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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只當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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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只當我自作多情,

李默拎著餘媽媽給的食盒, 站在門口定了一會兒,然後敲了敲門。

甲四打開門,客氣道:“夫人,您來了。”

“侯爺該用晚膳了。”李默將食盒提到了桌子上, 將餐食一一擺出來。

甲四小心扶著崔熒走過來, 看了一眼菜色,笑道:“餘媽媽總算做了些侯爺想吃的。”

崔熒沒應聲, 他的目光落在李默的身上, 端看對方什麽表情都沒有, 竟一時辨不出對方的心思。

他知道李默一定將方才自己與甲四的對話都聽進去了, 興義坊圍殺李佑慈,他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取一個人的性命,想要一個人從這世間消失,不管用什麽樣的手段。

然而這般想法, 即便擺到女皇跟前, 他也是不怵的。唯獨瞧著眼前人, 他內心不由自主就多了一分探究之意。

不知這人會對他的做法有何反應?或是阻止,或是裝不知道, 又或是讚同?

罷了, 莫非他還真要在意這人的看法不成?縱然對方知道了又如何, 他光明正大地厭惡憎恨,理所當然地反擊報覆, 又有什麽可心虛不安的?

他還沒向這狗崽子討個說法呢,未必還要看對方的臉色行事麽?

“吃過沒有?一起吧。”崔熒語氣溫和。

中午因長公主李寶兒的緣故, 崔熒用膳時李默已經吃過了,午後他精神不濟又睡了兩個時辰,及至這會兒才見到人。

李默應是, 坐在了崔熒的一側。甲四告退,崔熒示意李默替他舀一碗湯。

李默沒說話,只默默做著,他動作有些緩慢,右手手腕的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哪怕得了甲四的救治,但那隱隱的疼痛如影隨形。

崔熒看出來了,李默的手用得十分不適。

昨兒晚上對方捧著花跪在他床前時,他竟沒有發覺對方的異樣。他只註意到燭火照映下,對方的臉龐好看極了,那一雙長而翹的睫毛像是扇動在他的心房。

對方那張嘴,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戳他的心肺。

他只顧著羞惱,卻忘了仔細看看對方,長公主還說這人是他的寵妾,他何曾寵過疼過?哪家心肝兒會三番五次地關禁室,他不過是瞧著這人是個新鮮的玩意兒罷了,萬沒有寵他憐他的心思。

崔熒盯著李默的手腕沒說話,那裏有些發腫,李默將湯碗遞到崔熒跟前,察覺對方的視線,便道:“手不妨事,甲四看過了。”

“我又不曾關心你,你說這些作甚?”崔熒忽然變了語氣。

李默連忙告罪,“恕卑職多言。”

崔熒拿著湯匙一下一下攪著湯羹,“下次別自作多情了,我這麽些年不曾死過去,你這傷是白受的。”

李默欲言又止,崔熒道:“別以為送我幾朵破花,我們之間就翻篇了,我可計較著呢。”

“卑職明白。”李默又給崔熒添了菜。

崔熒看到他手腕動不得,拿筷子的手指微微發顫,心裏生出幾分煩躁,沒好氣道:“別動了,用不著你伺候。”

李默動作頓住,輕輕看他,隨後放下了筷子。

他正襟危坐,崔熒示意他:“將凳子搬過來。”

李默立即起身,將一旁的空凳子搬到了崔熒旁邊,問:“侯爺要坐凳子嗎?”

崔熒是靠坐在一張椅子上的,李默陪坐的是一張凳子。

“把你的凳子搬過來。”崔熒咬牙說道,那個你字咬得極重。

李默不明所以,但還是將自己坐的這張凳子換到了崔熒身前,崔熒正覺得滿意,又見這人挪到了另一張凳子上,坐的還是原來那個位置,離他得有兩尺遠,給他夾菜都得傾著身子伸直了手臂。

崔熒深吸一口氣,手裏的湯匙重重地落在了碗裏。

“連人帶凳,搬到我旁邊來。”

“哦。”李默聽話地做了,崔熒看了眼距離,“再靠近些。”

李默挪了挪,終是沒忍住問:“侯爺為何要卑職坐這般近?”

他都快挨著崔熒了,擡手都不方便,更別提好好吃飯。

崔熒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你說為什麽,你一個斷了手的,我能拿你怎麽辦?”

李默不明白自己怎麽又挨罵了,崔侯爺的脾性果真如傳聞般陰晴不定,如此想著崔熒已拿了湯匙,舀了滿滿一勺飯菜往男人嘴裏送。

“張嘴。”崔熒尚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板著一張臉,動作也有些僵硬。

李默聽話地張開口,猝不及防地被飯菜塞了滿嘴,怔楞著不知該吃還是不吃。

那雙黑亮的眼睛,就這麽呆呆地望著崔熒。

崔熒被看得心煩氣躁,愈發沒了好態度,“吃飯就好好吃飯,做甚麽勾人樣子?還沒到熄燈的時候呢。”

李默雖然困惑,但還是將滿嘴飯菜咽下了肚,正想說話,崔熒又夾了一塊軟糯的紅燒肉來,直接往他嘴裏塞去。

“之前見你常用大魚大肉,想是很喜歡這些油膩的菜式了。”崔熒拿著筷子挑魚刺,那是一條沾滿了料汁的紅燒魚,紅澄澄亮晶晶,看著就充滿了食欲。

甲四說這是崔熒喜歡的菜樣,其實不然,只是崔熒這幾日吩咐餘媽媽要做的,但餘媽媽遵醫囑楞是一樣也沒同意,全做了些病人能用的清淡菜式。

白嫩嫩的魚肉,被挑幹凈了刺,沾著紅潤潤的飽滿料汁,送到了李默的嘴邊。

李默看了看崔熒,“侯爺,您不吃麽?”

“讓你吃飯就吃飯,費什麽話呢?”崔熒不想解釋,他也不願去剖析內心,此刻究竟在想什麽,又是出於什麽原因做出了從前從未做過的舉動。

總而言之,等這頓飯吃完了再說。

李默咽下魚肉,忙攔住了崔熒:“侯爺,卑職能自己用飯。”

“你傷的是右手,拿筷子都抖,這副殘廢樣子我看得胃口都沒了,將你餵飽了我才好用膳。”

崔熒像是說不來好話般,李默只當了真,便道:“那卑職退下,免得打擾了侯爺。”

“你!”

崔熒一口悶氣壓胸口,恨恨地用勺子舀了一大口白米飯,往李默的嘴裏塞,恨不得堵了這張惱人的嘴。

李默被塞得直往後仰,含糊不清地說:“侯爺,塞太多了,吃不下。”

“吃不下?”崔熒冷嗤道,“在旁的時候又不見你吃不下。”

他也不知自己賭氣在說什麽,見到那雙茫然無知的眼睛,忽而又心軟下來,惱怒自己言行無狀。

“好了,你別阻來阻去,只當我自作多情,見不得你傷了手,還是為我傷的。”

李默含著飯食欲言又止,到底沒有將自己也會左手拿筷勺用飯的話說出口。

一連幾日,崔熒都將李默喚到跟前,一日三餐地給人餵食,李默愈發習慣了對方的舉動。二人宛如連體嬰一般,惹得旁人簡直沒眼看。

有兩次癸五撞見了,忙不疊退了出來,悄麽聲地同甲四說:“侯爺跟夫人也太膩歪了,老大一人了,還跟小孩似的餵飯,餵著餵著都到懷裏去了。”

“那你就管好自己的眼睛,別亂看亂聽。”

癸五嘖嘖兩聲,擠眉弄眼道:“四哥,你可得早些把侯爺治好啊,不然侯爺天天扒著夫人不放,想吃又吃不著。”

“什麽怪樣子,眼皮抻利索了,一個姑娘家家的,胡說些什麽呢。”

“姑娘咋了?”癸五懶得同他說話,又跑去跟別的護衛聊去了。

甲四哎了聲,想把人叫回來,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怔怔地看著對方的背影,長久不願挪開眼睛。

清漪園瀟湘館。

天色未亮,二皇子李重華匆匆趕到,大公主的侍女將人攔著:“二殿下,我們公主殿下尚未起身,你不好進去的,還是在外頭稍等片刻。”

“火燒眉毛了,還等什麽?”李重華急急往裏走,走了兩步到底站住了腳,“你速去稟告阿姐,興義坊出事了,宮裏也出事了。”

大公主李令淑打著哈欠,由著侍女梳洗,只聽得外頭李重華頻頻喚著阿姐,她有些不耐地說:“請他進來罷。”

李重華進了大公主的閨房,直覺得屋內香氣撲鼻,點著的線香,桌上擺的花束,梳妝用的脂粉,無一不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崔照意,那也是個愛用香的。

但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李重華連忙說道:“今兒一早,老三集結了人馬,將興義坊圍了起來,約莫這時候已經搜到甲坊署倉庫了。”

“哦,這事啊。”李令淑不以為意,侍女在給她梳頭發,她這一頭長發養了許多年,柔順光滑顯得無比健康。

她今日還未上妝,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配飾,眉眼顯出少見的清麗純潔,這副不施粉黛的模樣極少展示在人前。

李重華也是很多年沒有見過了,平日裏再是私下相處,對方哪怕不會濃妝艷抹,也會釵環相配金玉相襯,無不彰顯出皇室公主的氣度來。

而此刻,倒像是清水出芙蓉的鄰家姐姐一般,他不禁有些楞神。

公主的面具,仿佛被他的阿姐摘下了,坐在面前的只是他的長姐。

“發什麽呆?”李令淑蹙眉,“宮裏又有何事?”

李重華收斂心神,正色道:“阿姐,宮正司前幾日讓鄭謝二人做主,也不知母皇在想什麽,將整個皇宮大內翻了個底朝天,一些陳年舊事都翻了出來。司禮監那四位大太監都被拉下了水,今兒淩晨這二位判官還分頭去捉了一個尚藥局和一個禦茶房的小宮女。”

李令淑嘲諷地笑了聲:“老馬失蹄,司禮監也有這時候?咱們這位大周第一女進士,可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下出盡了風頭。我還想讓她從六部做起,徐徐圖之,如今哪兒還需要咱們什麽事啊。”

“不過,司禮監到底不是吃素的,那幫老油條連皇帝都熬死幾個,豈是一兩樁案子能折進去的?只怕鄭謝二人很快就要栽跟頭了。”李重華謹慎地問道,“阿姐,咱們要搭把手嗎?”

他心知李令淑看重謝昭,更看重女皇對制舉的改革,朝堂之上劉唐李周分庭抗禮,這般局勢持續多年,他們一直苦於無破局之機,而今女進士便是那把撕開縫隙的楔子。

女皇要利用女進士,他們自然也可以用。

“不忙,若成不了氣候,一味扶持也是無用。”李令淑心有盤算,“劉侯還有幾日到京?”

“約莫七八日吧,賀公先遣了人回京,昨日已入宮覲見,帶了一大堆稀奇玩意兒,還有幾個洋人。”

賀寬是二皇子的生父,回京之事自然第一時間聯系親兒子,因此往宮裏送了什麽禮帶了什麽話,李重華再清楚不過。眼下這些,他都事無巨細地說與李令淑知道。

李令淑撫著手指,侍女正在給她的指甲上塗丹蔻,沈思片刻後,她問:“陸王二人也查到興義坊了麽?”

“沒錯,皇城司的人也動了,這才教人心驚。”李重華神色凝重,“阿姐,你知道的,那地方藏著些什麽,若是教他們查出來,順藤摸瓜,自然會查到工部,再查到阿姐……”

李令淑不禁笑了,意味深長地看著李重華:“不是阿弟說的麽?”

“若有一日事敗,也只會終結在你這裏,必不會牽連我分毫,我盡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這才多少時日,便不算數了?”

李重華神色一僵,倏而冷靜下來,眼眸中似下定了決心。

“阿姐,弟弟自然說到做到,必不會牽連分毫。”

李令淑大笑一聲,指尖點了點李重華的胸口:“我的好弟弟,何必這般苦大仇深?你道為何他們會查到興義坊?”

“莫非?”李重華猜測著,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李令淑點頭:“給他下個套子,他就忙不及鉆了進去,咱們這位三弟可真是個只會打仗的莽夫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阿姐高明。”李重華由急轉喜,但很快又低沈下去,“為何這事,阿姐要瞞著我?”

他竟不知李令淑有這般謀算,害得他白白擔心一場。

李令淑見他介意,便站起身輕拍對方的肩膀,開解道:“並非有意瞞你,而是崔侯的意思,他要老三的命。”

李重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他,他要殺人?他如何向母皇交代?”

“這就是他的事了,我們只需要火藥案脫身,其他的不必多管。”李令淑眼裏綴滿了冷意,仿佛即將沒命的人不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權力鬥爭,你死我活。

崔照意同她說過,李佑慈不死,她這位大公主便很難收服劉唐舊臣,尤其是鎮北侯劉象庭。

收服意味著別無選擇,要斬斷對方所有的希望,只能站在她的身邊。

所以,親弟弟又如何,擋了她的路,她都會毫不留情地踢開。自從做下這個決定,她就不會再回頭了,自古以來沒有哪場勝利不是以鮮血和生命為代價的。

在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了她的母親,那位弒夫殺子高坐明堂的女皇帝。

李令淑對著銅鏡,將鮮紅的口脂塗在唇上,她披上了公主的面具,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冷血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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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了更了。順利的話,周五可能會更。

老規矩,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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