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什麽東西有36條腿

關燈
第14章.什麽東西有36條腿

審神者坐在辦公桌前,手裏的筆幾乎沒停過。

今天的近侍是一期一振。

“晚飯後您已經連續工作三個小時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覺得累到暈倒應該會很爽。”她頭也沒擡。

一期一振正在整理文件,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您說什麽?”

審神者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太妙的話。她擡頭對上那雙寫滿擔憂的雙眼,開始找補:“啊,我是說,充分勞動之後會睡得比較香。”

審神者知道他們總是會對自己過度關心,還是找補一下比較好。

一期一振的表情依然沒有緩和,他走到桌邊,看著堆成小山的報告,“這些工作,其實可以多分一部分給我……”

“不用。”審神者打斷他,終於停筆,“我買的打印機快到了,這些不用我再手寫幾天了。”

“我不是在說這個。”

他知道她為什麽堅持親自看每一份報告。本丸日益壯大,四支部隊幾乎連軸轉地出陣。即使通過通訊裝置觀戰,也看不過來所有細節。審神者堅持只有親自看這些,才能知道誰擅長什麽,誰和誰配合得好,誰受了傷沒好意思說等等這些細節。

一期一振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抽走了她手中的筆。

“既然您想更了解我們,……弟弟們一直想見您,說好久沒聽您講故事了。”

“現在?”

“現在。”一期一振微笑,“適當的休息也是必要的。而且,哄弟弟睡覺這件事,有您在的話,他們會更開心。”

審神者看著他。這個永遠溫和穩重的兄長,此刻正用最正當的理由,說著讓她去休息又難保沒有私心的話。她笑著嘆了口氣站起身。

秋日的夜晚,雖不至於說寒冷徹骨,也是十分風涼的。

粟田口部屋卻暖意融融。推拉門一開,一股混合著棉被和熏香的溫熱氣息就撲面而來。地上早就鋪開了厚厚的被褥,整整齊齊排成一列。

短刀們像一群怕冷的小動物,窸窸窣窣地鉆了進去,只露出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審神者被一期一振應弟弟們的請求鄭重請來,被窩裏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小小歡呼。

“大將!”第一個開口的信濃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期待,“講個故事吧!”

審神者想了想。講什麽?童話?她腦子裏沒什麽庫存。歷史?他們大概比她更清楚。最後還是決定講點最保險的鬼故事。

她搜腸刮肚,講了幾個老套的:深夜走廊的腳步聲、鏡子裏的另一張臉、會自己移動的人偶……

短刀們很捧場,適時發出“哇哦”“好可怕”的驚嘆,但審神者看得很清楚:他們眼裏根本沒有恐懼。一個個睜著亮晶晶的眼睛,表情是“好有趣”而不是“好嚇人”。

想想也是,這些孩子模樣的付喪神,本體可是歷經戰場的刀劍,什麽血腥廝殺沒見過,尋常鬼故事根本嚇不到他們。

審神者沈思了一下:“那我講個親身經歷的吧。”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前幾天在本丸裏看到了竹節蟲,想看它動一下,於是撿了根樹枝去戳,結果發現那其實是真樹枝,我手裏的那個才是竹節蟲。”審神者平靜地說出這個簡短的故事。

審神者平靜地說出這個簡短的故事。

“咦啊——!!!”

亂的尖叫第一個爆發,尖銳得幾乎要掀翻屋頂,嚇得連五虎退懷裏的小老虎都炸了毛。其他短刀要麽倒吸一口涼氣,要麽默默地起著雞皮疙瘩。

一期一振在旁邊寵溺地忍著笑。他知道亂前幾天還跟鯰尾他們徒手抓過蛇,現在倒是裝得挺像。

“主、主人,”五虎退聲音發顫,小臉煞白地裹緊了被子,“要不還、還是唱首歌吧?”

懷裏的小老虎也跟著嗚了一聲附和。

她想了想。

記憶中,一段模糊的旋律忽然浮了上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腦子裏,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出現了。

她輕輕拍著被子,用不算婉轉卻足夠溫柔的嗓音哼唱起來:

“睡吧睡吧,小寶貝。太陽回家,月亮陪你。晴天雨天,都是好天氣。大海寬寬,快些去。”

“如果哪天你聽見,心裏有風嘩嘩嘩,那就飛吧別害怕。媽媽的愛送你出發。”

輕柔的歌聲中,短刀們的眼皮開始打架,不知是誰強撐著嘟囔了一句“主人……好聽……”,也沈入夢鄉。

一期一振跪坐在稍遠處,看著弟弟們安穩的睡顏,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但那歌詞深處,似乎藏著什麽。

若有若無的、關於離別和放手的東西。

待弟弟們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一期一振才輕聲詢問:“主人,這是哪裏的搖籃曲?我從未聽過。似乎……有些悲傷?”

審神者替秋田掖了掖被角,並不想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我也不知道,就是自然而然在腦子裏的。”她微笑著,語氣如常,“而且哪裏悲傷了?這不是很好嘛。你也早點睡吧。”

一期一振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沒有再多問,只是心中的那縷疑慮並未散去。

審神者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到一期一振的表情,她似乎覺得一期一振實在不好糊弄,決定用點別的手段。

“給你出個謎題吧,”她語氣輕快起來,“什麽東西有36條腿但不會動?而且,這個房間裏就有哦。”

一期一振楞了一下。

36條腿?不會動?房間裏就有?他站起身,借著窗外的月光環視部屋。他想到了審神者剛剛講的竹節蟲故事。

難道是蟲子?一期一振的臉色逐漸凝重。該不會是哪個弟弟把什麽亂七八糟的蟲子帶回來了吧?鯰尾?還是藥研又在研究什麽所以才把蟲子帶進來了?

蜈蚣?馬陸?蚰蜒?不對,主人說了“不會動”。

那是死蜈蚣?死馬陸?死蚰蜒?

答案被一一否決。

審神者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張逐漸嚴肅的臉,嘴角微微翹起。

“晚安,一期一振。”她笑著揮揮手,拉上門走了。

一期一振失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