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罪惡的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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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罪惡的慣性

大廣間這幾天在放《亮劍》。

審神者依然還在養傷階段,活動受限。但是前幾天嘗到了和所有人一起玩的甜頭,最近這段時間的身體確實也支撐不了太多工作,所以就有了現在的場景:

在大廣間裏放些電影電視劇,把文件和矮桌搬到大廣間,一邊工作一邊和刀劍們待在一起。

那麽放些什麽影片呢,挑來挑去,她選了這個,還有那個時期以三個數字為番號的特殊部隊的紀錄片。他們似乎對20世紀的戰爭並不了解。都是歷史,應該看看的。

至於別的考量,當然也還有。

“那把刀好寬啊。”厚藤四郎小聲說,眼睛盯著屏幕上李雲龍的大刀。

“中式的刀都這樣嗎?”平野問。

“不一樣哦。”藥研推了推眼鏡,“根據時代和地域,中式刀的形制有很多種。那把應該是抗戰時期常見的——”

他的話被打斷了。

屏幕上,獨立團剛剛繳獲了山崎大隊長的指揮刀。鏡頭給了那把刀一個特寫。

“要作為戰利品留在異國了……”北谷菜切的聲音輕輕的。

“但也是被重視了吧,”前田接過話,“繳獲敵人的刀,說明對手認可了它的價值。”

“是啊,至少沒有被折斷或者丟棄。”

短刀們你一言我一語,從一把刀的角度討論著那把指揮刀的命運。

她擡頭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那些認真討論的短刀們。他們臉上沒有惡意,只是跨越了立場和歷史背景對刀本身的共情而已。

有點怪。

但她沒立刻說出來。現在打斷,或許顯得有點小題大做。

她繼續低頭看文件,偶爾擡頭看看。

屏幕裏,劇情繼續推進。

山本一木率領特種部隊即將出擊。他站在隊員面前,聲音冷峻:

“從現在起,你們不再是任何人的父親,也不是任何人的兒子,不是任何人的兄弟,也不是任何人的丈夫朋友了。你們是山本特種部隊的隊員。在你們的手上,我們第一軍歷史將重寫!”

日語字幕隨著演員的日語臺詞一行行滾動。

“目標,消滅BL軍總部,消滅華北BL軍最高指揮官。要不惜一切代價。”

“出發!”

短刀們專註地盯著屏幕,臉上帶著被劇情感染的情緒。

屏幕外的大廣間裏,好幾個短刀下意識地跟著喊:“出發!”

審神者的手猛地拍在矮桌上。

“暫停。”

畫面定格在山本一木那張冷硬的臉上。房間安靜下來,所有刀劍都看向她。

審神者原本靠著軟墊,此刻坐直了身體,臉色不太好看。

我讓你們看這些是反戰反軍國主義的,她在心裏想,你們倒這麽容易就被反派洗腦了。

幸好是自己在這裏和他們一起看的。

“覺得那段話很熱血?”審神者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沒人回答。小孩們看她也不像是高興的樣子,也知道山本應該是劇裏的反派,默默低下了頭。

審神者深吸一口氣。

對於刀劍付喪神來說,那是陌生的歷史,陌生的立場,陌生的人們說著配上日語字幕才能理解的話。猛然聽著最熟悉的語言,配上這樣充滿煽動性的戰前動員,他們的情緒不知不覺就跟著走了。

可這片土地上的人類又是如何看待那段歷史的呢?

褪色的照片。被忽略的證詞。被封存的檔案。那些被審判又被供奉的名字。那些沒有出現在教科書裏的細節。

就算距離正確也仍然道阻且長,那也不是可以隨便代入的“熱血”。

“你們知道山本一木的原型是誰嗎?”她問,“知道那支‘山本特種部隊’在歷史上做了什麽嗎?”

他們搖頭。

“那支部隊,以及無數像他們一樣的部隊,在那片土地上對平民做了些什麽,你們知道嗎?”

她歷數著他們的罪行。聲音開始有些發抖,泛著激動的眼淚。不是害怕,是憤怒,是混合著羞愧和痛苦的情緒。他們從未見過她如此憤怒。

“這些就是和我們說著同樣語言的人做的。”

房間裏死寂。

“更可怕的是,當局者對此只想隱瞞,只想掩蓋。”

“為他們的暴行感到罪惡和羞愧,這才是正常的人類該有的反應。連這段歷史都不知道,不正視它,我們還有什麽資格說保護歷史?”

她看向刀劍們,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她重新坐下,按了播放鍵。

畫面繼續。這次,沒有人再跟著喊了。

劇情進展到騎兵連突圍。

獨臂的孫德勝高喊著“騎兵連,進攻!”,一次又一次沖向敵人。

原本因為剛剛的嚴肅場面而有些噤若寒蟬的短刀們此時,也再一次隨著跌宕的劇情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騎兵的馬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著在塵煙和號角中一個個倒下的人,看著孫德勝最後那句“騎兵連,進攻!”和孤身沖鋒的身影——

無人不為這孤勇屏住呼吸。

那是超越了語言和立場的東西。

在他們這裏,也是跨越物種了吧。付喪神會共情人類了呢。

傳說,萬物有靈,但附體或降臨的神靈可能有善有惡。並非所有神靈都會帶來福祉,有些可能會帶來災禍。“審神者”一職存在之初,就是為了分辨和安撫八百萬神明之中,對人類友善的神明。

所以,所謂“審神者”,就是有引導、教育之責啊。

“時政是不是不教這個?”她忽然轉身對著身邊幫她幹活的政府刀。

“明治之後的歷史,時之政府幾乎不碰,甚至是刻意隱藏的。我們在此之前都不知道這段歷史的具體細節。”南海太郎朝尊推了推眼鏡。

山姥切長義點了點頭:“是的。政府刀的訓練中,關於近現代史的部分很模糊。”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屏幕。

“這個時之政府啊,大概也是有著罪惡的慣性吧。”

一個很暖和的下午,千代金丸敲開了天守閣的門。

這位琉球的刀劍男士平時話不多,也總是很隨和。但今天他站在天守閣門口,表情無比認真。

“主人,我想請求修行。”

琉球。那是個在歷史上被侵略,然後失去了自己名字的地方。千代金丸作為戰利品流落至此,沒有勝利的逸話,只有被掠奪的記憶。

千代金丸註意到,或者說之前就註意到但只以為是巧合,而現在更確認了:審神者稱呼他們琉球的刀劍,一直是說“琉球”,而非“沖繩”。

“這麽突然提出修行……”他慢慢說,“大概是因為,您對於戰勝和戰敗的觀點……很奇異吧。”

“沒什麽奇異的,只是正常人類的觀點罷了。”

千代金丸看著她,那雙眼也一如既往地溫和平靜,“我沒有勝利的逸話。即使沒有守護的靈力,也要為了你,一起去做正確的事情吧。”

審神者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嗯,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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