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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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誰？
李佑慈騰地一下站起, 觸及劉象庭打量的目光，又心裏一驚，仿佛什麽心思都被看穿了。
“你答應了？”李佑慈盡量平和語氣。
劉象庭無言望著他。
李佑慈禁不住急切道：“叔父，影衛有影衛的規矩, 您之前不也是讚同的麽？他們知道主人家太多秘密, 怎麽能輕易放出去？”
不等劉象庭說話，李佑慈又急急說道：
“按規矩他生是我的人, 死是我的鬼！叔父, 他跟了我二十年, 是您親手訓練出來的影衛, 後面那麽多人都是按著他的規矩來的……”
“怎麽？”劉象庭打斷李佑慈的話。
李佑慈只覺得內心煩躁無比，說不得是身上的病痛折磨，還是出於對局勢的焦慮，或許都不是。
在山茶這件事上, 他幾乎快忘了自己此來的目的。
李佑慈定了定心神, 壓抑住所有情緒, 解釋道：
“影衛沒有離府這一說，非要走也得受了三十六道刑法, 從前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在北境紫綿便是這般, 還是山茶親自動的手。”
“你的意思是說山茶也要受了刑法，才能從你府裏離開麽？”劉象庭反問。
李佑慈好聲好氣, “否則底下人怎麽管，叔父, 山茶本就是影衛之首，該做表率才是。”
劉象庭冷哼，“阿慈,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誰？”
李佑慈一楞，悻悻道：“任誰也不該壞了規矩呀，叔父。”
劉象庭見他這般，頓時收斂臉上的溫和。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知你冷心冷肺獨斷專行，但影衛本來就是見不得光，替你做些不能做之事，你手段嚴苛些也沒什麽。當年我將他送到你身邊，是想著你年幼無自保之力，朝局又那般混亂，總歸有我顧不到的地方，山茶在你身邊也不算我辜負皇兄的囑托。”
李佑慈聽得莫名，不知對方何意，但聰明地沒有說話。
劉象庭神情愈發冷肅。
“可這些年，你是如何對待他的，別以為我猜不到看不清，你視他們為螻蟻，隔三差五找我要人，我也沒說半個不字，刀山火海闖出一條血路來，自是拿人命去填。你對底下人是什麽態度，想來他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他不說我沒管，但你該知道，他與旁人是不一樣的。”
這些話讓李佑慈聽著窩火，他不喜歡叔父對他的態度，明明他才是劉唐的皇子，是他的親侄兒，怎麽在對方眼裏還不如一個毫無血緣的影衛了？
“有什麽不一樣？叔父，您現在想跟我算舊賬麽？為了一個影衛來斥責我？”
李佑慈嘲弄地看著劉象庭，忽然又話鋒一轉：
“是，他在叔父眼裏不一樣，他是叔父親自送到我身邊的，可您若是疼惜他，就不該將他送給我，既然送給了我，難道不應該由我處置麽？”
“我不允許他離開我，還是那句話，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劉象庭神情一言難盡，沈默片刻，嘆息道：“阿慈，我想我應當不欠你什麽，他也不欠你什麽。”
李佑慈無端地慌，“叔父什麽意思？”
“這麽多年了，你若看不慣早該說這些話，但你冷眼旁觀，如今倒埋怨我冷心冷肺，我冷心冷肺未必不是向您學的麽？想來你也是默認了吧，而今為了一個影衛挑我的錯……”
“叔父，你究竟是為了山茶，還是為了旁的？”
話說到此處，便是要挑破這層窗戶紙，李佑慈本就惶惶不安，索性趁著氣性一並道明白。
“我自認對山茶沒什麽不好的，我對您也一向恭敬，這麽多年一分忤逆頂撞都不曾有，更是費盡心思處處討您歡心，我不明白您為何要幫著崔照意，又為何要答應他？”
“叔父，您是想棄我而去麽？”
李佑慈目光灼灼地看著劉象庭，劉象庭忽然感到恍惚，而恍惚之後是北境軍的鮮血像一團冷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向他，滲入到他的心臟血肉裏。
“阿慈，你今日來找我，便是來跟我說這些的麽？”劉象庭喉頭發沈，竟覺得有些艱難。
李佑慈直視，“叔父以為呢？”
“我記得昨日讓你好生休養身體的，怎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劉象庭避而不答。
李佑慈再問，“叔父以為我還能好生休養嗎？”
言語間步步緊逼，劉象庭觀其神色便知對方心思，是圖窮匕見非要刨根問底非要一個結果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李佑慈身側，狀似親密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孩子，你問我要答案，我也想問你要一個理由，為何要殺柴道玉，又為何要利用柴道玉動北境軍？”
心裏懸著的那把刀，終於落到了要害處，叔父果然知道了。
李佑慈第一時間想要辯解，試圖推卸責任，甚至栽贓到山茶身上，可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有說。
他扯著嘴角慘笑，“就因為北境軍？”
“就因為北境軍？三殿下好大的口氣！”劉象庭連最後那一絲溫情都散去，“你知道當年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一旦邊關告破，我們身後又要死多少人？李佑慈，我從前只當你心狠手辣，卻不知你連半分良心都沒有！這劉唐江山這李周天下，這數萬萬黎民百姓，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麽？”
劉象庭大掌按在李佑慈肩上，像一塊巨石狠狠壓制著他的身軀，令他動彈不得。
李佑慈臉上的傷痕因肌肉顫動而猙獰，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醜陋惡鬼。
“你怎麽敢的？你怎麽敢做這樣的事？李佑慈，你的心裏沒有家國，只有權勢，然沒有家國何來權勢？”
“阿慈，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配為君！”
劉象庭根本不容李佑慈狡辯，只見李佑慈慘白著一張臉，額上涔涔細汗，嘴唇抖動著半晌沒有說話。
“你走吧，只當我失職，沒養出一個好孩子來。”
李佑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鎮北侯府，他原本準備了許多話要說，他心裏的算盤模擬了一遍又一遍，可現實是一樁樁一件件像亂棍一樣砸向他。他只覺得耳朵嗡鳴，無數聲音攻擊著他的頭顱，身體也像灌了鉛一般。
他不明白為什麽，更不明白自己竟什麽也做不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分明是竭盡全力在往上爬，他這樣的出身，若不爭到那最上頭的位置，焉能有安身之處？
馬車停在三皇子府門口，侍從將李佑慈從車裏攙扶下來，他如一灘爛泥手腳發軟，險些栽倒在地。下午的陽光正好，照得三皇子府的門庭亮堂堂的，屋角上的飛鳥瑞獸正展翅高飛。
李佑慈擡頭看了看天空，身上一陣發冷眼前一片發黑，模糊看到門廳處站著一道人影。
他走近了，定睛看清了，是秘書監女官司記陸嬋。
不等他說話，陸嬋便開口：“三殿下還撐得住罷？聖人有旨意。”
“是下旨賜死我麽？”李佑慈心灰意冷，自嘲地問。
“倒也不是。”陸嬋態度依舊柔和，“只是臣見殿下面容慘淡，恐身子不大爽利，不知還能不能接旨？若是撐不住，倒也不必勉強，臣便去別處宣旨，聖旨交予殿下容後再觀，也是一樣的。”
“讓陸司記久等了。”李佑慈還維持著體面，“我這些傷病哪裏要緊，你盡管照常宣旨便是。”
陸嬋淺淺地笑，從善如流地將手裏的絹帛展開，聲音如玉盤落珠。李佑慈明明聽著每一個字，腦子裏卻像銹掉了般什麽意思都無。待旨意宣讀完畢，他都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
“聖人有何旨意？”李佑慈楞楞地問。
陸嬋莞爾道：“恭喜殿下，府上要辦一樁喜事了。”
“喜事？”
“聖人替崔侯賜婚，選了您府上的人。”
“誰？”
“還能有誰，自然是您跟前的得力人，山茶大人。”
當崔侯府的請婚折子遞進秘書監，女皇就將另一方查了個底朝天，知道李默是什麽身份，亦知道對方的代號，同劉侯的關系，曾經的出身，哪一年進的宮，又跟崔熒有怎樣的交集。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崔熒拿什麽去換取這樣一道婚旨。
“你再說一遍，誰？”
李佑慈只覺天旋地轉，仿佛沒有聽清，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鄭國公府，大公主，鎮北侯，興義坊，劉唐舊臣，火藥案，一切的一切如走馬燈在他眼前巡回閃現。可不論是誰，都不及目下這一道聖旨。
曾經幼小無助的他，靠在山茶的身後，憑借著對方的體溫，才能安撫住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
他以為這個人會像一道影子一樣，如影隨形地陪在他的身邊，他從來沒有想過影子會離開。
影子怎麽會離開呢？
影子不是只能跟隨在主人的腳下，默默地執行主人的命令，又怎麽會失去呢？
“三殿下若聽不清，便自己看看吧，時辰不早了，臣還要去崔侯府宣旨，少陪了。”
陸嬋將絹帛玉軸遞到李佑慈懷裏，隨後福了福身，徑直往門口走去。
李佑慈展開一看，蓋印好的天子印章，鮮紅得刺眼。字跡分明，寫著那兩個人的名字。
竟是真的！他怎麽敢走？
他怎麽敢離開他？
憤怒，羞辱，痛苦，難堪，不甘，或許還有別的什麽……他以為自己從來不覺得一個影衛有多麽重要，但此刻卻根本無法接受，胸口像堵了無數的淤泥，重重地喘不過氣來，連呼吸都帶著疼。
憑什麽？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卑賤到骨子裏的奴隸，一個完全見不得光的影衛，憑什麽入了聖人法眼？
憑什麽棄他而去？憑什麽敢投入仇敵的懷抱？
李佑慈猛地將聖旨摔到地上。
玉軸落地碎裂，脆生生地響，卻沒人敢計較這些，陸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突然身後傳來嘭的一聲悶響，侍從們紛紛驚呼：“殿下！”
陸嬋逆著日光回頭看，李佑慈昏倒在地，宛如一具破敗的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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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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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慈禁不住急切道：“叔父，影衛有影衛的規矩, 您之前不也是讚同的麽？他們知道主人家太多秘密, 怎麽能輕易放出去？”
不等劉象庭說話，李佑慈又急急說道：
“按規矩他生是我的人, 死是我的鬼！叔父, 他跟了我二十年, 是您親手訓練出來的影衛, 後面那麽多人都是按著他的規矩來的……”
“怎麽？”劉象庭打斷李佑慈的話。
李佑慈只覺得內心煩躁無比，說不得是身上的病痛折磨，還是出於對局勢的焦慮，或許都不是。
在山茶這件事上, 他幾乎快忘了自己此來的目的。
李佑慈定了定心神, 壓抑住所有情緒, 解釋道：
“影衛沒有離府這一說，非要走也得受了三十六道刑法, 從前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在北境紫綿便是這般, 還是山茶親自動的手。”
“你的意思是說山茶也要受了刑法，才能從你府裏離開麽？”劉象庭反問。
李佑慈好聲好氣, “否則底下人怎麽管，叔父, 山茶本就是影衛之首，該做表率才是。”
劉象庭冷哼，“阿慈,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誰？”
李佑慈一楞，悻悻道：“任誰也不該壞了規矩呀，叔父。”
劉象庭見他這般，頓時收斂臉上的溫和。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知你冷心冷肺獨斷專行，但影衛本來就是見不得光，替你做些不能做之事，你手段嚴苛些也沒什麽。當年我將他送到你身邊，是想著你年幼無自保之力，朝局又那般混亂，總歸有我顧不到的地方，山茶在你身邊也不算我辜負皇兄的囑托。”
李佑慈聽得莫名，不知對方何意，但聰明地沒有說話。
劉象庭神情愈發冷肅。
“可這些年，你是如何對待他的，別以為我猜不到看不清，你視他們為螻蟻，隔三差五找我要人，我也沒說半個不字，刀山火海闖出一條血路來，自是拿人命去填。你對底下人是什麽態度，想來他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他不說我沒管，但你該知道，他與旁人是不一樣的。”
這些話讓李佑慈聽著窩火，他不喜歡叔父對他的態度，明明他才是劉唐的皇子，是他的親侄兒，怎麽在對方眼裏還不如一個毫無血緣的影衛了？
“有什麽不一樣？叔父，您現在想跟我算舊賬麽？為了一個影衛來斥責我？”
李佑慈嘲弄地看著劉象庭，忽然又話鋒一轉：
“是，他在叔父眼裏不一樣，他是叔父親自送到我身邊的，可您若是疼惜他，就不該將他送給我，既然送給了我，難道不應該由我處置麽？”
“我不允許他離開我，還是那句話，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劉象庭神情一言難盡，沈默片刻，嘆息道：“阿慈，我想我應當不欠你什麽，他也不欠你什麽。”
李佑慈無端地慌，“叔父什麽意思？”
“這麽多年了，你若看不慣早該說這些話，但你冷眼旁觀，如今倒埋怨我冷心冷肺，我冷心冷肺未必不是向您學的麽？想來你也是默認了吧，而今為了一個影衛挑我的錯……”
“叔父，你究竟是為了山茶，還是為了旁的？”
話說到此處，便是要挑破這層窗戶紙，李佑慈本就惶惶不安，索性趁著氣性一並道明白。
“我自認對山茶沒什麽不好的，我對您也一向恭敬，這麽多年一分忤逆頂撞都不曾有，更是費盡心思處處討您歡心，我不明白您為何要幫著崔照意，又為何要答應他？”
“叔父，您是想棄我而去麽？”
李佑慈目光灼灼地看著劉象庭，劉象庭忽然感到恍惚，而恍惚之後是北境軍的鮮血像一團冷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向他，滲入到他的心臟血肉裏。
“阿慈，你今日來找我，便是來跟我說這些的麽？”劉象庭喉頭發沈，竟覺得有些艱難。
李佑慈直視，“叔父以為呢？”
“我記得昨日讓你好生休養身體的，怎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劉象庭避而不答。
李佑慈再問，“叔父以為我還能好生休養嗎？”
言語間步步緊逼，劉象庭觀其神色便知對方心思，是圖窮匕見非要刨根問底非要一個結果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李佑慈身側，狀似親密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孩子，你問我要答案，我也想問你要一個理由，為何要殺柴道玉，又為何要利用柴道玉動北境軍？”
心裏懸著的那把刀，終於落到了要害處，叔父果然知道了。
李佑慈第一時間想要辯解，試圖推卸責任，甚至栽贓到山茶身上，可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有說。
他扯著嘴角慘笑，“就因為北境軍？”
“就因為北境軍？三殿下好大的口氣！”劉象庭連最後那一絲溫情都散去，“你知道當年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一旦邊關告破，我們身後又要死多少人？李佑慈，我從前只當你心狠手辣，卻不知你連半分良心都沒有！這劉唐江山這李周天下，這數萬萬黎民百姓，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麽？”
劉象庭大掌按在李佑慈肩上，像一塊巨石狠狠壓制著他的身軀，令他動彈不得。
李佑慈臉上的傷痕因肌肉顫動而猙獰，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醜陋惡鬼。
“你怎麽敢的？你怎麽敢做這樣的事？李佑慈，你的心裏沒有家國，只有權勢，然沒有家國何來權勢？”
“阿慈，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配為君！”
劉象庭根本不容李佑慈狡辯，只見李佑慈慘白著一張臉，額上涔涔細汗，嘴唇抖動著半晌沒有說話。
“你走吧，只當我失職，沒養出一個好孩子來。”
李佑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鎮北侯府，他原本準備了許多話要說，他心裏的算盤模擬了一遍又一遍，可現實是一樁樁一件件像亂棍一樣砸向他。他只覺得耳朵嗡鳴，無數聲音攻擊著他的頭顱，身體也像灌了鉛一般。
他不明白為什麽，更不明白自己竟什麽也做不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分明是竭盡全力在往上爬，他這樣的出身，若不爭到那最上頭的位置，焉能有安身之處？
馬車停在三皇子府門口，侍從將李佑慈從車裏攙扶下來，他如一灘爛泥手腳發軟，險些栽倒在地。下午的陽光正好，照得三皇子府的門庭亮堂堂的，屋角上的飛鳥瑞獸正展翅高飛。
李佑慈擡頭看了看天空，身上一陣發冷眼前一片發黑，模糊看到門廳處站著一道人影。
他走近了，定睛看清了，是秘書監女官司記陸嬋。
不等他說話，陸嬋便開口：“三殿下還撐得住罷？聖人有旨意。”
“是下旨賜死我麽？”李佑慈心灰意冷，自嘲地問。
“倒也不是。”陸嬋態度依舊柔和，“只是臣見殿下面容慘淡，恐身子不大爽利，不知還能不能接旨？若是撐不住，倒也不必勉強，臣便去別處宣旨，聖旨交予殿下容後再觀，也是一樣的。”
“讓陸司記久等了。”李佑慈還維持著體面，“我這些傷病哪裏要緊，你盡管照常宣旨便是。”
陸嬋淺淺地笑，從善如流地將手裏的絹帛展開，聲音如玉盤落珠。李佑慈明明聽著每一個字，腦子裏卻像銹掉了般什麽意思都無。待旨意宣讀完畢，他都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
“聖人有何旨意？”李佑慈楞楞地問。
陸嬋莞爾道：“恭喜殿下，府上要辦一樁喜事了。”
“喜事？”
“聖人替崔侯賜婚，選了您府上的人。”
“誰？”
“還能有誰，自然是您跟前的得力人，山茶大人。”
當崔侯府的請婚折子遞進秘書監，女皇就將另一方查了個底朝天，知道李默是什麽身份，亦知道對方的代號，同劉侯的關系，曾經的出身，哪一年進的宮，又跟崔熒有怎樣的交集。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崔熒拿什麽去換取這樣一道婚旨。
“你再說一遍，誰？”
李佑慈只覺天旋地轉，仿佛沒有聽清，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鄭國公府，大公主，鎮北侯，興義坊，劉唐舊臣，火藥案，一切的一切如走馬燈在他眼前巡回閃現。可不論是誰，都不及目下這一道聖旨。
曾經幼小無助的他，靠在山茶的身後，憑借著對方的體溫，才能安撫住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
他以為這個人會像一道影子一樣，如影隨形地陪在他的身邊，他從來沒有想過影子會離開。
影子怎麽會離開呢？
影子不是只能跟隨在主人的腳下，默默地執行主人的命令，又怎麽會失去呢？
“三殿下若聽不清，便自己看看吧，時辰不早了，臣還要去崔侯府宣旨，少陪了。”
陸嬋將絹帛玉軸遞到李佑慈懷裏，隨後福了福身，徑直往門口走去。
李佑慈展開一看，蓋印好的天子印章，鮮紅得刺眼。字跡分明，寫著那兩個人的名字。
竟是真的！他怎麽敢走？
他怎麽敢離開他？
憤怒，羞辱，痛苦，難堪，不甘，或許還有別的什麽……他以為自己從來不覺得一個影衛有多麽重要，但此刻卻根本無法接受，胸口像堵了無數的淤泥，重重地喘不過氣來，連呼吸都帶著疼。
憑什麽？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卑賤到骨子裏的奴隸，一個完全見不得光的影衛，憑什麽入了聖人法眼？
憑什麽棄他而去？憑什麽敢投入仇敵的懷抱？
李佑慈猛地將聖旨摔到地上。
玉軸落地碎裂，脆生生地響，卻沒人敢計較這些，陸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突然身後傳來嘭的一聲悶響，侍從們紛紛驚呼：“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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