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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好歹讓夫人立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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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好歹讓夫人立個大功。

崔侯爺過了許久, 才意識到自己同那個影衛說了什麽。他說一輩子,竟然期許一輩子,到底是病得不輕昏了頭。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他不是沒有察覺自己松動的態度與心緒的變化, 但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同尋常。畢竟要馴服一只別人家的忠犬, 總要軟硬兼施才好。

柔情蜜意也是一種手段,讓吃夠了苦頭的人偶爾嘗嘗甜, 對方便會心神松懈, 生出許多從未有過的渴求來。

而這, 便是背叛一切的源頭, 誰也不能免俗。瞧這只小狗兒待在這兒,周遭的一切,連同空氣都在侵蝕他,無孔不入地鉆入他的心扉。

他不信, 這個人是撬不動的硬石頭。

話說回來, 在撬動硬石頭的過程中, 他自己也不免感到沈溺。繼而幻想就這樣把人圈在身邊,每日過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平靜日子, 未嘗不是一件歡喜快活的事情。

崔熒暗自告訴自己, 他對這只小狗兒的縱容, 僅僅只是覺得有趣罷了。哪日他厭煩了,定然隨手就將人丟掉, 絕不會有半分舍不得。

此時此刻的柔情,也只是展現出來引誘對方而已, 他絕沒有半分心動。即便偶爾心神蕩漾,也不過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要折斷一個人的脊梁,馴服一個人的忠誠, 玩弄一個人的感情,總歸是要付出些真心吧。

代價而已,他承擔得起。

崔熒時常望著對方的身影,對方那張清俊的側臉,默默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

青棠的身子養了些時日,甲四便著手替她墮胎,她看著藥怔怔發楞,一直喝不下去,甲四說了幾回安慰的話,似乎也並不管用,只好將李默找來作陪。

李默也不太明白青棠,只是說道:“你回去了,也是劉伴伴替你煎藥,總歸月份大了不好。”

青棠點頭,扯了扯嘴角,朝李默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山茶大人,哪怕我不喝,你也會灌進我嘴裏吧。”

別院裏沒有秘密,影衛裏的女人,但凡不是長得歪瓜梨棗,都曾受過三皇子的寵幸。墮胎的事情,也不在少數,只是死在這事上頭的,木蘭是頭一個。然而幸存下來的人,也不是全然沒有影響,多少都對身子有虧損。

“主人一慣是這樣吩咐的,不能在別院留子嗣。”李默語氣平靜。

影衛之於李佑慈而言,是無關痛癢的工具,用起來順手,不制造麻煩最重要。至於生育,她們是沒有資格的,李佑慈也決不允許自己的血脈後代擁有如此出身的母親。

“那我會死嗎?”青棠問,“木蘭死的時候很痛苦,如果要死,不如山茶大人給我一個痛快。”

“我聽說山茶大人的刀很快,不會讓人覺著疼。”青棠的眼睛長得很大,黑白分明地望著李默,眼裏有祈求,有水光,也有別的什麽東西。

李默看不懂,他也不會去琢磨,只是陳述事實:“主人沒有命令,我不會動手的。你也不會死,侯府裏的藥都很好,甲四的醫術也很好,他們保證過,你不會像木蘭一樣。”

青棠嗯了一聲,她也知道崔侯爺待山茶大人是不一樣的,這些天她都看在眼裏。至於她自己,不過是沾著山茶大人的光,可是他們這樣待在崔侯府,時日長了還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她有時便覺得,不回去多好,只要她身上的蠱毒治好了,不再受制於三皇子,那她不回去又能怎麽樣呢?

一直待在崔侯府,每日與侯府這些人混在一處,似乎也很自在,這樣無思無慮的日子,是她想到的最好的生活了。只是山茶大人……

青棠靜靜地望著李默,她知道這樣的想法,對方是絕對不會認同的。對方的刀,會毫不留情的處置所有背叛者。

李默不知道青棠所想,他思忖片刻,又道:“崔侯爺一向與主人敵對,你有顧忌很正常,不過侯爺既然答應了,甲四定然會全力而為。倘若回去用藥,只怕府裏……”

人人都心知肚明,三皇子府裏對影衛的命是不上心的,上行下效,自然別院裏的性命也無關痛癢。死一個人,跟死兩個人沒有區別,青棠若回去也只有墮胎這一條路,並且一定不會好過在崔侯府的待遇。

青棠想到木蘭的慘狀,身下血淋淋的被褥,以及痛苦的哀嚎,她不禁打了個冷顫,無意識地用手撫在了小腹上。

“山茶大人,我不是想留下它,而是……”她那灼灼目光望向李默,眉頭微微蹙起,終究還是問出了口,“我們還回得去嗎?”

李默微楞,沒有說話。

青棠追問道:“山茶大人沒想過這個問題麽?還是刻意回避不去想?”

“什麽意思?”李默問她。

這間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崔侯爺也沒有監視他倆的意思,再加上同護衛隊熟了,他們私下裏說些什麽,也不會有人刻意去盯著。

因此,青棠同李默,在崔侯府是有極大的自由的。也正因如此,青棠更覺得心酸,一陣陣地在胸腔裏翻滾。

“且不說山茶大人你,你在主人眼裏自然是與我們不同的,便說我自己吧。”青棠臉上露出一兩分苦澀,“我無故失蹤,離開別院這麽久,又帶著這樣的秘密,主人怎麽可能不懷疑?他向來忌憚這些,倘若回去,我應當只有死路一條。”

“死倒也罷了,我只怕生不如死。”青棠無比清醒地說道,“山茶大人,咱們待在崔侯府這麽長時日,還受了這麽多幫助,說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如何都解釋不清楚,但凡此身不分明,便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所以,我們還回得去嗎?”

李默無言以對,男人垂下眼瞼,似在深思。

他自然想到上一次回府裏,是受到了怎樣的懲罰。其實他早有預感,自己正在走向一條萬劫不覆的不歸路,從他再度回到崔侯爺身邊,從他追去了霞山明王宮,從他在地道裏將崔侯爺背了出來……

他在三皇子的影衛面前,為崔侯爺出手的那一刻起,他便站在了從前並肩作戰的同僚們的對立面。

這樣的問題沒法去深想,他也不擅長去思考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哪怕當時出手阻攔影衛只是習慣使然,但又如何證明,在此之前他沒有察覺那些殺手是自己人呢?

背叛這兩個字,從來不在於自身想法如何,行徑如何,而是看對方怎樣認為。一切審判標準,都在主人手裏,而他與青棠如刀下魚肉,只是任憑處置罷了。

“山茶大人,明眼人都知道,如今你是崔侯府裏的人。你與崔侯爺的關系,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他對你另眼相待,滿侯府的人都拿你當主子。感情二字,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簡單幾句話說得清楚的,我從前以為像山茶大人這般,定然是不會沾染這兩個字。但現在……”

青棠猶疑地搖了搖頭,“我入府的時日沒有您長,但也不算短了,從前那些人是什麽下場,我看過的聽過的,主人心腸之冷硬,大人您的刀之鋒利,是決饒不過一分一毫的。”

“主人如此多疑又忌諱,縱然你跟他二十年,會比咱們這些人好到哪裏去嗎?你與崔侯爺這般,拿到主人跟前,是說得過去的麽?”

“我們,還回得去麽”青棠最後又慎重地問出那句話。

一連三問,李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青棠,直白地說道:“我與崔侯之間沒有感情,我對他,他對我,都沒有感情。所以談不上感情二字,侯爺他只是愛玩弄人而已。”

“沒有感情?”青棠不知信還是不信,“那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現在讓你動手殺了崔侯爺,你下得去手麽?”

“倘若主人命令,自然遵從。”李默回答得毫不猶豫。

青棠楞了楞,隨後自嘲地笑了笑:“山茶大人的忠心,希望不會被辜負。”

她端起那碗湯藥,一飲而盡,然後將碗底遞給李默看:“喝完了,大人盡可放心,青棠也不會違抗命令。”

李默嗯了一聲,“你歇著吧,我守著你,侯爺答應過我,會護住你的。”

青棠撐著桌子,傷感地垂眸,出神一會兒,“大人,我們回不去了,你看窗臺邊那一只螞蟻。”

李默順著對方的指示看過去,一只小小的螞蟻在木頭縫裏打轉,爬過來又爬過去,像是迷了路。

青棠繼續說道:“你看它像不像我們,我們如同在這塵世的夾縫中生存,沒有來路也沒有歸處,只要隨意一陣風就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那牽引著我們回家的方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山茶大人,就這麽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以前吧,主人像一根弦牽著我們,再苦再痛我好歹知道做什麽,可現在就這麽待在侯府裏,成日與他們混在一處,哪怕能回去,我們也回不去了,不是麽?”

“別怕。”李默安慰地說道,“我是奉命潛伏在侯爺身邊。”

青棠聞言笑了聲,“臥底,內應,有大人這般高調的嗎?我聽他們閑聊,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侯爺的寵妾了。”

李默臉上微訕,“只是執行任務而已。”

“大人的任務,是勾引崔侯爺?”青棠不知怎麽覺得好笑,“侯爺明知你的底細目的,還留著咱們倆在府裏,大人覺得你的任務成功了麽?哪怕再有其他的任務,還會成功嗎?”

李默沈默片刻,“劉伴伴說,我的任務是博取侯爺的信任,伺機竊密。”

“侯爺是不是也知道你的任務?”

“他……”李默想起在霞山地道出口處,他回答過崔熒這個問題,那時候崔侯爺怎麽回答他的。

崔熒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對自己說:“那你應該是成功了。”

當時聽著這話不覺得,如今想起來卻有些莫名的不安與迷茫。恰這時,崔熒慢慢從院子外頭走進來,眉眼含笑地站在院兒裏那棵芭蕉樹旁,甲四拿著個小方盒跟在旁邊。

四目相對,隔著一扇窗戶,崔熒笑著問:“我似乎聽到自己的名兒了,你們在聊什麽?”

李默沒說話,青棠哎呦叫了一聲,捂著腹部說肚子疼。甲四連忙進來,將人扶到床上去躺著,又將那小盒子遞給李默:“喏,府裏廚子熬制的糖葫蘆,裹的不是山楂,侯爺想讓你嘗嘗,吃吃看是什麽。”

崔熒沒進屋來,只在門口站著,目光一直落在李默的身上。李默接過那方盒子,卻沒有動作,微微嘆了口氣,看向青棠:“他知道。”

青棠楞了下,才想起李默在回答剛才的問話,侯爺是不是也知道你的任務?

崔熒隨口問:“知道什麽?”

青棠看看李默,又看看崔熒,沈默不言。

這舞弄到正主跟前了,還讓對方聽到了墻角,叫人怎麽回答?

李默也不開口,沈默間甲四哎呀一聲,按著青棠的腕脈,笑嘻嘻說道:“我耳力還算不錯,青棠姑娘先前在問夫人,說侯爺你知不知道夫人的任務呢。”

“哦,這個。”崔熒無所謂地回答,“我知道,不就是在我身邊當細作麽,我書房也無門禁,夫人想什麽時候去逛逛都成。”

“你不是喜歡甜食麽,吃吃看。”崔熒示意李默動手,李默打開方盒,從裏面拿出一塊兔子形狀的甜點,往嘴裏塞去。

“我與三皇子之間恩怨已久,不過我這人向來是打明牌,也沒什麽好竊密的。縱然都讓三皇子知道了,於我而言也沒什麽差別。若是夫人想拿去邀功,我也可指點一二,告知哪些是要緊的消息,好歹讓夫人立個大功。”

崔熒眼裏笑盈盈的,像是有光亮一般,卻只專註在那吃食上頭,“甜麽?喜歡嗎?”

李默點點頭,“甜的。”

“那就好。”崔熒顯得有些開心,溫柔地看著李默,“你想做什麽都不打緊,只要記得我是你的夫君便罷。”

李默不自覺有些臉熱,不知是有旁人在場,還是被拿捏住了喜好,他總覺得崔侯爺的語氣眼神教人不自在。

沒來由地怪,教人後頸發涼,跟笑裏藏刀要吃人似的,或許這又是崔侯爺的新招數吧。

竟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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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五一快樂,比心。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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