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阿默,你不老實。

關燈
第 48 章 阿默,你不老實。

李默身手卓絕, 最擅潛伏刺殺,若要無聲無息地潛入,自然是不露一絲痕跡,也不會讓人聽到任何聲響。

同理, 崔熒敏銳, 甲四更是謹慎,若真談到什麽秘事, 不會讓李默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撞上。

他知道他過來了, 他也是刻意讓對方知道的。

至於殺不殺人, 殺什麽人, 崔熒不介意讓對方聽到,聽到又如何,他還能怎麽樣呢?

甲四朝兩人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從善如流地說道:“侯爺, 那屬下先告退了。”

屋裏就只剩下崔熒和李默兩個人, 甲四貼心地關好了門。崔熒撐了撐身子,將身體坐得更直些, 挑眉看向李默:“夫人, 你又是來殺我的麽?”

這話是明知故問, 偏將歪處去講了。

正好李默是個不善解釋的,逼得他欲言又止, 那雙沈黑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崔熒,半晌才吐出兩個字:“不是。”

“那就是來看我死透了沒?”

“也不是。”

“那是什麽?”崔熒眼裏笑意更盛, 那一雙狐貍般狡黠的雙眼,似要透過血肉看穿對方的思想。

李默感到一絲從未有過的,無比陌生的難堪, 他硬著頭皮道:“沒什麽。”

“哦,是嗎?”崔熒也不知信不信,或者說李默的回答與否都不重要,他的視線描摹著對方的反應,“那是我猜錯了,莫非夫人是來找我侍寢的?”

李默無言:“……”

崔熒故作惋惜道:“可惜了,我這副破爛身子,稍微激動些就要暈厥了,恐怕不能讓夫人如意。”

“卑職並無此意。”李默連忙否認。

崔熒笑開了,輕輕咳嗽兩聲,“這倒教我奇怪了,山茶大人到底是何意呢?”

李默沈默無言,就在崔熒以為他實在憋不出一個字來,這個瘦長沈默的男人忽然從懷裏掏出那日摘的花來。那幾朵花已經幹得不像樣子,似乎一碰即碎,黑黢黢的,所有花瓣都蜷在了一處,愈發看不出什麽特征來。

“一直想請教侯爺,這花兒叫什麽名兒?”那花兒被他捧在手心,恭敬地遞向崔熒。

崔熒楞了一下,將人逗得正開心,不曾想對方使這麽一出。

他凝視那一撮幹花,又擡眼看向李默的臉,見不似玩笑,便示意對方:“你拿近些給我看。”

李默暗自松了口氣,總算不被崔熒追著問了,他走近半蹲在床前,崔熒傾身,就著李默的手心,修長的手指撚開那幹花,又嗅了嗅味道。

“應是月見草。”

“哦。”李默得到了答案,掌心慢慢合攏。

崔熒端詳著對方的神情,福至心靈地問:“這花兒你是從哪裏摘的?”

李默輕輕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瞼,好一會兒後,還是如實回答:“長公主府。”

“赴宴那日麽,沒見你對花草感興趣……”崔熒回想當日二人幾乎形影不離,不曾見到李默去摘花撚草,然而在與對方目光相觸那一瞬,他又想到了胸口的傷處,鉆心的疼痛再次襲來。

“那日你沒去看戲麽?”崔熒壓抑地問。

李默搖了搖頭,“在湖邊看魚。”

崔熒譏笑一聲,“然後等到了你的主子?”

李默面露赧色,“侯爺要懲處卑職麽?”

“聽你這意思,便是仗著我不會懲處你了?”崔熒心裏又生出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嫉恨,語氣也愈發陰陽怪氣起來。

李默連忙否認:“卑職萬無此意。”

崔熒意味不明地看著對方,男人還是半跪在他的床前,他伸手輕輕擡起對方的下巴:“阿默,你不老實。”

李默眼皮微顫,不敢直視崔熒,只說道:“卑職任由侯爺處置。”

“為何又不敢看我?”崔熒問,“我又不是你的主子。”

李默仍低垂著視線,睫毛都在燭火的照映下清晰可見地微微顫動,顫得人心尖也跟著發癢。

崔熒忽然饒有興致地問:“好孩子,說說看,我是你的誰?”

李默沒出聲,那兩個字在唇齒間輾轉,等得崔熒沒了耐性,丟開對方的臉,冷冷地哼了一聲,“狗東西!”

他撇過臉去,一副不想多看的嫌棄表情,“愛作這般樣子惹人憐愛,我豈會如你的意?”

李默不知哪裏又惹惱了對方,神色茫然地靜等片刻,才開口問:“侯爺想卑職什麽樣子?卑職一定照辦。”

“喲,這會兒聽我的話了?山茶大人也有向我唯命是從的時候?真是稀奇!”崔熒咬著牙冷嘲熱諷。

李默垂首躬身,姿態愈發恭敬:“請侯爺賜教。”

男人將臉埋得嚴嚴實實,只剩下個頭頂向著崔熒。

崔熒心裏那股邪火蹭蹭直冒,瞪著李默那光滑的腦門和頭頂,半晌沒說出話來。

李默不言不語,端的是眼觀鼻鼻觀心,崔熒終是氣不過,擡手就往人腦門上彈了一下。

力道並不大,李默有些發懵,頂著腦門上淺淺的紅印,他無辜地望著崔熒,眼神清澈又無措。

崔熒氣笑了,惡狠狠道:“該將你鎖起來,不許任何人見到你。”

崔熒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病,怎麽會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做什麽都在勾他心窩?他明明是個心狠無比的人,卻總是在看到對方的某個瞬間,忽然就柔軟了下來。

甚至還妄圖幫他開脫,給他找解釋的理由,莫非他真為這麽個人著了魔不成?

“那卑職能來見侯爺嗎?”李默把崔熒上句話當了真。

崔熒神色微怔,“你來見我做什麽?”

“不做什麽。”李默像鋸了嘴的葫蘆。

崔熒打量他,“你不是一慣會翻窗麽?”

李默頓了頓,“那卑職日後不翻窗。”

“你能改?”崔熒壓根不信,仿如擺爛般沒好氣道,“想來就來了,誰還能攔得住你?”

“是。”李默應得倒快。

這小子就是在等著他說這句吧,崔熒想到這,莫名又覺得心裏那股子煩躁氣悶都漸漸消散了。

“你是不是……”崔熒心有所感,總覺得有一層模糊的薄膜橫在他們之間,幾乎一戳即破。

但他反覆猶豫,想問似又不敢問,望著那雙沈黑如水的眼睛,那沒有一絲雜質的平靜眼神,終究還是沒有將心底那句話問出口。

他輕輕嘆了口氣,擡手撫摸著李默的側臉,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對方的皮膚,充滿繾綣與猶疑不定的珍視。

他有那麽多話想說,卻又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就這樣吧。

崔熒靜靜地感受著對方的體溫,這樣一個霜刀雪劍般的人,觸及到的每一寸肌膚竟都是如此溫暖的,仿佛能包容萬物,又像極春日裏的小太陽,讓人懶洋洋的什麽都不再想。

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李默熄了屋裏的燈,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門。

門外甲四看他,李默低聲道:“侯爺睡了。”

“猜也是。”甲四一直候在外面,不遠不近地站著,屋裏已經大半個時辰沒有聲響,自然猜到崔熒應是被哄睡了過去。

“侯爺他,要將我鎖起來。”李默一字一句說道。

甲四啊了一聲,“當真?”

李默很是肅然地點了點頭。

甲四一萬個不信,委婉說道:“恐怕是夫人您誤會了吧?”

“親口說的。”李默能記住每一個字,“他不許任何人見我。”

“這不就是金屋藏嬌?”甲四笑道。

李默楞了下,懵懂地問:“侯爺是這個意思?”

“不然呢?”甲四跟李默混熟了,知道這人是個木頭腦袋,架著對方肩膀就往外推,“好夫人,你趕緊回去歇著吧,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啊,這下見過侯爺心裏踏實了?”

李默歪了歪頭,想了一會兒,“我還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麽?”甲四問。

李默猶豫不定:“我刺他傷重,他為何至今未曾懲罰我?”

甲四聽得無語,一拍腦門,直覺得侯爺未來之路遙遙無期,“還能因為什麽?舍不得!心疼你!喜歡你!拿你當心肝寶貝兒啊!這就是寵啊,愛啊!還能是因為什麽?”

李默那筆直的身軀連震數次,每從甲四嘴巴裏冒出一個暧昧詞匯,他的臉上就僵硬一瞬,最後懵了許久,才張了張口:“你別說了。”

“非要問,聽不得了?”甲四沒好氣道,“我之前就同你說過,夫人,你可以有兩種立場。”

李默眼神看過去,那五大三粗的一張糙臉上,盡是歷經風霜的人情世故,以及操碎了的老媽子心。

“聽不懂?那我換個說法,夫人,你捫心自問,要殺侯爺的是山茶,那自請入罪的又是誰呢?”

“獨自回侯府,將自己關在禁室,等待侯爺的懲處,因侯爺輕輕揭過而糾結萬分的是誰呢?”

“深夜翻侯爺的窗,擔憂侯爺的身體,哄侯爺入睡的又是誰呢?”

李默反駁:“我沒有哄他入睡,他自己睡著的。”

“這不重要,你想清楚我的問題。”甲四決定助侯爺一臂之力,否則那前幾日才說要請他們喝酒的,這頓酒何時才能兌現啊。

“據我所知,山茶大人可從來不是一個糾結的人,也從不在乎吃沒吃虧欠不欠誰的,他是我見過執行力最強、目的性最高的殺手。但一個殺手若心懷仁慈與歉疚,那麽他的刀就會猶豫,他就不再是從前那樣冷酷無情的殺手了。”

李默聞言手指微顫,或許是傷痛未愈,又或許是被說中了那差之一毫的猶豫,在崔侯面前尚且面色平靜,但在同行的字字剖析之下便有些藏不住了。

如果主人借此機會審問他,他應當也是藏不住的。他違背了作為影衛之刀的職責與使命,他該受到最殘酷的懲罰。

“我們派了大量人手查過你,查過你的生平,你做過的每一件事情,你的喜好……除了執行任務,你沒有傷過任何一個人。”甲四頓了頓,想起侯爺得知此事的神情,以及侯爺從詔獄爬出來的情形,不免生出些許悲哀之色。

他繼續說道:“夫人,你其實是一個良善之人,盡管這雙手沾滿了鮮血,但你這顆心比我,比我們任何人都要純凈些。侯爺會喜歡你,並不奇怪,甚至他越靠近你,就越會因你的堅韌著迷。只是他眾叛親離,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無人不在算計他,也無時無刻不在算計別人,他早已不知該如何維系親密關系,所以他有些笨拙和嘴硬而已。”

“你要是對他有一絲憐惜,歉疚,舍不得,或者說別的什麽感情,那就別離開他就行了。”

李默低垂著視線,用左手輕輕握住隱隱作痛的右手手腕,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一直沈默不語。

“不論在什麽時候,不論走多遠,只要回到他身邊,別看他好像挺難伺候的,其實侯爺的要求不高的。”

-----------------------

作者有話說:紅包掉落,周四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