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監察官受過專業訓練，一般不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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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監察官受過專業訓練，一般不會笑
監察官山姥切長義正從這個本丸的天守閣裏出來。
“哇！”
一個人影從廊柱後猛地竄出，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怪叫。
山姥切長義的反應速度完全對得起他政府刀的身份。手已經按在刀柄上，瞬時進入戰鬥狀態。然後他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那是一頭草綠色的頭發。
綠得發亮，綠得刺眼。連眉毛和睫毛都是綠的。整個人站在那裏，在陽光下像一根成精的熒光棒。
是來天守閣炫耀自己新造型的鶴丸。而他還不知道天守閣還有別人，見到他嚇唬到不是主人而是個陌生人，自己也楞了一下。
“抱歉抱歉，你沒事吧？”鶴丸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人。
那人戴著政府監察官的制式面具，面具下的眼神極其覆雜。那不是被嚇到的表情，也不是生氣的表情，而是——
同情？
鶴丸有點懵。這人什麽情況？怎麽好像在看什麽可憐的東西？
審神者聞聲出來，她就知道是鶴丸。
“鶴丸你在……”審神者的聲音在見到鶴丸時戛然而止。
而監察官看到審神者的反應才明白，原來她的鶴丸平時應該不是這個形象。
剛剛還以為這個本丸顯現的鶴丸國永是異常個體，不知道該表現出慰問還是該保持專業態度，他都沒敢說話。
戴著面具和鬥篷的監察官此時用拳頭抵住自己的嘴，肩膀可疑地顫抖起來。
他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
“讓你見笑了，監察官大人。”審神者同樣在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鶴丸，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和太鼓鐘一起馬當番嗎？”
“啊，呃……是要去的，但是剛剛他幫我染了頭發嘛……不過我們很快的！本來就是白發嘛，你看我完全不需要漂色的！”
“好，好。你替我送送監察官大人吧。然後去好好餵馬。”
關上了門，審神者終於開始爆笑。應該叫“臺球桌丸”的明明另有其人吧！
審神者調整好了呼吸，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固定的閑聊半小時的時間了。
她在庭院裏慢慢走著，望著星星點點的忘憂草，不知不覺竟然坐下來揉搓著橙紅的花瓣。
“主人有心事？”
聲音溫和，來自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的丙子椒林劍。
審神者看著手裏的別名為萱草的花瓣，“‘椿萱並茂’，為什麽是父母雙全的意思呢？”
今天正好見到了山姥切長義，她想起在政府大樓時，自己對黑池脫口而出的那句罵人話。這個成語在日語中應該很生僻才對，她好像太熟練了點。而且今天也是對三國這麽熟悉。這不合理。
這位來自大洋彼岸的唐橫刀，也心懷著那片古老土地的詩文錦繡，簡要地為她解釋了一番。
“主人對漢學感興趣？”
“不感興趣。”審神者答得幹脆，“只記得‘不感興趣’這種感覺，但知識會自己冒出來。或許，非自願地特意學過。”
丙子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尾追問，“那您還記得，學的第一句漢詩是什麽嗎？”
審神者沈默了一會兒，竟真有一句被回憶起來。
“‘之子於歸，百兩禦之。’是……養父教的。”
“日出之地之人學漢詩，從《詩經》開始倒是少見。《召南·鵲巢》，描寫嫁娶的盛況。令尊想必對您寄予厚望。”
審神者卻笑了笑，“呵，我的價值怎麽會僅限於此呢。稍微又想起來了一點，我更感興趣的是這首的起興句，‘維鵲有巢，維鳩居之’。”
“鵲巢”，本是夫家築巢，女子居之，兩家共享繁榮。在歷史流轉的過程中，“鳩占鵲巢”的語義，越來越偏向自然界真實的情況，鳩偽裝成鵲的孩子，將原本巢中鵲的親子全都害死，獨占所有資源。
“養父的親子突然都死了。我嫁了個議員的兒子。後來我自己成了議員。大概就是這樣吧。”
丙子椒林劍靜靜看著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溫和，沒有驚訝，也沒有評判。
“我可以猜猜您最喜歡的詩句嗎？”他問。
“不用猜，沒有的。”審神者搖頭，“當初學這些是為了討好養父那種附庸風雅的人。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
“那我送您一句吧。”丙子微笑著，
“‘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我認為很適合您。”
審神者楞了楞。漢家的知識分子最喜歡微言大義了，丙子椒林絕對是有什麽暗示！
《載馳》……聯系起這首詩背後許穆夫人的故事。嫁到許國的衛國公主，衛國有難時堅持回國，可以說是對許國的不忠？對抗許國大夫的勸諫，又或是一種反抗？而她堅信自己的決定勝過眾人的意見，即為不聽從權威、堅持自己的道路。
經過了覆雜的思考，她得出了結論，在丙子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怎麽知道我要造反？”
“您要造反嗎？”丙子也低聲，緩緩轉過頭來，“啊，那也可以。我只是真的覺得，您的勇氣和決斷，和這句詩很相配。”
“……”
雖然心理上並不喜歡漢詩，不過能因此與鳳姿龍章的丙子椒林劍有了些共同語言，倒是……也挺有意思的吧。
和丙子椒林聊完之後，審神者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驅使她走向馬廄。
然後她的預感成真了。
只有靠譜的短刀太鼓鐘在勞動。而鶴丸，果然又不在。
“啊，鶴桑拎著馬糞說是去找鯰尾了。”太鼓鐘解釋道。
審神者眼前一黑，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怎麽能沒註意把鶴丸馬當番和鯰尾畑當番安排在同一天！
審神者草木皆兵地一步三回頭走到了田裏。
既沒有鶴丸也沒有鯰尾。
現在這裏有一道題：誰會朝自己的主人扔大糞呢？
這道題只有鶴丸知道！答案就是——鶴丸國永！
空中紛紛揚揚綻開的馬糞之下，審神者回眸，一眼萬年，在漫天糞雨中看到了一頭綠色，渾身純白的鶴丸，站在地裏活像一根巨大的蘿蔔。
很好。
非常好。
好極了。
田埂邊上的鶴丸國永和鯰尾藤四郎飛奔過來道歉。
審神者深吸一口氣，“解釋一下吧。”
他們還真不是故意的。
鶴丸拎著馬糞過來，正好鯰尾身上有個投石兵刀裝，兩人一拍即合，決定用投石車研究一下“空中均勻施肥法”。
他們的第一發，鶴丸親手發射的第一發，就打中了左顧右盼唯獨沒防禦空襲的審神者。
投石車原本的設計是為了發射堅硬厚重的巖石，改成松散的馬糞，竟然還能在保證射程的同時又達成在空中均勻散開的效果，真是不可思議啊。
“鯰尾改造的嗎？”審神者清理著頭發上的馬糞，打量了一下改造過的投石車，“初衷和行動力值得誇獎，算你將功折罪吧。但是！不許再用了！”
“是、是……”
“鶴丸國永！別動啊，”
都被喊全名了，鶴丸暗道大事不妙，難道終於要挨揍了嗎。
審神者只是掐著他的下巴，掏出了口紅。
白色的鶴丸有了許多精彩的顏色。金色的眼睛加上溫柔的紅唇，現在他的臉是一個精致的紅綠燈。
“你去田地和後院之間那個路口站一個小時。”
“誒？就這樣？”鶴丸有點不敢相信。
“趁我沒反悔之前，趕緊去！”
看來主人對他的新造型沒什麽意見。都沒命令他染回來，也沒讓他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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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官山姥切長義正從這個本丸的天守閣裏出來。
“哇！”
一個人影從廊柱後猛地竄出，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怪叫。
山姥切長義的反應速度完全對得起他政府刀的身份。手已經按在刀柄上，瞬時進入戰鬥狀態。然後他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那是一頭草綠色的頭發。
綠得發亮，綠得刺眼。連眉毛和睫毛都是綠的。整個人站在那裏，在陽光下像一根成精的熒光棒。
是來天守閣炫耀自己新造型的鶴丸。而他還不知道天守閣還有別人，見到他嚇唬到不是主人而是個陌生人，自己也楞了一下。
“抱歉抱歉，你沒事吧？”鶴丸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人。
那人戴著政府監察官的制式面具，面具下的眼神極其覆雜。那不是被嚇到的表情，也不是生氣的表情，而是——
同情？
鶴丸有點懵。這人什麽情況？怎麽好像在看什麽可憐的東西？
審神者聞聲出來，她就知道是鶴丸。
“鶴丸你在……”審神者的聲音在見到鶴丸時戛然而止。
而監察官看到審神者的反應才明白，原來她的鶴丸平時應該不是這個形象。
剛剛還以為這個本丸顯現的鶴丸國永是異常個體，不知道該表現出慰問還是該保持專業態度，他都沒敢說話。
戴著面具和鬥篷的監察官此時用拳頭抵住自己的嘴，肩膀可疑地顫抖起來。
他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
“讓你見笑了，監察官大人。”審神者同樣在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鶴丸，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和太鼓鐘一起馬當番嗎？”
“啊，呃……是要去的，但是剛剛他幫我染了頭發嘛……不過我們很快的！本來就是白發嘛，你看我完全不需要漂色的！”
“好，好。你替我送送監察官大人吧。然後去好好餵馬。”
關上了門，審神者終於開始爆笑。應該叫“臺球桌丸”的明明另有其人吧！
審神者調整好了呼吸，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固定的閑聊半小時的時間了。
她在庭院裏慢慢走著，望著星星點點的忘憂草，不知不覺竟然坐下來揉搓著橙紅的花瓣。
“主人有心事？”
聲音溫和，來自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的丙子椒林劍。
審神者看著手裏的別名為萱草的花瓣，“‘椿萱並茂’，為什麽是父母雙全的意思呢？”
今天正好見到了山姥切長義，她想起在政府大樓時，自己對黑池脫口而出的那句罵人話。這個成語在日語中應該很生僻才對，她好像太熟練了點。而且今天也是對三國這麽熟悉。這不合理。
這位來自大洋彼岸的唐橫刀，也心懷著那片古老土地的詩文錦繡，簡要地為她解釋了一番。
“主人對漢學感興趣？”
“不感興趣。”審神者答得幹脆，“只記得‘不感興趣’這種感覺，但知識會自己冒出來。或許，非自願地特意學過。”
丙子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尾追問，“那您還記得，學的第一句漢詩是什麽嗎？”
審神者沈默了一會兒，竟真有一句被回憶起來。
“‘之子於歸，百兩禦之。’是……養父教的。”
“日出之地之人學漢詩，從《詩經》開始倒是少見。《召南·鵲巢》，描寫嫁娶的盛況。令尊想必對您寄予厚望。”
審神者卻笑了笑，“呵，我的價值怎麽會僅限於此呢。稍微又想起來了一點，我更感興趣的是這首的起興句，‘維鵲有巢，維鳩居之’。”
“鵲巢”，本是夫家築巢，女子居之，兩家共享繁榮。在歷史流轉的過程中，“鳩占鵲巢”的語義，越來越偏向自然界真實的情況，鳩偽裝成鵲的孩子，將原本巢中鵲的親子全都害死，獨占所有資源。
“養父的親子突然都死了。我嫁了個議員的兒子。後來我自己成了議員。大概就是這樣吧。”
丙子椒林劍靜靜看著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溫和，沒有驚訝，也沒有評判。
“我可以猜猜您最喜歡的詩句嗎？”他問。
“不用猜，沒有的。”審神者搖頭，“當初學這些是為了討好養父那種附庸風雅的人。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
“那我送您一句吧。”丙子微笑著，
“‘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我認為很適合您。”
審神者楞了楞。漢家的知識分子最喜歡微言大義了，丙子椒林絕對是有什麽暗示！
《載馳》……聯系起這首詩背後許穆夫人的故事。嫁到許國的衛國公主，衛國有難時堅持回國，可以說是對許國的不忠？對抗許國大夫的勸諫，又或是一種反抗？而她堅信自己的決定勝過眾人的意見，即為不聽從權威、堅持自己的道路。
經過了覆雜的思考，她得出了結論，在丙子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怎麽知道我要造反？”
“您要造反嗎？”丙子也低聲，緩緩轉過頭來，“啊，那也可以。我只是真的覺得，您的勇氣和決斷，和這句詩很相配。”
“……”
雖然心理上並不喜歡漢詩，不過能因此與鳳姿龍章的丙子椒林劍有了些共同語言，倒是……也挺有意思的吧。
和丙子椒林聊完之後，審神者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驅使她走向馬廄。
然後她的預感成真了。
只有靠譜的短刀太鼓鐘在勞動。而鶴丸，果然又不在。
“啊，鶴桑拎著馬糞說是去找鯰尾了。”太鼓鐘解釋道。
審神者眼前一黑，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怎麽能沒註意把鶴丸馬當番和鯰尾畑當番安排在同一天！
審神者草木皆兵地一步三回頭走到了田裏。
既沒有鶴丸也沒有鯰尾。
現在這裏有一道題：誰會朝自己的主人扔大糞呢？
這道題只有鶴丸知道！答案就是——鶴丸國永！
空中紛紛揚揚綻開的馬糞之下，審神者回眸，一眼萬年，在漫天糞雨中看到了一頭綠色，渾身純白的鶴丸，站在地裏活像一根巨大的蘿蔔。
很好。
非常好。
好極了。
田埂邊上的鶴丸國永和鯰尾藤四郎飛奔過來道歉。
審神者深吸一口氣，“解釋一下吧。”
他們還真不是故意的。
鶴丸拎著馬糞過來，正好鯰尾身上有個投石兵刀裝，兩人一拍即合，決定用投石車研究一下“空中均勻施肥法”。
他們的第一發，鶴丸親手發射的第一發，就打中了左顧右盼唯獨沒防禦空襲的審神者。
投石車原本的設計是為了發射堅硬厚重的巖石，改成松散的馬糞，竟然還能在保證射程的同時又達成在空中均勻散開的效果，真是不可思議啊。
“鯰尾改造的嗎？”審神者清理著頭發上的馬糞，打量了一下改造過的投石車，“初衷和行動力值得誇獎，算你將功折罪吧。但是！不許再用了！”
“是、是……”
“鶴丸國永！別動啊，”
都被喊全名了，鶴丸暗道大事不妙，難道終於要挨揍了嗎。
審神者只是掐著他的下巴，掏出了口紅。
白色的鶴丸有了許多精彩的顏色。金色的眼睛加上溫柔的紅唇，現在他的臉是一個精致的紅綠燈。
“你去田地和後院之間那個路口站一個小時。”
“誒？就這樣？”鶴丸有點不敢相信。
“趁我沒反悔之前，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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