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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菊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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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菊老師

堀川國廣最近發現,和泉守兼定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太一樣。

也可以說是終於有點不一樣了。

一次很普通的出陣歸來。堀川在整理裝備時,和泉守走了進來,很自然地坐在他旁邊。

“國廣。”

“嗯?”

“你……”和泉守猶豫了一下,“最近是不是長高了?”

堀川低頭看了看自己。刀劍男士的身高自顯現起就固定了,這是常識。

“兼先生,我們不會長高的。”

“是嗎?”和泉守湊近些,藍色的眼睛認真盯著他,“可我總覺得你好像……變大了。”

不是體型上的。是存在感。

堀川忽然明白了,是和泉守終於“看見”他了。

除了是默契的搭檔,也是作為一個完整的、會讓他感到困惑的“人”,被他看見了。

堀川放下手裏的布,轉過頭直視著那雙藍眼睛,“兼先生。我一直在等你註意到。”

和泉守眨眨眼:“註意到什麽?”

堀川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和泉守的臉頰。

和泉守有些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國、國廣?”

“我在。”堀川聲音很平靜,但他同樣湛藍的眼睛裏有光,“我一直在。”

然後堀川俯身吻了他。

是很輕的一個吻,只是嘴唇相觸,很快就分開了。但和泉守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坐在原地半天沒反應。

堀川站起身,繼續擦拭本體刀,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和泉守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再來一次。”和泉守說。

“?”堀川轉過頭。

和泉守的臉紅透了,但眼神很認真:“剛才那個……我沒準備好。再來一次。”

堀川笑起來,與平時焊在他臉上那種溫和的笑有些不同,是很狡黠,很明亮的笑。

“好啊。”

他放下刀,回去捧住和泉守的臉。

這次吻得久一點。

結束後和泉守小聲說:“……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麽?”

“不用。這樣就好。”堀川眉眼依然彎彎的。

另一邊,明子正抱著膝蓋坐在回廊上,看著庭院裏的池塘發呆。三日月宗近端著茶盤經過此地,便走過來坐下。

“主人似乎有心事。”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明子看著茶杯裏漂浮的茶葉,“我的叔叔嬸嬸……我父母早逝,是他們把我養大的。我小時候得水痘,渾身都是膿包,很醜也很難受。他們一點都沒嫌棄,輪流守著我,給我塗藥,哄我睡覺。”

“但是後來,也是他們把我交給那些抓我的人。因為官方施壓,因為他們害怕。”

三日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可我不會因此就覺得,他們之前對我的好都是假的。”明子擡起頭,“水痘時他們給我塗藥的那個瞬間,還有無數個類似的瞬間,給我做飯,在我做噩夢時陪著我,那些瞬間裏,他們是真切地愛著我的。”

她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我的父母也是。雖然他們走得早,但我還記得媽媽抱著我哼歌的樣子,記得爸爸把我舉高高的樣子。那些瞬間,足夠我享受一生了。”

三日月依然無言地看著她,眼神漸漸柔和。

“人是活在瞬間裏的。”明子繼續說,“一秒之內的瞬間,並不比三十年五十年裏的瞬間更少。所以片刻的愛,也可以用一生來享受。一個瞬間裏的愛,可以散布給餘生所有的瞬間。所以我永遠有人愛著。”

三日月忽然明白了她為什麽會說這些。

她在安慰他。

她並不知道所有的真相,只是覺得本丸裏有些人在壓抑著什麽,連帶著看她的眼神也更覆雜起來。

她想安慰所有在難過著的刀劍,愛著自己的刀劍。

“然後,我要對自己很好很好。”明子站起來,“我的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好,我要感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和愛,這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意義。你們也這樣希望,對吧。”

她笑著走開了。

三日月坐在原地,很久地凝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為了給長女換取一線生機,將生命送給大海的女人,和現在正在本丸裏嘰嘰喳喳將笑容和活力帶給所有人的高中生,是同一個人。

首先愛著自己,愛自己到極致。其次她愛著她的孩子,但她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了那個孩子放棄最愛著的自己。

是這樣嗎。

那個人,被給予的原來是這樣的愛,從賜予人類生命的母親那裏,從那些短暫卻真實的瞬間裏。

她此後的人生中,即使給予愛的這個人已經不再,但那短短五年的記憶裏,依然有著一個源源不斷給予愛的太陽。愛如宏偉的涓流奔向她。

她是這樣被照亮的。

然後她又照亮了他們。

她是反射了陽光的月。僅僅是月光,已經足夠刻骨銘心。

……

你的太陽,就讓我們替你來愛吧。

我們再也回不來的明月。

————————————

“菊花老頭!”審神者大喊著朝馬廄跑過來。

正在照顧馬的萬兩名刀一文字則宗假裝沒聽見,因為不是很想為這個稱呼回頭。

“菊老師~”審神者走近了,手背在身後,也喘勻了呼吸。

則宗這才轉過身,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哦呀,我什麽時候成‘菊老師’了?”

她把一沓草稿紙從背後拿出來,“看看我寫的對不對吧?菊老師~”

“這倒是稀奇。”一文字則宗還是接了過來。

為了大學受驗,本丸裏有不少她的老師。有問題的話,應該國文找歌仙,數學找松井,英語找雲生,樂理找長船那些人。

菊老師能幹啥?

菊老師翻開她的草稿紙,是滿滿當當的靈力術式演算過程。

“看來是長義小子給你留的作業不夠多啊哈哈哈。”還能讓你有空研究靈力的事。

“我求你別告訴他!”

因為山姥切長義是她的初始刀、工作搭子、升學規劃師、一對一督學、情感導師、心理委員、最值得信賴審神者工作代理、最嚴厲的班主任。

“哈哈哈哈,”則宗笑得更開心了,“你再求一會,我就考慮考、慮……”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仔細看了整套術式的推演後更是睜大了眼睛。

真是了不得。

“因為題目裏提到你了,我才給你看的!不然誰想來問你!”審神者氣急敗壞。

所謂題目,是則宗再熟悉不過的東西,是宮下理香留下的基於政府刀勞動合同的通用術式模板草稿。

理香曾經一直在研究如何從根源上解除政府刀與時政的契約,但這些隨著她的計劃戛然而止。

現在這份草稿,被明子在整理天守閣舊文件時翻出來了。

“我覺得‘終止’是求不出來的,因為那個契約就沒設‘終止’。”明子湊過來跟則宗一起檢查這份草稿 。

這個問題則宗和理香研究過很久,“終止”這方面也想了,可是推算和感知都沒有能達到這個地步。

任何契約都應該有終止條件的,應該……吧?但這小主人是說時政對政府刀的契約根本就沒有終止條件嗎?

從她的推演來看,契約對象轉換,從時政轉變為審神者的時候,那個契約就暫時失效了。不過實際上那只是休眠,只要和審神者的契約解開,時政的契約就會再次生效。

再次生效?

在對時政有所行動之前,理香解開了所有刀劍的契約。怪不得那個時候理香的行動,阿巡都一清二楚。

是通過監控曾經的政府刀。

那也就包括一文字則宗。

現在他有點後背發涼。自己竟然是理香計劃中的敗筆?

那……她的全部計劃呢?在平安時代的時候,全都已經洩露了嗎?

“那我考考你。”則宗指著一行符號,“這個監控術式,能不能監控政府刀的視覺聽覺信息呢?”

明子思考了一下。

“不能。五感屬於人身根源性的功能,這個監控術式獲取的權限沒那麽深,大概只有定位這個層級吧。我說的對嘛?”

菊老師哪知道。

菊老師沒你懂得多。

但菊老師露出一臉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嗯嗯。既然無法終止,你的解題思路是什麽呢?”

“我就試了一下‘中止’,這個還是很容易做到的吧。比代數簡單多了。”明子說。

草稿紙上出來的解法,不是解除或終止,是暫時性的“凍結”,讓契約在特定條件下進入休眠狀態。

則宗沒見過這種人。這就是可怕的天賦嗎。

你好像那個一晚上解開千年數學難題的高斯。

“你,”則宗擡起頭,“想當天下人嗎?”

“啥?”明子像在看一個老瘋子。

“我們去打天下吧。”只要攻克了這個契約的秘密,哪怕是“中止”也足夠了。

“我要去寫作業了。”明子眉頭一皺,把草稿紙搶回來,“被長義抓住就完了。”

則宗看著她逃跑的背影哈哈大笑。

笑完,他的表情漸漸沈靜下來。

時政真是陰得沒邊了。政府刀的契約是永久期限的賣身契啊。

幸好在契約解開後,還沒有政府刀到過“島”。那個理香留下的秘密坐標,暫時還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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