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這是當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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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這是當然的了

八千代第三次來的時候,本丸已經習慣了這個節奏。

理香提前叮囑過,所以手合場的氛圍還算輕松。

兼定家的後輩和槍,也就是和泉守兼定和人間無骨,正打得忘我,木刀碰撞聲劈裏啪啦響成一片。旁邊兩個三日月在一邊觀戰一邊喝茶,不知道在交流一些什麽。

理香換好衣服走進去時,八千代已經在場邊熱身了。

“今天能撐幾招?”八千代問。

“五招吧。”理香拿起木刀,“爭取一下。”

三招之後,理香又躺地上了。

“進步了。上次第二招就倒了。”八千代點評。

八千代整理了一下衣裝,重新佩好刀,然後走到她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像是要拉理香起來的樣子。但在手指即將碰到的時候,她傾身在理香耳邊故作危險地低語:

“這次也還想毫不抵抗地被我殺掉嗎?”

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八千代反手將自己的兼元太刀抽出一半,刀鋒橫在理香頸邊。

理香沒動,可能也是因為沒力氣動。

“你只是在生我的氣。”

說著她擡起灌了鉛似的胳膊,用手指勾住八千代兼元太刀雕花鏤空的刀鐔。

八千代順著那虛弱的力道,收刀入鞘。

“鐺”一聲輕響。

理香徹底脫力,自暴自棄地躺平。

八千代在她臉旁邊一尺遠的地方跪坐下來。她前傾身子,自己的臉停在理香臉的正上方,形成一個倒轉的對視。

“那個時候,你的頭就是這樣看著我的。我永遠也忘不掉。”八千代輕聲說。

那個被她親手斬首之後滾落的頭顱。

“八千代,”理香眨了眨眼,“你有沒有想過,我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信教呢?”

八千代不語。

“我要是相信了那些教義,就要下地獄了。”理香繼續說。

“……不應該是說,不信才會下地獄嗎?”

“我不是堅信它存在或不存在,而是我不在乎。死後自會知道的。”理香說,“不管我信不信,該下地獄的事我都做過了。如果擔心死後下地獄而活在恐懼中,活著的每一刻對我來說才是地獄。我才不要因此對現在要去做的事畏首畏尾。”

八千代沈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說:“是我一直都努力錯了。”

“八千代,”理香說,“我回到過去,剛說出需要‘我’死在卸任之後時,‘三個月的時間’是她,那個仁治的我,向我討要的。她要繼續解決靈能者的沈屙,還有用這個時間和你告別。那時你還不是審神者,很多事不能讓你知道。”

即便八千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理由,憑她們之間的熟悉和理解,她隱隱有所預感。她只看到那時的理香正在一步步滑向死亡。

她拼盡全力地想要阻止,用她自己的熱忱,還有她能想到的思想枷鎖。

她帶她去參觀伯仲:你看那是多美的兩把刀啊,我可以一直和你去看這個世界的更多美。

她帶她去修道院:你看另一邊是地獄啊,不要就這麽踏足。

可是八千代失敗了。

至少她還可以為理香親手斬斷一宗通向地獄的罪孽。

即使這意味著,斬下的也是摯友的頭顱。

現在八千代是審神者了。

讓八千代成為審神者的,還有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個角色。

時之政府。

時政能讓靈力攜帶者分化為審神者。這種掌握穩定的靈力分化技術的,難道前身是21世紀的什麽靈力實驗室嗎?

因為生前種下的種種,宮下理香若不反抗絕對不會有好下場。而且還有那個克隆實驗室存在,似乎還想要覆活其他的靈能者。

“如果不是呢?如果你猜錯了呢?”八千代說。

“猜錯又怎麽樣?”

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她是一定要造這個反的。

也是因為不清楚時政高層都掌握了多少信息,她才這麽著急變強,要盡早起義。

“就是因為曾經在政權的核心,我才清楚。”理香繼續說,“就是這種地方,他們離人太遠,已經看不到具象的人。因此,也就最容易滋生罪惡的慣性。從昭和到仁治再到現在,稟性難移罷了。”

手合場外的刀劍們,此刻想起的是她在本丸大廣間放的《亮劍》和那些紀錄片。有些刃當時還不理解,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理香看著八千代,“你在我卸任之後,又為什麽從防衛省離職呢?只是為了結婚嗎?真的不是看到了什麽、看不慣什麽嗎?”

八千代抿了抿嘴唇。

“我知道防衛省的職位是你能為我找的最好的最適合我的了。只是……我想發揮實力,不想讓我的刀刃蒙塵,不等於我讚同他們非正義的暴亂,還有那些否認歷史的思潮。如果不是他們……我也不想辜負你的好意。只是,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我不想你以卵擊石。”

“如果——”

“看著點!別把你家主人踩死了!”八千代突然擡頭,說著就迅捷地把手邊的木刀扔出去。

旁邊是和泉守兼定和人間無骨打得戰意正酣,木刀對槍桿乒乓作響,眼看打到理香躺著的這邊來了。

那柄木刀精準地扔到和泉守腳邊。

和泉守被這突如其來的暗器一驚,加上急停重心不穩,整個人也砰地倒了下來。

正好倒在理香旁邊。

兩個人頭挨著頭,躺著的身體組成了一個標準的直角。

八千代沒管旁邊又多了一個頭。她伸手,把理香被汗沾在臉上的頭發輕輕撥開。是因為紅衣打刀砰然倒下的風吹過來的。

“你接著說。”八千代看著理香。

“如果能有你的力量,就不是以卵擊石了呀。八千代,你可以幫幫我嗎?”

和泉守躺在旁邊,起來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幹脆就繼續尷尬地躺著,跟自家審神者一起等答案。

兩個腦袋一起看著八千代。

八千代也看著理香的眼睛。

然後她笑了。

釋然而爽朗的笑,像終於卸下了什麽重擔。

“你早說不就完了嗎?”她握住理香的手,“這是當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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