長義關禁閉一個月。”明子微笑著打斷他。
鶴丸蔫了：“誒——不要嘛，多好的計劃！”
“謝謝你的心意，”明子拍拍他的肩，“但我還是想自己試試。”
現世的相親市場比明子想象得精彩。
第一次相親，對方是個三十歲的程序員。聽到明子說“我有一百多個親戚，全都住一起”時，對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敬畏再變成“這家人是不是有什麽問題”。一頓飯沒吃完就找借口溜了，連AA制都沒提，還是明子付了全款。
第二次是個自稱“自由創作者”的男人，留長發，穿麻布衣服，開口閉口都是“靈魂的共鳴”。
“音樂是宇宙的振動，”他說，“我能感覺到你旋律裏的痛苦和掙紮。”
明子：“……那只是我給兒童動畫寫的配樂。講的是小兔子找蘿蔔的故事。”
第三位看起來很精英。一頓飯的時間，他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成功史，最後：“我覺得你很適合當妻子，安靜，懂事，還能在家作曲賺錢補貼家用。”
明子微笑著說：“謝謝，我應該賺得比你多。”
時政給審神者的津貼本來就不低，加上她現在還有宣傳部作曲的兼職，收入確實可觀。
對方臉色尷尬地變了。
幾次下來明子累了。
心累。
坐在本丸回廊上發呆時，數珠丸恒次緩步走過來，默默在她身邊坐下。
“主人似乎有心事。”
明子嘆了口氣：“就是覺得……好麻煩。相親好麻煩，和陌生人相處好麻煩。”
“主人，”他緩緩開口，“您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呢？”
明子張口正欲回答，可是……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呢？
一個家庭？一個孩子？一個“正常”的人生？
還是……
“我想見她。”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她說：“她的人生一定很辛苦。現在能得到幸福的我，也想讓她得到幸福，如果可以讓她回來的話，我也想把我的愛給她。……我很想見見理香，想聽她說話，想告訴她……”
告訴她什麽呢？告訴她“媽媽很愛你”？告訴她“對不起讓你獨自面對這些”？告訴她“你現在不用那麽辛苦了”？
數珠丸輕輕把手中的念珠合在掌心。
“宮下理香此人，如同琥珀裏的蝴蝶，無法第二次飛入同樣的琥珀。”他緩緩說。
明子有些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
“所謂諸行無常，也可理解為萬物皆在流轉，無物常住。理香大人是特定的因緣聚合而成的存在。一個人之所以是‘她’，不是由血肉骨骼決定的。就像我們刀劍。同一把刀在不同審神者手中，會顯現為不同的付喪神。不同的因緣塑造了我們，並非只有鍛刀時的鋼鐵。”
人類的存在不止由基因決定，更是由記憶和經歷塑造的。
即使生下另一個女兒，她會在愛中長大，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是全新的、獨立的個體，不會是任何人記憶裏的那個宮下理香。
原來是這樣啊。他們也早就知道，早就接受了。
那個獨一無二的意識，已經隨著時間線的抹除，永遠消失了。
“主人，請早些休息吧。明天……是不是還有約？”
明子回過頭，是一期一振。
明子忽然無比疲憊：“也可以沒有。”
“是這些天太累了嗎？我去幫您聯絡取消掉。”一期一振的微笑依然維持著禮貌得體。
在她辛苦做事時陪著她，不知不覺已經成為一期一振的習慣了。這也是職責。
可是為什麽也包括相親。
為什麽自己給不了她一個“正常的人類家庭”。
為什麽不能是他。
明子看著一期一振完美的臉和舉止垂下了眼睛：“是啊，我好累啊。本丸的大家比現世中的男人都好太多了，我的眼光已經被拉高太多了呀。”
一期一振優雅低頭微笑：“原來如此，真是十分抱歉呢。”
“如果——”明子卻忽然拔高聲音，“如果理香在這裏，會同意我出於責任或者愧疚，勉強我自己嗎？”
一期一振編織著得體的回答，同時為明子的茶杯添著茶水，“那位大人，她也算心思——”
“會嗎？”明子打斷他。
“……不會。”
“那好，一期哥，”她直視著一期一振，目光比此間燈火更為耀眼。
“我們結婚吧。”
一期一振手裏的茶杯懸在半空，茶水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明子，臉上不是驚喜，不是慌亂，就是單純沒反應過來的震驚。
“……您說什麽？”
“我說，我們結為連理，步入婚姻的殿堂，get married，mettiamoci insieme。”明子走到他面前稍微仰頭。
她看著一期一振越來越空白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溫柔又帶點促狹。
“不是我相親相不到正常人才想到你。是我的心裏先有了一個愛人的模板，然後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更好。那個人就是你呀，一期哥。”
一期一振張了張嘴，耳朵從耳尖開始紅了，慢慢蔓延到臉頰。
明子繼續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解釋：“你知道嗎，每次想到‘結婚’這個詞，我腦海裏浮現的畫面……如果那個人不是一個水色短發、身高177、溫和有禮、會在下午三點準時送來茶點、會認真聽我講作曲煩惱、會對弟弟們無限溫柔、會在月光下靜靜擦拭刀身的男性——那樣的畫面，我還從來沒想象出來過。”
她輕輕握住一期一振的手。
“所以，你願意嗎？”
因為知道他會猶豫，會想“這樣合適嗎”，“會不會影響本丸”，“會不會辜負前主的期望”。會想很多很多，然後可能永遠都不會說出來。
所以就她自己來吧。
一期一振終於開口了，“您知道京都的清水寺嗎？寺裏有一處‘音羽之瀑’，三道清流分別代表智慧、健康、良緣。傳說，如果只取其中一道飲用，願望就會實現。”
明子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我曾在那裏許過願。不是為我自己，是為您。希望您能獲得真正的幸福。智慧以明辨前路，健康以長久陪伴，良緣以……讓您不再孤單。”
他看著明子的眼睛，眼神如春日裏融化的雪水般溫柔。
“但我從未想過，那個‘良緣’……會是我自己。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近在眼前而不自知’吧。”
他祈求神靈賜福於她，卻不知自己就是神明送給她最好的禮物。
他微微低頭，額頭輕輕抵上明子的額頭。這個親密但也很克制的動作，保持著最後一絲禮貌的距離。
“所以……是的。”他輕聲說，呼吸拂過明子的臉頰，“我願意。非常願意。只是……今後請允許我，以戀人的身份，更好地照顧您、陪伴您。畢竟讓您主動踏出這一步，實在是我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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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神者說要相親之後，本丸所有人似乎都忙碌起來了。
這等大事，他們當然都要幫主人準備。雖然每個人對“準備”的理解不太一樣。
燭臺切光忠和太鼓鐘貞宗負責形象管理。他們翻遍了明子的衣櫃，經過激烈的內部討論之後搭配出七套不同風格的相親戰袍，從溫柔知性到活潑俏皮，每套都配好了相應的配飾和妝容建議。
包丁每天都跟在明子後面宣揚他理想中的人妻。
“主人主人！”某天早飯時鶴丸蹦到明子面前，“要不要我扮成您的瘋狂前男友去攪局？保證嚇跑所有不合適的家夥！我可以設計好幾個版本：版本A，憂郁藝術家，抱著吉他在餐廳窗外唱悲傷的情歌；版本B，□□大哥，帶著十個兄弟圍住桌子問‘就是這家夥？’；版本C——”
“版本C，你會被長義關禁閉一個月。”明子微笑著打斷他。
鶴丸蔫了：“誒——不要嘛，多好的計劃！”
“謝謝你的心意，”明子拍拍他的肩，“但我還是想自己試試。”
現世的相親市場比明子想象得精彩。
第一次相親，對方是個三十歲的程序員。聽到明子說“我有一百多個親戚，全都住一起”時，對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敬畏再變成“這家人是不是有什麽問題”。一頓飯沒吃完就找借口溜了，連AA制都沒提，還是明子付了全款。
第二次是個自稱“自由創作者”的男人，留長發，穿麻布衣服，開口閉口都是“靈魂的共鳴”。
“音樂是宇宙的振動，”他說，“我能感覺到你旋律裏的痛苦和掙紮。”
明子：“……那只是我給兒童動畫寫的配樂。講的是小兔子找蘿蔔的故事。”
第三位看起來很精英。一頓飯的時間，他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成功史，最後：“我覺得你很適合當妻子，安靜，懂事，還能在家作曲賺錢補貼家用。”
明子微笑著說：“謝謝，我應該賺得比你多。”
時政給審神者的津貼本來就不低，加上她現在還有宣傳部作曲的兼職，收入確實可觀。
對方臉色尷尬地變了。
幾次下來明子累了。
心累。
坐在本丸回廊上發呆時，數珠丸恒次緩步走過來，默默在她身邊坐下。
“主人似乎有心事。”
明子嘆了口氣：“就是覺得……好麻煩。相親好麻煩，和陌生人相處好麻煩。”
“主人，”他緩緩開口，“您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呢？”
明子張口正欲回答，可是……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呢？
一個家庭？一個孩子？一個“正常”的人生？
還是……
“我想見她。”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她說：“她的人生一定很辛苦。現在能得到幸福的我，也想讓她得到幸福，如果可以讓她回來的話，我也想把我的愛給她。……我很想見見理香，想聽她說話，想告訴她……”
告訴她什麽呢？告訴她“媽媽很愛你”？告訴她“對不起讓你獨自面對這些”？告訴她“你現在不用那麽辛苦了”？
數珠丸輕輕把手中的念珠合在掌心。
“宮下理香此人，如同琥珀裏的蝴蝶，無法第二次飛入同樣的琥珀。”他緩緩說。
明子有些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
“所謂諸行無常，也可理解為萬物皆在流轉，無物常住。理香大人是特定的因緣聚合而成的存在。一個人之所以是‘她’，不是由血肉骨骼決定的。就像我們刀劍。同一把刀在不同審神者手中，會顯現為不同的付喪神。不同的因緣塑造了我們，並非只有鍛刀時的鋼鐵。”
人類的存在不止由基因決定，更是由記憶和經歷塑造的。
即使生下另一個女兒，她會在愛中長大，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是全新的、獨立的個體，不會是任何人記憶裏的那個宮下理香。
原來是這樣啊。他們也早就知道，早就接受了。
那個獨一無二的意識，已經隨著時間線的抹除，永遠消失了。
“主人，請早些休息吧。明天……是不是還有約？”
明子回過頭，是一期一振。
明子忽然無比疲憊：“也可以沒有。”
“是這些天太累了嗎？我去幫您聯絡取消掉。”一期一振的微笑依然維持著禮貌得體。
在她辛苦做事時陪著她，不知不覺已經成為一期一振的習慣了。這也是職責。
可是為什麽也包括相親。
為什麽自己給不了她一個“正常的人類家庭”。
為什麽不能是他。
明子看著一期一振完美的臉和舉止垂下了眼睛：“是啊，我好累啊。本丸的大家比現世中的男人都好太多了，我的眼光已經被拉高太多了呀。”
一期一振優雅低頭微笑：“原來如此，真是十分抱歉呢。”
“如果——”明子卻忽然拔高聲音，“如果理香在這裏，會同意我出於責任或者愧疚，勉強我自己嗎？”
一期一振編織著得體的回答，同時為明子的茶杯添著茶水，“那位大人，她也算心思——”
“會嗎？”明子打斷他。
“……不會。”
“那好，一期哥，”她直視著一期一振，目光比此間燈火更為耀眼。
“我們結婚吧。”
一期一振手裏的茶杯懸在半空，茶水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明子，臉上不是驚喜，不是慌亂，就是單純沒反應過來的震驚。
“……您說什麽？”
“我說，我們結為連理，步入婚姻的殿堂，get married，mettiamoci insieme。”明子走到他面前稍微仰頭。
她看著一期一振越來越空白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溫柔又帶點促狹。
“不是我相親相不到正常人才想到你。是我的心裏先有了一個愛人的模板，然後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更好。那個人就是你呀，一期哥。”
一期一振張了張嘴，耳朵從耳尖開始紅了，慢慢蔓延到臉頰。
明子繼續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解釋：“你知道嗎，每次想到‘結婚’這個詞，我腦海裏浮現的畫面……如果那個人不是一個水色短發、身高177、溫和有禮、會在下午三點準時送來茶點、會認真聽我講作曲煩惱、會對弟弟們無限溫柔、會在月光下靜靜擦拭刀身的男性——那樣的畫面，我還從來沒想象出來過。”
她輕輕握住一期一振的手。
“所以，你願意嗎？”
因為知道他會猶豫，會想“這樣合適嗎”，“會不會影響本丸”，“會不會辜負前主的期望”。會想很多很多，然後可能永遠都不會說出來。
所以就她自己來吧。
一期一振終於開口了，“您知道京都的清水寺嗎？寺裏有一處‘音羽之瀑’，三道清流分別代表智慧、健康、良緣。傳說，如果只取其中一道飲用，願望就會實現。”
明子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我曾在那裏許過願。不是為我自己，是為您。希望您能獲得真正的幸福。智慧以明辨前路，健康以長久陪伴，良緣以……讓您不再孤單。”
他看著明子的眼睛，眼神如春日裏融化的雪水般溫柔。
“但我從未想過，那個‘良緣’……會是我自己。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近在眼前而不自知’吧。”
他祈求神靈賜福於她，卻不知自己就是神明送給她最好的禮物。
他微微低頭，額頭輕輕抵上明子的額頭。這個親密但也很克制的動作，保持著最後一絲禮貌的距離。
“所以……是的。”他輕聲說，呼吸拂過明子的臉頰，“我願意。非常願意。只是……今後請允許我，以戀人的身份，更好地照顧您、陪伴您。畢竟讓您主動踏出這一步，實在是我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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