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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夫人,我想你想得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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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夫人,我想你想得好苦!

卻說那夜崔熒與鎮北侯敘舊, 用柴道玉案離間他與李佑慈二人。以鎮北侯的心性,再有數萬北境兒郎的鮮血屍骨,自然再也容不下李佑慈的所作所為了。

旁的事,劉象庭都能容忍, 哪怕當年暗害四皇子李盈簡, 致使對方腿傷殘缺,劉象庭也是知情的。

他雖為武將, 但對這些爭權奪利勾心鬥角的把戲亦看得很清, 否則不至於在神武政變後還全身而退, 甚至手握重兵鎮守邊關。

權力是構築在鮮血之上, 但這些鮮血不包括保家衛國的邊關將士。

浩京城如何黨爭權鬥,如何陰謀算計,都不能將浴血奮戰的邊軍牽涉其中。這是所有人的默契,一個人再惡, 也不能容忍這片土地被染指, 因為家國是底線。

沒有了這個國這個家, 你爭鬥來的權力又有何用?

這也是為什麽女皇的很多政舉,仍然被自上而下地一以貫之, 即便朝堂上分流別派各有私心。崔熒與謝昭對峙時, 謝昭列舉了女皇數項利民國策, 崔熒亦不反駁。

世人皆知崔熒此人惡貫滿盈,帶著錦衣衛到處抄家, 抄得人家破人亡。但抄出來的錢財他一分也沒有私吞,全都上交國庫, 也並未進女皇的私庫。國庫的銀子又拿出來建設海船水師,興修水利等等。

等東海那邊沒錢了,女皇又暗示崔熒去抄家, 將浩京的王孫貴族薅了個底朝天,卻連一分稅銀都沒漲。

人有兩面性,政治亦是如此。

前幾年丁銀案鬧得那麽大,女皇先是派了欽差去查,結果折戟遇刺,而後無人敢冒頭,這才把案子放在了崔熒的手裏。之所以默認崔熒殺遍江南官場,也是因為此案涉及民生稅收。

什麽該碰,什麽不該碰,就像崔熒說的,女皇容忍私心,卻不會容忍背叛。

柴道玉背後牽扯軍需貪墨,李佑慈牽扯其中並將其滅口,是對北境軍的背叛。若非有人貪心不足將手伸到了北境軍,那年的戰役不會如此慘烈。

倘若不是數萬人拿命去填,北境防守線或許會被攻破,這是劉象庭萬萬不能容忍的。

鎮北侯因其出身教養天然站在劉唐的立場上,會為李佑慈做很多事,可李佑慈不能因貪心背叛他的家國。

在家國面前,底線可以一退再退,立場也可以一改再改。

崔熒回府的時候心情尚好,飲了幾杯酒腦子裏霧蒙蒙的,卻也有一絲莫名的亢奮。

甲四接過他褪下的披風,垮著臉問:“侯爺,你怎麽才回來呀?”

崔熒不以為意地說道:“不說動劉侯,我哪裏能安心?且看著,過幾日李佑慈就要親自上門來,你們侯夫人很快就會回來了。”

“是嗎?”甲四依舊垮著臉,“如果我說何必這般麻煩,但凡你早些回來……”

崔熒掃了一眼餐桌,示意:“我餓了,餘媽媽沒備夜宵麽?平日夜裏都會燉湯,盛一盅送來。”

在外頭同劉侯用飯,說到底也沒吃什麽,他時刻警醒著該如何言辭,什麽時候說什麽話如何去打動對方,幾杯酒下肚就漲了肚子。這會兒回到府裏,整個人松懈下來,才覺得餓意襲來。

甲四喪著語氣,“您還想吃呢,人家不做了。”

崔熒不大明白,“誰惹她了?”

“你莫不是忘了今晚做了什麽?”甲四一張五大三粗的臉透出哀怨的眼神。

崔熒看得汗毛倒立,猶豫再猶豫,“我做了什麽?”

“你寫了遺書!”甲四將一封信紙扔崔熒懷裏。

“這種蠢事你怎麽幹得出來?你還哄騙我去幹,害得我也被連累!我苦口婆心地把人勸回來,你居然跑了!你跑了我怎麽交差?下次甭想再讓我幫你!”

甲四罵罵咧咧一大堆,崔熒幾乎沒怎麽聽進去,他只捕捉到兩個字,“回來?他回來了?”

“可不是,就在你現在這個位置,那根板凳上,坐著等了你一宿!”

“整整一宿,你知道嗎?我就站在邊上,看著他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天老爺,我這輩子沒幹過這麽抓心撓肝的蠢事,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少扯閑篇!”崔熒一巴掌拍甲四肩上,“他真回來了?”

“我說你病得不行了,他起初不信,但又不敢不信,所以就跟著我回來,結果倒好,回來連你人影都沒見著,整整等了你一個晚上。”

崔熒看著空空的凳子,聽著甲四的話,整個人有些發楞,腦子裏某根亢奮的弦突然崩斷。

隨後眼一瞪,扯過披風就往身上胡亂套,沖外頭喊道:“十三,套車!”

“早知如此,那鎮北侯有什麽可見的?左不過是為了逼人回來!”崔熒懊悔得就差捶足頓胸,忽然想到什麽,回頭又問甲四,“他生氣了麽?”

甲四猛地點頭,“任誰不生氣?換侯爺你,你不生氣麽?連癸五都趕了回來!”

崔熒緊鎖眉頭,“這麽生氣,那怎麽哄才好?”

他沒見過那小子生氣的時候,好像他從來都不會生氣一樣。他身居高位太久,也實在不知該如何哄人,他連他的喜怒哀樂都甚少見到。

崔熒疾走幾步,猛地站住腳,問甲四:“你有什麽法子?”

甲四哭喪著臉,“你問我啊?”

崔熒自個兒就否認了,“你連媳婦兒都追不到,是不該問你。”

“說得你好像能追到似的。”甲四小聲嘟囔,“這不還是惹大禍了?”

崔熒哪裏想得到那孩子是個如此心軟的人,實際上他這損招根本破綻百出,本想著試一試,在那人跟前刷刷存在感。即便試一試,他也是懷著滿心忐忑的期待,在房裏幹等了好幾個時辰。

直到鎮北侯回京的消息傳來,眼見還沒有那人的信兒,只當是對方識破了謊言,根本不想搭理自己。

他索性出了門,之所以急著深夜攔住鎮北侯,也是想早一日將李佑慈逼入絕境,自然也就早一日名正言順,指望女皇聖旨降,還不知要費多久的功夫。

“我怎麽覺得你倒是幸災樂禍?”崔熒狐疑地看了一眼甲四。

甲四攙著人,貼心地送上馬車,嘴上卻不怎麽恭敬,“我戰戰兢兢一晚上,您也該有的受不是?合該讓您知道知道,這一晚上您錯過了什麽好事?說不得您今晚上,哦不,昨晚上不出去,還能美人在懷,這會兒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溫柔鄉,可惜了,嘖嘖。”

最後兩個語氣詞,像刀子似的紮崔熒的心,崔熒又一巴掌扇過去,“輪得到你笑話我?”

“還不趕緊駕車去!慢一分就回去蹲禁閉吧!”崔熒急吼吼地趕著去見人。

甲四問他:“你熬了一夜,身子骨撐得住麽?”

“要你管!”崔熒的脾氣愈見暴躁,甲四也不好觸黴頭,二人趕到臭水巷天才蒙蒙亮。

一路上閉目養神,實則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什麽哄人的法子來。他同李默之間,多是他在強迫,哪怕相處再久,也是對方知道自個兒喜好,偏他卻不知對方的喜惡。

溫柔纏綿的時候,他也曾問過對方,李默的回答很簡單,影衛沒有喜惡。

沒有喜惡,便不知如何去討好對方,更不知如何去獲取對方的歡心。

世人皆道崔侯爺最擅算計人心,可他現在連哄好自己夫人的法子都沒有,連那人的心都捉不住,又算哪門子的擅長?

也正是到這時候,他才發覺單單聽到對方一點消息,他便被左右了情緒,急不可耐地想著哄人。

可數日前他才說過,他要那人的心做什麽,他要那人這輩子只能待在他的身邊,這就夠了。按照計劃進行下去,李默很快就會被禁錮在他身邊了。

他應該感到高興才是,然而這似乎遠遠不夠,他無法掌控自己因對方而激蕩的情緒,也無法掌控此刻迫不及待想見他的心。

真是糟糕啊。

崔熒感到對方刺自己那一刀,似乎已經深深刻在他的心底,留下無法抹滅的痕跡,如何都好不了了。

“去索羅巷,把梁氏糖水鋪那兩口子逮起來,讓他們趕緊起鍋做生意。”

崔熒只能想到李默愛吃甜食,興許看在糖葫蘆的份上,能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呢?

“這才什麽時辰,人家糖水鋪不做早晨的生意。”

“廢話那麽多,我不是讓你去把人逮起來麽?早晨的生意都不做,日後如何發達?胸無大志,連老婆都養不起!”

得,甲四無話可說了,遵命地把人家兩口子從床上薅起來。崔熒像是盯犯人一樣盯著人起鍋熬糖,整理食材,串山楂裹糖漿……那雙眼睛一眨不眨,盯得人渾身發毛,直想說大人要咱鋪子還是要咱性命,發個話便是了。

“看起來也不難,我來試試。”

崔熒挽起袖子,也上手做了一串,只是糖漿裹得不好,歪歪扭扭張牙舞爪的,十分不好看。

但他不信邪,只當自己親手做的才有心意,非要試驗了十幾串還不肯罷休,最後還是甲四說別耽擱時間了,他才停了手,將自己的成品一顆不落地打包好,並吩咐:“不許往外頭說,免得壞了我的名聲。”

甲四心道,侯爺就您還有什麽好名聲麽?

崔熒覷他一眼,瞧他臉上的表情便知心中所想,冷冷道:“我素來做什麽事都是拔得頭籌,豈能敗壞在小小糖葫蘆上面?”

甲四憋著笑,忍不住嘀咕:“那你追媳婦兒怎麽沒拔得頭籌,反而是倒數中的倒數。”

好險這話沒教崔熒聽見,不過聽見了他也沒法反駁。

崔熒抱著幾大包糖葫蘆,直往臭水巷去,甲四問:“咱們怎麽個章法?”

崔熒下巴一擡,“大門口一站,讓人去喊他出來。”

“要是沒人去喊他出來,或者喊他也不出來呢?”

“那你就在大門口放開嗓子一直喊,喊上幾個時辰,他要是還不出來,咱們就翻墻進去找他。”崔熒繃著一張臉,端的是胸有成竹,“他臉皮那麽薄,輕易就臉紅了,肯定會出來的。”

“我喊吶?”甲四不敢置信。

“不然是我麽?我一個病秧子,喊的聲能有多大?”崔熒很有自知之明。

“我還以為您有什麽哄人的高招?畢竟以您的心計,什麽人拿捏不住?”甲四涼颼颼地說道。

崔熒懶得搭理他,或實在無法反駁,只得踹了甲四兩腳,催促人趕緊去。

兩人大咧咧往別院門口一站,值守的影衛都驚了一著。早在崔熒等人在巷子口時,他們就發覺了,但畢竟是大人物,便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誰料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大人物往門口一杵,似鬼哭狼嚎的聲音響起。

“夫人!侯爺來給您賠禮道歉了!”

“夫人啊,你就原諒侯爺吧!”

“夫人,你快出來看看,侯爺他知道錯了啊!”

“夫人……”

起初聲音不大,後來被崔熒眼一瞪,腳一踹,甲四更是賣足了力氣。但喊了足足一個時辰,也不見裏頭有什麽動靜,更不見那人出來瞅一眼。

反倒是路過的行人,有認得崔熒模樣的,彼此低聲議論紛紛:

“沒想到啊,那默公子才得寵多久,崔侯爺又養了一房外室,還安置在西大街這破落地,瞧這院子灰不溜秋的,崔侯爺竟如此摳門,都舍不得去東大街買個好院子麽?”

“你聽聽,這喊的是啥,崔侯爺也有低頭認錯的時候?”

“什麽人能把姓崔的拿捏了?嘖嘖,了不得啊!”

“不是說姓崔的謀殺皇嗣麽,怎麽在這鬼地方談情說愛?那謀殺皇嗣的是誰啊?”

“真是崔侯麽,別不是看錯了吧?”

“你瞧那男子身形模樣,京城有幾個人能長成這樣?不是姓崔的還能是誰?”

太陽升起來了,曬得人頭暈腦脹,甲四嗓子眼都冒煙了,他問崔熒:“侯爺,咱還喊麽?”

崔熒也心焦氣躁,不耐地搓著手腕上的珠子,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人若是不想見你,逮是逮不住的,那人跑得快,武藝高強,裝聾作啞的本事一流。攤上這麽個媳婦兒,連認錯都找不到人,他還能怎麽辦呢?

崔熒心一橫,“走,進去!”

“進去?”甲四驚得尾音變調,“這可是三皇子別院,影衛大本營!我一個人可護不住您!人家容忍咱們在門口站著,已然是意料之外了!侯爺你還想進去,真當這是夫人娘家啊!”

崔熒不發一言,徑直往裏頭走,甲四上前幾腳就把門板踹翻,很快有兩個黑衣影衛持劍攔人。

甲四不甘示弱,雙目瞪著攔路人,大有用氣勢壓倒一切的架勢。

崔熒冷著臉,輕飄飄地看了二人一眼,隨即不顧要害地再進一步。

那倆影衛果然不敢真的拔劍動手,竟是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崔熒見此輕哼一聲,更是得寸進尺地往裏頭走。沒走幾步劉粟出來了,隔著老遠作揖,笑盈盈道:“崔侯爺,您今兒怎麽過來了?”

劉粟一出來,就朝那倆影衛做了個手勢,劍便收在了身後。

崔熒如閑庭信步往裏邁進,“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想來見見我家夫人。”

“侯夫人不在侯府,怎麽會在此處?”劉粟也裝聾作啞。

“廢話就甭說了,我來找山茶的。”崔熒開門見山,“我知道他在,否則你早就出來了。”

劉粟嘆了口氣,“什麽都瞞不過您,可您不該來這的,會害了山茶。”

崔熒斜睨他一眼,“他是我的人,沒有人能害他。”

“那我也不能放你進來。”

“你不放我也進來了,不是嗎?”崔熒臉上掛著笑,“你們又不敢殺我,除非殺了我,要麽就讓我進去找他。”

沒有主上的命令,劉粟還真不敢動崔熒一分一毫,如今這局勢劍拔弩張,誰知今日是不是崔侯爺的詭計?左右別院裏都是些影衛,且近日影衛在家的並不多,除了受傷的,便只有兩個值守的,其餘都在府裏或是被三皇子派出去了。

“我帶你去吧,省得費您功夫。”劉粟幹脆做決定,領著崔熒往李默的住處去。

李默並不在自個兒那間小屋,他給天香換了藥,天香已然能坐起來了,每日會在床上坐小半個時辰再躺著。聽到外頭嘈雜的聲音,天香問:“發生什麽事了?”

李默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們的住處在別院的最裏面,幽靜得聽不到什麽聲音,更何況這院子素來死氣沈沈,沒人能料到崔熒會如此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劉粟在門口喚了一聲:“山茶。”

天香透過虛掩的門縫往外頭瞧,“好像是來找你的,好幾個人。”

“嗯。”李默站起身,他聽得到呼吸聲,也就能辨別出外頭有幾個人,五個吧,不會更多了。

拉開門的一剎那,陽光從外頭洩進來,李默被刺得眼睛一瞇,然後他看到崔熒就站 在陽光底下,周身像是被鑲了一圈金邊,懷裏卻抱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牛皮紙袋。

他先是震驚,震驚這人怎麽會找到別院裏頭來,其次便看到了對方慘白的臉色,熬了一夜已經不大好了。

門口就五個人,兩個影衛,還有劉伴伴,甲四,以及崔侯爺。

崔侯爺喉結滑動,欲言又止,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自己,李默知道眼下這情形,並不需要再多說什麽。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看了一眼崔熒,徑直往自己的小屋走去,崔熒抱著滿滿幾袋糖葫蘆,很是默契地跟了過去。進了屋李默將門關住,還未等他開口,崔熒便將他整個人抱住。

糖葫蘆硌得胸口疼,但崔熒卻顧不得,將李默抱得很緊很緊,臉埋在男人的頸間深深地喘。

崔熒啞聲說道:“夫人,我想你想得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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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差點兒熬穿了唉,辛苦你們等待追更了,感謝並報以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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