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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他在心裏念著李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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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他在心裏念著李默的名字……

甲十三的動作很快, 下半晌就請了繡春樓的裁縫過府。府裏存了許多好料子,都是宮裏賞下來的,崔侯爺的庫房被翻了個遍。甲十三領著兩個人搬東西,將那些流光溢彩的好料子在綠華院裏鋪展開。

“這是, 做什麽”青棠好奇地問。

這幾日臥床休養, 又有甲四在旁關照,她的身子好得差不多, 於是趁著陽光好就下地走動。

扶著門, 青棠的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李默常年不見陽光, 生得白, 站在屋檐下那白玉般的臉上,顯露出一兩分難得的局促。

他未曾開口,甲十三已然道出原委:“長公主生辰在即,侯爺攜夫人赴宴, 既是咱侯府夫人第一次出席, 自然要打扮得光彩照人些。這是京城最好的老裁縫, 最擅做郎君衣裳。”

青棠聽到這話,下意識張大了嘴巴, 她怔怔地望向李默。

不是執行任務麽, 不是伺機竊密的細作麽, 不是以色侍人的男寵麽?怎麽看這架勢,倒成了崔侯府的當家主母似的, 要出去走動人情充門面?

“料子都是這些年間宮裏賞下的,青棠姑娘也來幫忙看看, 你跟了夫人這麽多年,瞧著哪些更襯夫人?”

甲十三直接邀請青棠,青棠瞅了瞅李默, 只覺得幾日過去,崔侯爺的柔情蜜意越發濃烈了些,仿佛將人泡在了蜜罐子裏頭。他們這殺伐果斷的山茶大人,手指上的繭都叫崔侯爺連哄帶騙地磨了,餘媽媽天天送些保養的脂膏塗抹,連帶著她也享受許多。

如今穿著那身護衛隊的黑衣裳,卻愈發顯出幾分奪目的光彩來,哪裏還像個行走幽暗的影衛?

忙活了一下午,到了晚間才將料子都收拾完,綠華院總算安靜下來。餘媽媽送來了飯食,這段時日常是青棠與李默一塊吃。青棠沒忍住問李默:“大人,你當真要隨崔侯爺去長公主府赴宴?”

“侯爺吩咐的。”李默不覺有什麽,“到時跟在侯爺身邊即可。”

“你……”青棠神色覆雜,“大人,瞧著崔侯如此看重你,想必是對你真上了心。”

“我剛入府時就聽說過崔侯爺的赫赫殺名,他冷血無情又攻於心計,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但凡落到他手裏,只怕是生不如死,咱們也折了不少兄弟在崔侯手下,誰料今日……”

青棠百感交集地嘆了口氣,“就這麽些相處的時日,我倒對崔侯爺有了改觀,只要是他認定了的自己人,從來都是溫和體貼的,不禁讓我覺著有些羨慕。”

“羨慕什麽?”李默問。

“羨慕山茶大人你,也羨慕甲四他們。”青棠如實回答。

李默頓了頓,思量片刻,說道:“崔侯爺最擅攻心計,你莫要上了他的當,他喜怒無常,偶爾待人體貼溫柔,都是表象罷了。”

“何以見得?”青棠不太相信,“自從他們將我擄走,從未對我動過手腳。甲四還替我看治了蠱毒,再有這一次靜養,據說都是崔侯爺的吩咐,好醫好藥從不吝嗇,與崔侯爺用的一般無二。”

“我心知,這都是沾了大人的光。”

李默不擅長言辭,見青棠對崔熒這般感激涕零,直覺得十分不妙。但要說出一二反駁的話,竟也尋不出什麽實在的錯處,那些血腥手段,說起來自己做得還更多些,遑論去說別人?

“他……”李默思來想去,猶豫開口,“你伺候過主人罷,主人私下是個什麽行徑,你清楚罷。”

青棠提起李佑慈,就不免一哆嗦,點頭應了聲。

“他比主人更惡劣百倍,我猜測,從前傳聞崔侯虐殺侍妾寵奴,恐怕不都是假的。”

“那……”青棠忍不住打量李默的身體,“大人你……”

“命硬。”

李默想起第一次在崔侯爺的床上,只覺得差點兒沒死了去。那些藥用在身上,既影響崔侯爺又影響他,侯爺那些手法前所未見,實在太過不堪了,能活著逃出去,的確算得上是命硬了。

青棠冷吸一口氣,囁嚅道:“大人,您辛苦了。”

她那份感激之情才生出幾日,又全都散了去。這些人上人真沒有一個好東西,崔侯爺也與主人一樣,端作一副溫潤君子模樣,實際上都是些惡毒狠絕的衣冠禽獸。

“好在崔侯爺受了傷,這些時日都……”話音未落,餘媽媽就又過來了。

“夫人,侯爺請您過去一同用晚膳,那甜點師傅做了兩道糖醋口味,想應是合您胃口。”

餘媽媽笑嘻嘻地沖李默擠眉弄眼,那神情頗有些內涵,李默應了站起身,餘媽媽又拉著他輕聲說:“我讓竈上燒了一大鍋熱水,您今兒就歇在侯爺院兒裏吧。”

“是侯爺的意思?”李默問。

餘媽媽哎一聲,“還用得著主子說麽,您就快去吧,別讓侯爺久等了。”

這說什麽來什麽,青棠還在一番驚嚇裏沒回過神,此等暗示哪裏不明白,免不得擔憂地說道:“大人,你還在養傷,便不去了吧……”

轉念一想,自己人微言輕,哪裏說得上話?原來在崔侯府吃香喝辣的,都是山茶大人付出了太多。

她眼中含淚:“大人,千萬保重自己。”

李默無甚情緒地嗯了一聲,遂去了隔壁蒼梧院。崔侯爺果真在用膳,桌子上擺了七八個菜,葷的多素的少,還有兩盅湯,瓦罐蒸的,肉餅蒸蛋,加了羊肚菌之類的,看起來就很鮮美。

崔熒慢悠悠地夾著菜,碗裏的一小口米飯,似動也沒動過。

見到李默過來了,他擡眼看對方,眼裏帶著笑:“還不快過來,用膳也要請你不成?”

李默在崔熒旁邊坐下,他在隔壁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自那日將他從房裏攆出去,李默便很自覺地不進崔熒的臥房。及至今日,崔熒用晚膳的由頭,將他喊了過來。

“卑職吃過了,侯爺您慢用。”李默頓了頓,又補充道,“卑職陪著您。”

崔熒神色未變,只是替李默夾了兩塊排骨在碗裏,“餘媽媽說你吃飯痛快,常教我跟你學,想也是你飯量大,不妨再吃些吧。”

李默一句話也不說,從善如流地啃排骨,崔熒便靜靜地看著他。這人吃飯的時候看起來像一只小狗,眼睛亮汪汪又很專註,動作迅速而不拖泥帶水,仿佛這世間只有這麽一件事情了。

崔熒又給他加了兩塊排骨,“好吃麽?”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飼養員一般欣慰的笑容,本來沒什麽胃口的,這會兒似乎也覺得糖醋排骨香得很了。

“好吃的,多謝侯爺。”李默將嘴裏的食物吞咽了,才口齒清晰地回答。

白皙的臉,紅潤的唇,如畫的眉眼,還有唇下一顆小痣,蠢蠢欲動。

崔熒心裏湧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只想著每日都與這人一起用膳,看他吃得歡暢,那雙眼睛澄澈又專註,有著對食物本能而直白的喜好。

“你要是每日都同我一起吃飯,我便將大江南北的廚子都收集來,讓他們變著花樣給你做吃食。”

崔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湯,“你知道吧,這天底下還有很多好吃的,咱們從未吃過的,民間街巷的,地方特色的,總歸要去嘗一嘗。”

他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去領略這世間的一切美食,但這一瞬間,那些話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

他甚至尚未察覺,這些話背後到底掩藏著什麽樣的心思,是他畫地為牢的溫柔手段,還是他本心如此。

他索性將那盤糖醋排骨推到了李默的眼前,李默看向他:“侯爺,卑職吃不下。”

崔熒卻是不信,他又將那盤糖醋鯉魚端到了對方跟前,“我相信你可以的。”

李默無聲地嘆了口氣,“侯爺,卑職已然吃撐了。”

“是麽?”崔熒似信非信,“你上次同我用膳可不這樣矜持。”

“不信,侯爺可以摸摸。”李默一本正經地說道。

崔熒怔了怔,目光從對方的臉上緩緩挪到了對方的腰腹,腦海中一閃而過那把腰顫抖著披滿薄汗的樣子。

他鬼使神差地信了李默的話,伸出手去觸碰,兩人離得不近,崔熒只好探出上半身。隔著兩層衣物,他觸及到一片硬邦邦的肌肉。

“摸不出什麽來。”崔熒的聲音有種難耐的沙啞。

“上面,侯爺你摸的位置不對。”李默握住崔熒的手,放到了胃部的位置,然而崔熒仍然不覺有何不同。

“罷了,你盡會耍些花樣。”崔熒猛地收回手,壓抑住內心產生的那一絲癢意,想要剝了對方的衣裳,想要讓對方失態,再也無法維持這般正經自持的模樣。

但不知為何,對上那一雙清澈的眼眸,他竟覺得有些心虛了。

“卑職的確吃不下了。”李默再次說道,“要麽,侯爺您吃魚,卑職替您挑魚刺吧。”

總算給自己找了個活幹,省得對方把自己當寵物一般看著,非要餵成個圓滾滾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就勞駕夫人了。”崔熒沒再說什麽,繾綣的目光在李默身上緩緩收回。

李默果真挑起魚刺來,他的手很穩,再小的魚刺他都能一下子夾出來,那目力也是一絕,只要他說挑幹凈了,果真一點刺都不剩。

崔熒沒留神就吃了半條魚,直到肚子發脹,他才回過神來,看到李默將那一條魚的骨架都剝離出來了。

“你倒適應這樣的細致活。”崔熒誇他,“能讓我多吃半碗飯,我身邊再沒有你這樣做得好的了。”

李默又挑出一塊魚肉來,往崔熒的碗裏放,擡眼看向崔熒,燭火下這人的眼睛像是有光。

“多謝侯爺誇獎,若侯爺喜歡,卑職每日都陪你用膳。”

崔熒到底沒忍住,伸手捏了對方的臉頰,那臉上的肉軟軟的,一點兒也不像對方的表情那樣冷硬。

“說好了每日,可一日都不許少。”崔熒含笑說道。

李默低頭嗯了聲,他想不過是挑些魚刺的活,都是些輕省功夫,也不費多少力氣。

崔熒慢慢打量著眼前這個人,眼神像是被黏住了,怎麽也挪不開,他看著看著唇邊就掛起了笑。

李默有些不解,被看了好半會兒,不大自在地摸了摸臉,“侯爺,卑職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崔熒不說話,只是含笑地搖了搖頭,“叫夫君。”

李默甚少意識到這個稱呼,除非在特殊情況下叫過一兩次,後來崔侯爺也不執著這些,這會兒提起這兩個字,他仍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夫、夫君。”他喚得很輕。

崔熒高興地笑了,看著那雙唇只覺得鮮艷欲滴,他憊懶地勾了勾手指,“夫人,你過來些吧。”

李默聽話地湊近了,彼此呼吸交纏,崔熒聞到對方傳來的清新香氣,像是衣物上遺留的皂角味道,細下去分辨又覺得不太像,只無端讓他腦子發蒙,像是喝酒了上頭一般。

“夫君?”李默再喚一聲。

他瞧對方的眼神,便知又想扒自己的衣裳,如狼似虎地潛藏著洶湧的情緒。

但崔熒沒有動作,他極為克制地撫摸李默的下巴和脖頸,似貪戀般攫取對方身上的氣息。

“等過些時候,挑個好日子,府上好久沒熱鬧了,也辦一場宴席讓大家都高興高興,如何?”

李默不明白崔熒的意思,他只是順從地答道:“侯爺喜歡就好。”

“就這麽說定了,等我擬個章程,你有哪些想邀請的人都告訴我。”

李默搖了搖頭,他心裏有些疑惑,明明對方就是想著那些事,為何還要顧左右而言他?

過了片刻,崔熒退開些,李默忽然開口問:“侯爺,你是不是想親我?”

崔熒臉色一僵,扭過頭去,含糊說道:“也沒那麽想。”

“哦。”李默沒說什麽,只坐了回去。

崔熒扭臉回看他:“你還不高興?”

“沒有。”李默否認。

但崔熒不由他分說,就扯著對方的手腕,哄人似的說道:“罷了,饒不過你,有那麽一些吧。”

李默神色怔楞,崔熒補充解釋:“你吃飯太香了,瞧著比那糖醋鯉魚還好吃些。”

這話著實沒讓李默聽懂,他沒想清楚二者存在什麽邏輯,只想到餘媽媽說的話,侯爺是想他留宿,是想他侍寢,主子的心思,還用得著親口說嗎?

“那卑職今晚留下來。”

“你!”這倒把崔熒驚住了,語噎半晌,認命般嘆道,“你想留就留吧,山茶大人誰攔得住?”

“那卑職去打熱水來洗漱。”李默立馬站起身,崔熒連忙喊住他,“這才用晚膳,會不會太早了些?”

李默看向窗外,“天黑了,晚上早些睡,省得侯爺明日起不來。”

“誰起不來啊,你胡說八道。”崔熒這般叫嚷,卻沒有拒絕李默的提議。

他讓人來收拾了桌子,房裏點了熏香,坐在桌前看那縷輕煙繚繞,時而伸出手去觸碰,時而又用掌心去握住。

煙從他指縫裏鉆出去,像是一陣風自由自在地飛走了,他心裏念著李默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想,從明日起,他帶他再多認些花吧,把自己喜歡的那些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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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蛋,好喜歡寫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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