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崔侯向聖人請旨，要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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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崔侯向聖人請旨，要聘你……
崔熒料得沒錯, 禁內多有驚變，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陸嬋當夜回宮便聽說日前捉進宮正司的倆小宮女，一個尚藥局的，一個禦茶房的, 撂了些不得了的東西。半夜裏沈妍又來尋她, 兩人在燭下繡著帕子說了許久的話。陸嬋只當這人害怕，好一陣寬慰後, 次日聖人旨意降, 誰都沒有料到, 金吾衛安如山竟被下了詔獄。
與此同時, 司禮監掌印太監吳錫齡也被罰到永巷刷恭桶去了。據說身上背了許多條人命官司，又在內侍省貪墨巨額，聖人親自審了人，吳掌印供認不諱, 並將所有家產一並上繳, 聖人念在其年事已高, 到底沒受什麽刑罰。
比那宮正司受刑的孫秉筆好上許多，只是吳掌印六旬年紀, 還在永巷幹粗活, 也不知是福是禍。
四大太監倒了兩個, 還剩兩個也受聖人申飭過，一時間內侍省風聲鶴唳, 宮裏人人自危。女皇將司禮監權柄收攏，分派給秘書監與內閣, 陸嬋等人便開始忙得不可開交。
女皇又提拔了幾名女官，並對制舉出身的三位女進士委以重任，雖擔些文書工作, 並無實職實權，卻直接送進了南書房行走。
相比於這兩件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要命大事，崔侯爺被賜婚男妻的旨意，倒顯得沒那麽引人矚目了。
民間多引為笑談，有說崔侯爺寵那默公子昏了頭，又有說女皇為保三皇子費盡苦心，非得把崔侯府拉到三皇子的船上去。大公主李令淑尋到崔熒門上來，豈料撲了個空，崔熒興致勃勃地帶著人和禮物去三皇子府了，連拜帖都沒下。
“三書六禮？商議昏儀？”李令淑氣笑了。
“他跟李佑慈能有什麽說頭？彼此互下殺手，如今也能坐到一處去麽？”李令淑冷笑兩聲，“為了一個影衛，他不惜拿安如山作投名狀，好！好好好！好得很！”
“你且問他一句話，是不是要同我死磕到底！”
李令淑拂袖而去，這岌岌可危的盟友，不過短短數十日便已決裂。
李默回了臭水巷別院，自從那日言語爭論李佑慈將他趕走後，便再也沒有下令命他值守。因此他才得了兩日的空閑，只是這兩日也沒怎麽休息，去一趟崔侯府還被那人纏著吃了不少豆腐。
來到天香的床榻前，簡單看過對方的傷勢，天香又跟李默道了謝，說是崔侯府那邊又送了些醫藥來。
李默嗯了聲，不置一詞。
他回來時天才稍稍亮，天香的小屋子還點著燈，病痛折磨得天 香一夜睡不著多久就醒轉，反反覆覆無法整眠。
也正是看到那屋裏亮了燈，李默才去看了天香。
燈火照映李默的臉上，天香瞧著男人那張清俊的臉欲言又止，約莫是漏夜行走才沒教人察覺。
“你想說什麽？”李默感受到天香的視線。
天香有些為難地點了點唇，“大人，你這嘴腫著，還破了皮，挺明顯的。”
李默唰的一下臉紅了，他忙側過身，掏出一張面巾戴在臉上。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或許是受崔侯的影響，他戴面罩的次數少了許多，誰曾想崔侯爺是屬狗的，說是一刻鐘，又捉著他磨了許久，親得他嘴唇發麻。
還不光只是嘴巴，那人哄著說難受，脖子耳朵鎖骨下巴全咬了個遍，將他衣領子都扯散了。
李默下意識提了衣領，與此同時，天香亦說道：“脖子也沒遮住，露出很多，大人還是換件衣裳吧。”
冷面無情的山茶大人，頭一次在下屬面前慌了神，他不由得使勁拽衣領，可惜不管怎麽拽怎麽扯，換什麽樣的衣裳，也遮不完崔侯爺作亂的痕跡。
天香默默遞給李默一張新的面巾，李默纏在自己脖子上打了個死結。
這般只露出兩個眼睛，他才鎮定下來，但那雙紅通通的耳朵卻怎麽也沒消下去。
“大人，崔侯這般看重你，你與崔侯也算是情投意合了吧。”天香感慨道。
李默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天香吃了一驚，未料到頂著滿身痕跡的山茶大人，竟然還是這般的回答。
若非大人同意，那崔侯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近得李默的身？
“那大人還為崔侯作離府之舉？”
“與崔侯無關。”
天香自然不信，但這樣的話李默說過不止一次，他嘆了口氣，“鎮北侯答應你了嗎？可曾為難大人？”
李默搖了搖頭，“多謝關心。”
按規矩影衛從沒有離府這一說，更何況像山茶這般的老人。自從得知李默的想法，天香便一直為他擔憂惋惜，不曾想對方毫發無傷地回來了，還是那般生人勿近的模樣。
也是，除了那一身吻痕牙印，山茶大人還是記憶中冷酷無情的樣子，這麽多年的少言寡語從未變過。
偏是這般一成不變，更教天香一時感到恍惚，這個人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可那泛紅的耳尖又提醒著事實，天香不由得詫異，他所認識的山茶大人怎麽會一頭栽進了崔侯的玲瓏手段裏？
他明明是個如此清醒克制而冷血的人。
天香更想象不到，這麽個冰雪般冷漠的人，怎麽會容忍他人親近，容忍另外一個男子與他做盡親密的事？
然而崔侯的確待山茶大人很好，否則不會因對方的緣故而對自己施以援手。
說到底自己這條命，就是靠山茶大人，靠崔侯，才撿回來的。
於是天香多多少少偏了心，盼著最好是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彼此沈默片刻，李默向天香頷首示意，準備離開，天香出聲叫住了他：“大人若是無意，又怎麽會深夜去見崔侯，又怎麽會任由崔侯施為？”
“或許是大人從未看清自己的心。”
李默站住腳，垂眸思量一瞬，仍然搖了搖頭，“我欠他很多，總該是要還的。”
“什麽叫欠？”
天香不太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崔侯待你不一般，我雖久居別院養病，但憑一些細枝末節，總歸是瞧得見的。那日崔侯不顧安危，徑直闖到別院來，難不成不是為了大人你麽？”
李默不讚同地說道：“不是這樣的。”
天香忙道：“還請大人解惑。”
“我與崔侯從前是死敵，我暗殺過他，也暗害他多次，綁架也好下毒也罷，這些恩恩怨怨總是存在的。我答應將自己的身體給他，因為我沒辦法回報他對我的付出，唯有一賤軀一皮囊而已。”
“為了帶海桐走，我答應做他的男寵，既然說了這樣的話，便沒有反悔的道理。我刺他重傷，他不曾報覆我，我破壞他的設局，他氣到吐血，亦容忍了我。我求他醫治救你，他沒有二話就派了人派了藥。這些我都不曾報答於他，是以我欠他很多。”
天香聽得腦子糊塗了，“可這些難道不是崔侯愛重大人的緣故麽？”
“莫非自覺受愛重，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旁人的好處麽？”
李默看了天香一眼，“你未曾領教他的本性，便因他救你一命就歪了心思，若換做從前，我定以我的刀懲治你。”
“大人即便這般說，我也不會改口。”天香梗著脖子，“大人便承認了吧，情投意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
“情投意合，天香，像我們這樣的人，怎麽會談感情二字？又怎麽配談感情二字？”
李默感到話說多了些，便不想再繼續，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更何況他要娶妻了。”
“什麽？”天香從病床上驚坐起。
李默上前按住了他，“我親耳聽見的，他向聖人求了一道婚旨。”
婚旨昨日下降，但李默去了春山寺求平安符，天香又在別院養傷，外頭的事一概不清不楚。二人都不覺得崔侯苦心求來的聖人賜婚，會落到一個男子甚至是一個影衛的頭上。
“許是哪家貴女吧，你莫再歪著心思游說我了。”李默拍了拍天香的肩膀。
天香問：“那大人該如何？他有名正言順的妻子，還能容忍你……”
目光落在李默遮蔽嚴實的下半張臉與脖頸上，“大人武功卓絕，想來他也沒法捉住你逼你就範，不如就此與他一刀兩斷，左右你也在他那處受了這麽多罪，欠不欠的有什麽打緊？否則真教他那位妻子入了門，大人情何以堪？未必還去做他那見不得人的男寵麽？”
聽聞這等消息，天香瞬間轉了心思，立馬同劉象庭一個想法，勸分不勸合。
“那……也沒什麽。”李默眸色沈沈，“我這副身體已許給他了，由著他哪日厭棄便罷。”
天香瞪大眼，“大人你甘願？”
李默點頭，“甘願。”
“我不太明白你，大人，你不信崔侯的情意，反倒甘願做他見不得人的男寵外室，我真的不太明白你。”
天香搖著頭，滿腹困惑。
李默垂眸，“我也不太明白我自己。”
午後日頭正盛，李默在自己的住處補了會覺，卻怎麽也沒有睡著，他由來覺得自己心思定，卻不曾想還是教那句見不得人的男寵外室擾了心神。
他在沒有記憶的年紀就在鎮北侯手底下訓練，但這記憶也並非當真什麽都不記得。譬如他記得自己藏起過一個荷包，那是關於他過往的一切，他的所有，他的前生前世。又譬如他記得自己聽到過有人嘀咕他的母親，說他母親定然是人家養的外室，或是被遺棄了，否則不至於住在寺裏產子。
他被罵過私生子，但他沒什麽感覺，如今倒要做那崔侯的外室男寵了。見不得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夜黑風高潛到那人臥房裏任人享用，事後又如鬼魅一般逃走。
李默下意識捂住眼，還是受不得這般情境，不過好在他輕功尚可，不會輕易教人發覺。
待日後侯府有了主母，他須得更加小心謹慎才好，連護衛隊的兄弟都不要驚動。
“山茶！”小老頭兒在門外喊，匆匆推開李默的房門，“我的天爺喲，你怎麽的還在這裏睡大覺？”
劉粟一把拽起李默的胳膊，李默茫然道：“按最新的值守排班，我應是明日……”
“什麽值守，什麽排班，府裏出大事了！”劉粟拽著人匆匆往外走，“你那個未來夫君崔侯爺上門來，帶了一隊人馬，誰都攔不住，直沖沖就往主子爺跟前去了，說是要商量三書六禮，三兩句話沒說完，把主子爺氣暈倒了！”
“暈倒了那狗賊還不走，坐在堂上優哉游哉喝茶，直等禦醫將主子爺救醒，他又去把主子爺氣了一遭！”
說到此處，劉粟白了一眼李默，“主子爺被他氣吐血，狠狠罵了姓崔的一頓，這姓崔的仿如狗皮膏藥，竟是賴在府裏不走，非要商定了昏儀等事才肯作罷，還拿聖人的旨意說事，實在可惡得很！”
“你若再不去，主子爺不知得少活多少壽數！趕緊的吧，將你那未來夫君請走！”
李默聽清了，卻是莫名得很，“崔侯爺上門，與我有何幹系？”
他一邊說話，一邊拿面巾當圍脖用，劉粟打眼一瞧，止不住嘆氣：“你你你，你瞧你還遮，還想不到是什麽事麽？山茶大人都要做崔侯府的侯夫人了……”
李默戴上面巾，聞言一怔：“侯夫人？”
劉粟沒好氣道：“崔侯向聖人請旨，要聘你為妻，旨意昨日便宣了，你沒在府裏不曾應詔，可如今滿城皆知，你莫要說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未曾聽他說……”李默喃喃，昨夜入崔侯府，崔侯爺未曾知會一字半句。
“說不說的有什麽要緊？”劉粟扯著李默出門，“你趕緊去把崔侯爺哄走便是，主子爺一刻也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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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祝讀者朋友們順遂安康，愛你們～本章紅包掉落＝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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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司禮監掌印太監吳錫齡也被罰到永巷刷恭桶去了。據說身上背了許多條人命官司，又在內侍省貪墨巨額，聖人親自審了人，吳掌印供認不諱, 並將所有家產一並上繳, 聖人念在其年事已高, 到底沒受什麽刑罰。
比那宮正司受刑的孫秉筆好上許多，只是吳掌印六旬年紀, 還在永巷幹粗活, 也不知是福是禍。
四大太監倒了兩個, 還剩兩個也受聖人申飭過，一時間內侍省風聲鶴唳, 宮裏人人自危。女皇將司禮監權柄收攏，分派給秘書監與內閣, 陸嬋等人便開始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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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這兩件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要命大事，崔侯爺被賜婚男妻的旨意，倒顯得沒那麽引人矚目了。
民間多引為笑談，有說崔侯爺寵那默公子昏了頭，又有說女皇為保三皇子費盡苦心，非得把崔侯府拉到三皇子的船上去。大公主李令淑尋到崔熒門上來，豈料撲了個空，崔熒興致勃勃地帶著人和禮物去三皇子府了，連拜帖都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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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李佑慈能有什麽說頭？彼此互下殺手，如今也能坐到一處去麽？”李令淑冷笑兩聲，“為了一個影衛，他不惜拿安如山作投名狀，好！好好好！好得很！”
“你且問他一句話，是不是要同我死磕到底！”
李令淑拂袖而去，這岌岌可危的盟友，不過短短數十日便已決裂。
李默回了臭水巷別院，自從那日言語爭論李佑慈將他趕走後，便再也沒有下令命他值守。因此他才得了兩日的空閑，只是這兩日也沒怎麽休息，去一趟崔侯府還被那人纏著吃了不少豆腐。
來到天香的床榻前，簡單看過對方的傷勢，天香又跟李默道了謝，說是崔侯府那邊又送了些醫藥來。
李默嗯了聲，不置一詞。
他回來時天才稍稍亮，天香的小屋子還點著燈，病痛折磨得天 香一夜睡不著多久就醒轉，反反覆覆無法整眠。
也正是看到那屋裏亮了燈，李默才去看了天香。
燈火照映李默的臉上，天香瞧著男人那張清俊的臉欲言又止，約莫是漏夜行走才沒教人察覺。
“你想說什麽？”李默感受到天香的視線。
天香有些為難地點了點唇，“大人，你這嘴腫著，還破了皮，挺明顯的。”
李默唰的一下臉紅了，他忙側過身，掏出一張面巾戴在臉上。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或許是受崔侯的影響，他戴面罩的次數少了許多，誰曾想崔侯爺是屬狗的，說是一刻鐘，又捉著他磨了許久，親得他嘴唇發麻。
還不光只是嘴巴，那人哄著說難受，脖子耳朵鎖骨下巴全咬了個遍，將他衣領子都扯散了。
李默下意識提了衣領，與此同時，天香亦說道：“脖子也沒遮住，露出很多，大人還是換件衣裳吧。”
冷面無情的山茶大人，頭一次在下屬面前慌了神，他不由得使勁拽衣領，可惜不管怎麽拽怎麽扯，換什麽樣的衣裳，也遮不完崔侯爺作亂的痕跡。
天香默默遞給李默一張新的面巾，李默纏在自己脖子上打了個死結。
這般只露出兩個眼睛，他才鎮定下來，但那雙紅通通的耳朵卻怎麽也沒消下去。
“大人，崔侯這般看重你，你與崔侯也算是情投意合了吧。”天香感慨道。
李默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天香吃了一驚，未料到頂著滿身痕跡的山茶大人，竟然還是這般的回答。
若非大人同意，那崔侯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近得李默的身？
“那大人還為崔侯作離府之舉？”
“與崔侯無關。”
天香自然不信，但這樣的話李默說過不止一次，他嘆了口氣，“鎮北侯答應你了嗎？可曾為難大人？”
李默搖了搖頭，“多謝關心。”
按規矩影衛從沒有離府這一說，更何況像山茶這般的老人。自從得知李默的想法，天香便一直為他擔憂惋惜，不曾想對方毫發無傷地回來了，還是那般生人勿近的模樣。
也是，除了那一身吻痕牙印，山茶大人還是記憶中冷酷無情的樣子，這麽多年的少言寡語從未變過。
偏是這般一成不變，更教天香一時感到恍惚，這個人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可那泛紅的耳尖又提醒著事實，天香不由得詫異，他所認識的山茶大人怎麽會一頭栽進了崔侯的玲瓏手段裏？
他明明是個如此清醒克制而冷血的人。
天香更想象不到，這麽個冰雪般冷漠的人，怎麽會容忍他人親近，容忍另外一個男子與他做盡親密的事？
然而崔侯的確待山茶大人很好，否則不會因對方的緣故而對自己施以援手。
說到底自己這條命，就是靠山茶大人，靠崔侯，才撿回來的。
於是天香多多少少偏了心，盼著最好是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彼此沈默片刻，李默向天香頷首示意，準備離開，天香出聲叫住了他：“大人若是無意，又怎麽會深夜去見崔侯，又怎麽會任由崔侯施為？”
“或許是大人從未看清自己的心。”
李默站住腳，垂眸思量一瞬，仍然搖了搖頭，“我欠他很多，總該是要還的。”
“什麽叫欠？”
天香不太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崔侯待你不一般，我雖久居別院養病，但憑一些細枝末節，總歸是瞧得見的。那日崔侯不顧安危，徑直闖到別院來，難不成不是為了大人你麽？”
李默不讚同地說道：“不是這樣的。”
天香忙道：“還請大人解惑。”
“我與崔侯從前是死敵，我暗殺過他，也暗害他多次，綁架也好下毒也罷，這些恩恩怨怨總是存在的。我答應將自己的身體給他，因為我沒辦法回報他對我的付出，唯有一賤軀一皮囊而已。”
“為了帶海桐走，我答應做他的男寵，既然說了這樣的話，便沒有反悔的道理。我刺他重傷，他不曾報覆我，我破壞他的設局，他氣到吐血，亦容忍了我。我求他醫治救你，他沒有二話就派了人派了藥。這些我都不曾報答於他，是以我欠他很多。”
天香聽得腦子糊塗了，“可這些難道不是崔侯愛重大人的緣故麽？”
“莫非自覺受愛重，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旁人的好處麽？”
李默看了天香一眼，“你未曾領教他的本性，便因他救你一命就歪了心思，若換做從前，我定以我的刀懲治你。”
“大人即便這般說，我也不會改口。”天香梗著脖子，“大人便承認了吧，情投意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
“情投意合，天香，像我們這樣的人，怎麽會談感情二字？又怎麽配談感情二字？”
李默感到話說多了些，便不想再繼續，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更何況他要娶妻了。”
“什麽？”天香從病床上驚坐起。
李默上前按住了他，“我親耳聽見的，他向聖人求了一道婚旨。”
婚旨昨日下降，但李默去了春山寺求平安符，天香又在別院養傷，外頭的事一概不清不楚。二人都不覺得崔侯苦心求來的聖人賜婚，會落到一個男子甚至是一個影衛的頭上。
“許是哪家貴女吧，你莫再歪著心思游說我了。”李默拍了拍天香的肩膀。
天香問：“那大人該如何？他有名正言順的妻子，還能容忍你……”
目光落在李默遮蔽嚴實的下半張臉與脖頸上，“大人武功卓絕，想來他也沒法捉住你逼你就範，不如就此與他一刀兩斷，左右你也在他那處受了這麽多罪，欠不欠的有什麽打緊？否則真教他那位妻子入了門，大人情何以堪？未必還去做他那見不得人的男寵麽？”
聽聞這等消息，天香瞬間轉了心思，立馬同劉象庭一個想法，勸分不勸合。
“那……也沒什麽。”李默眸色沈沈，“我這副身體已許給他了，由著他哪日厭棄便罷。”
天香瞪大眼，“大人你甘願？”
李默點頭，“甘願。”
“我不太明白你，大人，你不信崔侯的情意，反倒甘願做他見不得人的男寵外室，我真的不太明白你。”
天香搖著頭，滿腹困惑。
李默垂眸，“我也不太明白我自己。”
午後日頭正盛，李默在自己的住處補了會覺，卻怎麽也沒有睡著，他由來覺得自己心思定，卻不曾想還是教那句見不得人的男寵外室擾了心神。
他在沒有記憶的年紀就在鎮北侯手底下訓練，但這記憶也並非當真什麽都不記得。譬如他記得自己藏起過一個荷包，那是關於他過往的一切，他的所有，他的前生前世。又譬如他記得自己聽到過有人嘀咕他的母親，說他母親定然是人家養的外室，或是被遺棄了，否則不至於住在寺裏產子。
他被罵過私生子，但他沒什麽感覺，如今倒要做那崔侯的外室男寵了。見不得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夜黑風高潛到那人臥房裏任人享用，事後又如鬼魅一般逃走。
李默下意識捂住眼，還是受不得這般情境，不過好在他輕功尚可，不會輕易教人發覺。
待日後侯府有了主母，他須得更加小心謹慎才好，連護衛隊的兄弟都不要驚動。
“山茶！”小老頭兒在門外喊，匆匆推開李默的房門，“我的天爺喲，你怎麽的還在這裏睡大覺？”
劉粟一把拽起李默的胳膊，李默茫然道：“按最新的值守排班，我應是明日……”
“什麽值守，什麽排班，府裏出大事了！”劉粟拽著人匆匆往外走，“你那個未來夫君崔侯爺上門來，帶了一隊人馬，誰都攔不住，直沖沖就往主子爺跟前去了，說是要商量三書六禮，三兩句話沒說完，把主子爺氣暈倒了！”
“暈倒了那狗賊還不走，坐在堂上優哉游哉喝茶，直等禦醫將主子爺救醒，他又去把主子爺氣了一遭！”
說到此處，劉粟白了一眼李默，“主子爺被他氣吐血，狠狠罵了姓崔的一頓，這姓崔的仿如狗皮膏藥，竟是賴在府裏不走，非要商定了昏儀等事才肯作罷，還拿聖人的旨意說事，實在可惡得很！”
“你若再不去，主子爺不知得少活多少壽數！趕緊的吧，將你那未來夫君請走！”
李默聽清了，卻是莫名得很，“崔侯爺上門，與我有何幹系？”
他一邊說話，一邊拿面巾當圍脖用，劉粟打眼一瞧，止不住嘆氣：“你你你，你瞧你還遮，還想不到是什麽事麽？山茶大人都要做崔侯府的侯夫人了……”
李默戴上面巾，聞言一怔：“侯夫人？”
劉粟沒好氣道：“崔侯向聖人請旨，要聘你為妻，旨意昨日便宣了，你沒在府裏不曾應詔，可如今滿城皆知，你莫要說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未曾聽他說……”李默喃喃，昨夜入崔侯府，崔侯爺未曾知會一字半句。
“說不說的有什麽要緊？”劉粟扯著李默出門，“你趕緊去把崔侯爺哄走便是，主子爺一刻也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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