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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久天長(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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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久天長(全文完結)

秋凝昏迷了三日。

她從噩夢中驚醒,臉頰上,脖子間都細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替她擦拭細汗,秋凝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阿爹!”

“我阿爹呢!”秋凝猛地做起,一雙眼睛快速環繞四周,右手緊緊抓住替她擦汗的手。

秋凝直直地盯著他。

華徵頓了頓,道:“樓摘星已死,星戒被師叔封存,白師妹無恙,雲間宗等人也都平安無事,岳一宗也搶回了太衍山,一切都恢覆了正常。”

秋凝遲遲等不到她此刻最想知道的消息,也漸漸意識到了什麽,她甩開他的手,飛快地下了床,她要去問阿娘!

華徵並沒有去攔她,因為有些事她早晚都要知道。

這一路上秋凝都在猜想,可不管她怎麽猜想,在看到桌子前的牌位時,看到一身白衣孤零零站在那的阿娘時,秋凝的大腦仿佛被瞬間暴擊,血淋淋的事實擺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接受。

她想沖進去問個明白,可視線在觸及到阿娘的背影時,又硬生生止住。

爹娘感情伉儷,二人歷經了千辛萬苦才走到一起,本以為往後餘生都可以相依相伴,可是命運弄人,阿娘不得不親手送走阿爹...

她想,阿娘應該比她更難過,也比她更勇敢。

秋凝靜靜地看著,對著牌位磕了三個響頭,眼淚無聲劃過。

*

三個月後。

“師父,我打算陪著柒柒出去歷練一番,我也正好趁著這段時間散散心。”

白沁嘴角含笑,似乎已經從過去的悲傷中走出來,她點點頭,“好,不過可不要離開太久,為師會想你們的。”

白素純微笑頷首,“弟子也會時刻掛念著師父。”

柒柒:“我也會掛念著師祖的。”

秋凝依依不舍地和二人告別,抱著白素純不肯撒手,還是柒柒將她拽開,“秋凝姐姐,又不是見不著了。”

秋凝順著她地動作又將她抱住,“柒柒你都快長得和我一樣高了,等你回來會不會就比我高了?”

柒柒無奈,但還是很確信,“按我的生長速度來看,指定是要比你高一些的。”

秋凝哼了哼,“不和你計較。”

隨後又認真道:“一路平安。”

白素純微微一笑,牽起柒柒的手便離開了。

秋凝有些難為情地看向白沁,“阿娘,我和阿徵也要出去幾天...”

白沁看著盤在她掌心的小白蛇,嘆了口氣,故意道:“去吧,到頭來只有小白陪著我。”

“阿娘,等我回來一定天天陪著你!”

白沁失笑,“阿娘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天天陪著,你們快去吧。”

秋凝點點頭,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一個傳信紙鶴忽然飛到她面前,秋凝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一定是連舟要約她比試。

連舟第一次約她比試,她還是留了手的,緊接著沒過幾天,他又約她比試,這次秋凝沒留情面,將他揍得鼻青臉腫的。

可他依舊不死心,好似不講她打敗就不會停止一樣,隔三差五就來約她一戰,不過她沒有再去迎戰,任憑他怎麽相邀,她依舊當沒看見一樣。

紙鶴在她面前被一記靈光打散,秋凝心一跳,扭頭看向朝他走來的華徵。

華徵走到她面前,溫柔地牽住她的手,“阿凝怎麽這麽看我?”

“你生氣了嗎?”

“沒有,一只小蟲子而已,打走就是。”華徵嗓音柔軟,“走罷。”

秋凝還以為他會像之前那樣明晃晃地吃醋,但現在看來他好像真得不在意。

距離太華山不遠的一座城鎮中,秋凝華徵還未見到人就聽到一聲激動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阿凝,這裏!”林令羽歡快地沖她招手。

秋凝定睛一看,發現這次來得人真不少,她開心地走過去,和幾人打著招呼。

林令羽,江不石,許言月,雲傾,賀和,高巷...

一群人在酒樓暢聊到了晚上,就連華徵也醉意上頭,半夢半醒。

林令羽和秋凝坐在一起,看著紛紛倒下的幾人,搖了搖頭,“阿凝,還是咱們倆最強...”

秋凝醉醺醺地拿起酒杯,“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林令羽看著面前這些空酒壇,似乎想起些什麽,“我們喝了多少啊?完了!我得看看我帶多少錢...”

林令羽緊急查看她的荷包,將裏面的碎銀子都倒了出來,伸出手指點了點,“嗯?好像不太夠!”

秋凝笑道:“怕什麽,還有...”

“還有阿衍在!他有的是銀子,我們的酒錢都是他付的...”林令羽說完才意識到什麽,“可他不在了...”

喝醉的人情緒來得快,她撲進秋凝懷裏大哭。

秋凝的身子瞬間僵硬,青衍是為了救她死得,他讓她一定要記得他,可這三個月來,她因為阿爹的事,似乎並沒有想起過他...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瞬間升起愧疚之情,連帶著酒意也退了不少。

林令羽哭完就倒下了,秋凝則一直靜靜坐在椅子上,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青衍死去的那一幕。

她拿起兩壇酒,閃身離開了酒樓。

華徵在她走後也站了起來,那雙幽深的眸子中哪有半點醉意。

秋凝來到了青衍墓前,這是她為他立的衣冠冢,在被救出來後,她曾去找過青衍的屍身,可時間太久她什麽都沒找到,只能為他立衣冠冢。

她打開酒壇,濃郁的酒香飄出來,“阿衍,你聞到酒香了嗎?我猜你一定喜歡。”

冷風呼嘯而過,帶走了熱酒下肚的暖意。

“對不起...”秋凝一壇酒下肚,“我欠你一條命...”

華徵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她為他人悲傷,樓摘星的話再度在耳邊響起,他知道阿凝愛他,可她不會忘記為救她而死的青衍,她的心中會永遠為他留一塊位置。

就像她說得那樣,她會永遠記得青衍。

無關緊要的小蟲子他可以不在乎,但青衍用生命為代價就為了在她往後餘生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他要變成她心中的永不會消除的疤痕。

華徵指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眸中翻湧著洶湧暗潮,逐漸將他吞噬。

一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細節再次浮現,在樓摘星死後,他受瞿掌門相邀前去助他收覆太衍山,趕走落楓山和流水谷的人。

在此,他從落楓山掌門的口中得知了青山的屍體不見了,也就是說她有可能沒死,也有可能是有人帶走了她的屍身,樹妖林早已被處死,青山身邊除了青衍再無親近之人。

他有一個推測,要麽青山沒死,要麽青衍沒死,畢竟誰都沒有見到青衍的屍身。

*

最近,秋凝覺得華徵很不對勁,總是早出晚歸,仿佛有什麽事瞞著她。

可問他他又不說,而且她能感覺到他的靈力在變弱,嚇得她以為他舊傷覆發,為了讓他盡快恢覆靈力,秋凝沒少和他雙修,可不知怎地,雙修也不能再提升靈力。

她翻越古書才知道雙修只能在一方或雙方都是元嬰以下的修為才有效,如今二人都快突破化神了,自然沒有效用。

秋凝氣急,當華徵從後擁住她時,她兇巴巴地轉過身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出氣。

“你到底怎麽回事?”秋凝瞪他,“我今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你不告訴我,我們之間就沒有結為道侶的必要了!”

秋凝盯著他的眼睛,華徵亦回望著她,良久,她長吸一口氣,擡腿就要走,華徵拉住了她的手。

“阿凝,我帶你去。”

落日餘暉落在山頭,秋凝和華徵花了半日時間才來到這處小山村。

華徵抿唇,下定決心道:“阿凝,青衍沒死。”

秋凝驚詫,“此話何意?”

“是青山救了他,那日青山從太衍山逃走,發現了奄奄一息的青衍,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法子,總之就是青山用自己的命換了青衍的命。”

秋凝朝不遠處的那座小屋望過去,正巧看到院中的青衍在劈柴,她擡腳往前走。

華徵克制住自己想要挽留的手,只靜靜地跟在她身後。

短短的一段路,秋凝走了很長時間,最終在屋前的一顆大樹後停了下來。

“若沒有你每日的靈力供養,他也沒辦法活下去,對嗎?”

“...是。”

“為什麽?”秋凝轉身看向他,“你不是恨他嗎?既然恨他為什麽要救他?”

“我只是不想讓他得逞罷了。”他故作輕松,“他休想讓你欠他一條命。”

秋凝又開心又無奈,“我就只能欠你一人的唄。”

“你我之間用不到這個字。”華徵彎腰笑著看她,“我巴不得你向我索取。”

秋凝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們一起去看看青衍。”

華徵點點頭,“忘了告訴你,他現在已經不記得之前的一切了,只記得自己是這小山村的一名獵戶。”

秋凝回首望過去,青衍正站在竈臺前,裊裊炊煙從煙囪中飄出來。

她釋然一笑,“這樣也好,重活一世,他能有不一樣的人生。”

華徵問她,“還去嗎?”

秋凝笑著搖搖頭,“不了,我們回去吧。”

“好。”

小院中的青衍為自己盛了一碗湯,他正準備端著碗回房,可又鬼使神差地轉身向後眺望,但那裏什麽都沒有。

那位救了自己的先生也再沒出現過,青衍覺得遺憾,他都沒有機會向他報答恩情。

直到很多年以後,他偶然撞見了恩公,他想要報恩,可恩公告訴他,在救他的時候就已經向他索取了報仇,他不欠他什麽,也不必再想著報恩。

青衍不明白,他想要追過去問個清楚,卻不料看見恩公和一位明眸皓齒的女子有說有笑地走在一起,二人舉止親密,一看便知其關系親密。

這便是恩公的娘子嗎?為什麽看上去好生熟悉,青衍想要沖上去,卻被一道透明的墻擋了回來,這一刻,他好似明白了恩公那句話的意思,也想起了恩公在救他時說的話。

“我助你重生,但既是重生,過往的一切就不該記得。”

可任憑他怎麽努力,都再也想不起來過往的其他事,青衍嘆了一口氣,罷了,活著就好。

*

“阿徵,阿羽想過來住幾天,她說看見江師兄就煩。”秋凝笑的眉眼彎彎,仿佛早已習慣。

“過來住可以,但不能和你睡,更不能讓你日日陪著她。”華徵接著道:“可以讓白師妹和柒柒陪她。”

“可我也想和阿羽待在一起怎麽辦?”

“阿凝...”華徵無奈地看著她。

秋凝拉起他的手,抿唇笑道:“你我天天都在一起,適當的分開一下也好。”

“你每次都這麽說。”華徵握緊她的手,“地久天長,我日日都想和你待在一處。”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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