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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一定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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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一定會再見面的

三十振刀劍再次整整齊齊聚集在校場。

晨光清冽,空氣裏彌漫著草木新生的濕氣。這個本丸正在緩慢恢覆生機,只是不會再有人將會留在這裏了。

和泉守兼定坐在第一排的最前方。從目睹髭切與膝丸折斷那時起,他就一直沈默著。此刻擡起頭,目光落在理香腰間的脅差上。

新選組其他刀都是折斷的,他也一直認為自己應該有同樣的結局。昨天提出的時候,這個審神者卻沒有同意。

在這個時刻,召喚出了堀川國廣,這個本體中的付喪神。

眼前的堀川國廣與和泉守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我是經過了極化修行,見證了武士時代落幕的堀川國廣。不過,無論怎樣,我都是兼先生最棒的搭檔和助手。”

和泉守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他聽見了堀川國廣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樣。

“真是的,怎麽每次遇到你都在哭呀,明明不是小孩子了。”堀川說著像是埋怨的話,語氣卻是極盡的溫柔。

和泉守難以自制地伸出手,他用雙手,用目光,仔仔細細地描摹著這張臉的輪廓。

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線條,嘴角的笑意。

想把這一切永遠刻進記憶,哪怕這記憶即將被剝奪。

他的手在少年耳側感受到了冰涼的觸感。

“這是‘你’送給我的哦。”少年微微側過臉,好讓他看清。

那是與和泉守戴著的一模一樣的耳墜。

“我的本丸中,‘你’也經過修行了。修行歸來的‘你’好好地穿著新選組羽織,頭發也高高地梳成馬尾,是非常帥氣的樣子哦。”緩慢而柔和的聲音,如同在哄小孩一般。

“再多說一點‘我們’的事好不好?國廣?”

“好~好~從哪裏說起呢……啊,我們第一次一起出陣是在函館。歷史上的你那個時候已經被送回土方先生的故鄉。而那次出陣,‘你’和我一起,再次目睹了那個人的死亡。‘你’的眼淚我只在那裏見到過。”

“夏天,我們和粟田口的短刀們一起去聯隊戰打水仗。”堀川繼續說,語氣也輕松起來,“‘你’是隊裏唯一的打刀,因為個子高所以每次都被水滋的最多。就算這樣‘你’也還是一直在幫我和短刀們擋水槍,非常可靠呢。”

和泉守帶著眼淚的臉笑得很難看。

“我們回去之後,一期一振先生送了很多金平糖來感謝‘你’。不過‘你’最後因為吃了太多而長了蟲牙,是我和主人一起帶‘你’去現世看牙醫的。”

還有很多很多的話可以說——一起在櫻花樹系上的願箋,一起養過的馬,一起在檐廊下分享過的團子。

但眼前的和泉守已經泣不成聲,再說下去,他還能聽清嗎?

這幾天堀川國廣一直被本丸的大家要求“轉播”主人的事。現在,也在被這裏的和泉守祈求多說一點他們的故事。

正因為在意著,所以需要著他用語言來傳達。

而還能夠傳達,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

這就是這副人身存在的意義吧。

“……刀解之後,”和泉守終於發出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還能再見到國廣嗎?”

堀川國廣握住他的手,“一定會再見面的。因為,堀川國廣永遠是和泉守兼定最好的搭檔和助手呀。”

和泉守兼定點了點頭。

理香走上前,掌心輕輕按在他額前。

靈力溫柔地包裹了他。

沒有痛苦,只有一種仿佛沈入深海的溫暖倦意。

和泉守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漸透明,最後化作光點消散,只留下一振打刀的本體靜靜躺在地上。

堀川國廣將那振刀抱在懷裏,退到一旁。

下一個,是一期一振。

他走上前,跪坐下來,姿態優雅從容。

“您想讓我講講粟田口家的事嗎?”堀川國廣問

“不必。多謝了。”一期一振微笑,“我顯現時,這裏就已經沒有其他粟田口了。我從未見過弟弟們。”

他的聲音平靜,一絲極淡的遺憾藏在其中。

他還未到這裏時,已經顯現的弟弟也會期待著他的到來吧。不過,也和此刻的他一樣,還未等到重逢的時刻,就先一步歸於黑暗。

但至少,他們都還有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未來可以期待。

“宮下大人,”一期一振看向她,“麻煩您了,感激不盡。”

一期一振的身影消散,化作光點,最終歸於刀身。

然後是下一個,再下一個。

校場上跪坐著的付喪神一一散去人形,歸於刀劍本體。

七星劍和山姥切國廣和堀川國廣開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二十多振本體。

每一振都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的可能。

“主人,要把本歌召喚過來幫忙嗎?”

山姥切國廣見他們收拾完了刀劍本體,審神者還沒有下一步的指示。

“沒力氣了,等等。”審神者以十分鐘前同樣的姿勢疲憊地坐在地上。

“啊,難道說刀解非常耗費靈力嗎?”堀川問。

山姥切國廣從前公務員aka他的本歌那裏多少知道一點,刀解耗費靈力,但不至於這麽多吧。理香又是靈力充沛到一天手入三十多個中傷都不喘氣的。

“無痛刀解,消耗額外大一點。不過,遠距離召喚堀川才是最累的。”她說。

因為怕召喚堀川和長義會出什麽事,她特意讓他們在身上帶了十幾個守護符咒,這樣的召喚也就相當於召喚十幾個人,所以消耗格外大一點。

也就是會讓全副武裝的山姥切長義又多等一上午吧。

“雖然我跟你們沒緣分,”她對著那些不會回答的刀說,“但我跟你們推薦一個很好的審神者。”

她描述得很詳細:

“如果你們見到了一個身形170上下,肌肉線條很漂亮,左手虎口有顆痣,用一把兼元太刀的女審神者,千萬別錯過哦,顯現出來跟她走吧。”

山姥切國廣問:“為什麽不直接報她的本丸編號?”

“他們又不是公務員,我說了他們怎麽查?”她反問。

在刀裏聽著的山姥切長義此時才後知後覺了一些事。

她那個時候就是在故意給他留聯系方式。

不是錯覺啊。

她讓堀川國廣和七星劍把刀解完成的二十多振本體,帶到青野原。

如此,七星劍也算送了他們最後一程。

戰線能進展到青野原的審神者,先不說人品,至少都應該已經成熟又強力了,就算不是跟八千代回去,應該也能遇到好點的新主人了。

理香終於站起來了。現在她和山姥切伯仲需要處理最後的事:

上報時政,偽造本丸暗墮自毀的記錄,還要把從黑池本丸轉移出來的資源妥善藏進自己的倉庫。

召喚出山姥切長義穿的不是標志性的卷心菜款銀灰色披風,是監察官時期的兜帽款,只是沒有戴著兜帽和面具。

“早上好啊,監察官大人。”

理香確認了一下不是召喚術式出錯之後,賤賤地問好。

國廣當然也看出來了,主觀上並不想像她這麽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替本歌解釋:

“一定要披點什麽的執念嗎……我理解的。以前我也是這樣。”

山姥切國廣在剛剛工作時不覺間兜帽也滑落了下去。現在兩人服飾的款式幾乎完全相同了。

山姥切長義認為這倆人犯賤真的有一手。

理解什麽你理解,不要隨便代表我啊。

理香決定還是打個圓場吧。只是可能一百年內都不會有人把這理解為圓場。

“國廣,”她轉向國廣,忽然變得特別認真,“你真漂亮。”

“???不要說我漂亮……”

“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你真漂亮。”

“……”國廣紅著臉。

長義瞥了他一眼。

裝什麽啊。

“身為我的仿品,被說漂亮很難為情嗎?”

國廣:“我沒有說本歌不漂亮的意思。”

“……”

在長義的沈默之中國廣也想圓場:“所以你是在故意和我穿同款嗎?”

長義略有無語地別開臉,“只是跟人打賭輸了而已。”

他強裝鎮定。他又不是輸不起的那種人。

聽完了原委之後,理香:“原來是髭切啊。勸你還是別和這種心眼子多的打賭了。這次是披肩,下次就不一定是什麽了~”

長義:“……”

她又補一刀:“他賭的什麽?他的外套嗎?他的外套同款有很多件,你不會不知道吧~”

長義:“……”

雖然最後的最後髭切還是還回來了,但那已經是一星期之後了。

現在。

“你們是沒活幹了嗎?”長義忍無可忍。

終於幹起正事了。伯仲幫著理香處理最後的文書和資源轉移。

長義和理香在天守閣裏對賬,把黑池本丸的資源清單與理香本丸的庫存一一核對,該藏的藏,該改的改。

時政最後能收到的,只會是一些零頭和質量不好的湊數貨。

受潮的木炭,掉渣的砥石這些東西。

這可是她讓大典太仔仔細細收拾了自己家的倉庫然後弄過來的。

收拾收拾之後家裏幹凈多了。

“就說這裏就這些東西。”理香在報告上蓋章。

長義看著她蓋章的動作,還是問出了他的疑惑:

“這個本丸的一期一振,有什麽問題嗎?”

“為什麽這麽問?”

“今天在刀解他之前,你握緊了我的刀柄。不是因為殺意,是在克制什麽?”

那個下意識的動作,恰好由於共感被長義捕捉到。

克制什麽?

為什麽?

為了同樣是……來不及見面的親人。

“沒什麽,”她繼續著手上的工作,“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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