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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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醫和演戲並不沖突◎

莫梔年報的是臨床醫學。

大一的課表排得滿滿當當,解剖、組胚、生理,理論課連著實驗課,從早上八點上到晚上六點是常事。

周三下午,是這學期的第一次基礎實驗。

她提前十分鐘到了實驗室,穿著白大褂,站在操作臺前翻實驗手冊。周圍陸續有同學進來,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中午吃什麽、周末去哪玩。

她沒參與,只是低著頭,把實驗步驟又看了一遍。

“都到齊了嗎?”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莫梔年擡起頭。

翟濤穿著白大褂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沓實驗記錄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渡上一層淡淡的光。

“這位是大三的翟濤學長,這學期帶你們基礎實驗。”帶課的老師簡單介紹了一句,就坐回角落裏看手機了。

翟濤站在講臺前,目光掃過教室。

掃到她的時候,停了一下。

“開始吧。”他說。

實驗內容是顯微鏡觀察,每組四個人,輪流操作。

莫梔年這組正好是第四組,輪到她的時候,已經快到下課時間了。她俯身對著目鏡,調節細準焦螺旋,視野裏的切片漸漸清晰。

“焦距調得不錯。”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莫梔年側過頭,看見翟濤站在她身邊,正看著顯微鏡。

“觀察仔細,畫圖的時候註意標註結構名稱。”翟濤說完,走向下一組。

旁邊的女生湊過來,壓低聲音:“翟學長好負責啊,每桌都轉。”

莫梔年沒接話,繼續畫圖。

下課鈴響起後,她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莫梔年。”翟濤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裏拿著她的實驗報告,“這個你忘拿了。”

莫梔年走回去,接過報告:“謝謝。”

“不客氣。”翟濤笑了笑,轉身走了。

接下去幾天的實驗,每次翟濤都會在她的操作臺前多站一會兒。

旁邊的女生開始註意到了。

“莫梔年,翟學長好像對你特別關註誒。”

“沒有。”

“真的,他每次都在你這兒站最久。”

“那是正好輪到我們組。”

“輪組?那為什麽去別人那兒就走得快?”

莫梔年沒回答,繼續低頭寫實驗報告。

後來不止是組裏的人註意到了。

學校的各個角落裏,都能隨機刷新出一個翟濤來。莫梔年還會碰到翟濤和他的同學。

那些人看見她,目光會多停留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著什麽。

“翟濤那小子最近老往基礎實驗室跑。”

“帶新生實驗嘛。”

“帶實驗能帶那麽積極?他以前不是最煩帶新生嗎?”

“那誰知道,可能今年新生比較特殊。”

兩個人壓低聲音笑起來。

論壇上又開始有帖子了。

【組胚實驗課,翟學長在新生操作臺旁邊站了五分鐘,有人數過嗎?】

下面跟了一串回覆:

【五分鐘?我組他才站了一分鐘!】

【我也看到了,那個女生是不是之前照片上那個?】

【叫什麽名字?哪個學院的?】

【臨床一班的,叫莫梔年。】

【又是她?跟翟學長什麽關系啊?】

【翟學長也沒否認過,可能就是有關系唄。】

莫梔年刷到這些的時候,正坐在宿舍床上。

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年年,你不解釋一下?”

“解釋過了。”

“那他們怎麽還……”

她沒說完,因為莫梔年已經把手機扣下了。

“隨他們去吧。”

***

每天上課、做實驗、吃飯、睡覺。日子就這麽過著,一天一天,沒什麽波瀾。

莫梔年偶爾會看一眼那個論壇。

周二下午,又是實驗課。

她低頭調顯微鏡的時候,翟濤又站到了她身邊。

旁邊幾桌的同學擡頭看過來,目光在她和他之間來回轉。

翟濤沒有走,就站在那裏看著她畫圖。

畫完一部分,她擡頭換筆,發現他還在。

“學長還有事?”

翟濤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沒事,你繼續。”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離開走到了後面一組。

旁邊那個女生湊過來,壓低聲音:“莫梔年,他真的對你有意思。”

莫梔年看了她一眼。

“他從來沒制止過那些起哄。”女生說,“論壇上的那些他都知道,但他什麽都沒說。”

“可我對他沒有什麽想法,只是把他當作學長而已。”

莫梔年低下頭,繼續畫圖。

實驗結束後,莫梔年拿著東西走到門口,翟濤忽然叫住了她。

他站在講臺邊,手裏拿著今天的實驗記錄表。

“這個給你。”翟濤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張紙,是一份手寫的實驗重點總結。

“我去年整理的,可能對你有用。”他說。

莫梔年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

“學長。”她開口,“論壇上那些話,你知道嗎?”

翟濤頓了一下:“知道。”

“你沒制止過。”

翟濤看著她的眼睛,沈默了兩秒。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說,“說我確實對你有好感,那會給你壓力。”

翟濤把那張紙往前遞了遞:“所以別人怎麽猜,是別人的事,我只做我想做的。”

莫梔年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伸出手,接過那張紙。

“不用了學長,我自己也能寫出來的。”莫梔年說完後,直接轉身離開下了樓。

翟濤當然也聽出來了話裏的意思。

這小學妹拒絕了他。

***

莫梔年拒絕翟濤之後,實驗課就換了帶教,翟濤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偶爾在食堂遠遠看見,他也會繞道走。論壇上的帖子漸漸沈了下去,新的話題不斷湧現,很快沒人再提那段“緋聞”。

醫學部的生活本就忙碌,大一結束的時候,莫梔年甚至沒覺得時間過得有多快。

只是有一天翻手機,看見去年今日拍的照片。

那時候她剛來學校,站在校門口,陽光很刺眼,她瞇著眼睛對著鏡頭笑。

***

莫梔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在話劇社報名處的。

那天她只是路過,她從食堂吃完晚飯,抄近道回宿舍,經過活動中心一樓時,就被一張花花綠綠的海報攔住了視線。

“話劇社招新,尋找下一個主角!”

莫梔年本來想繞開,但海報上那個穿著白裙子,站在聚光燈下的女生,讓她多看了一眼。

“同學,報名嗎?”一個戴著工作牌的女生湊過來,手裏拿著報名表。

“我就是路過。”

“路過也可以報名啊!面試又不難,就當玩嘛。”

女生說完就將報名表塞進莫梔年手裏。

莫梔年低頭看著那張表,上面已經填了半頁名字,字跡五花八門。

她想,反正也沒什麽別的事,於是她就填了。

面試那天,莫梔年念了一段臺詞,是《日出》裏陳白露的獨白。

她沒看過這部劇,只是隨手從面試官給的幾頁紙裏抽了一張。

念完後,三個面試官齊齊地看著她。

空氣安靜了片刻。

“你以前演過戲嗎?”

“沒有。”

“那……”中間那個女生頓了頓,“你回去等通知吧。”

莫梔年沒太在意,轉身就走了。

可一周後,她收到通知,她被錄用了,角色是《雷雨》裏的四鳳。

排練地時間是每周三、周五晚上,周末全天。臺詞、走位、情緒、節奏,一遍一遍磨。

導演是大三的學姐,脾氣暴,罵人不留情面。

莫梔年就被罵過好幾次。

“你站那兒木頭人嗎?!”

“情緒!情緒給出來!”

“這句臺詞你說得像念課文。”

但莫梔年沒想過放棄。

四鳳是個苦命的女孩子,喜歡的人不能在一起,最後死在雷雨夜裏。

莫梔年每次排到最後一場,都會想起陳聖青。每次念到“我不會忘記你的”時,她的嗓子都會有股酸澀感,心臟仿佛被人給揪住了一樣。

導演說,這就對了。

正式演出的那天晚上,學校禮堂坐滿了人。後臺亂成一團,有人在補妝,有人在背詞,有人在找道具。

莫梔年坐在角落裏,對著鏡子看自己。她盤起了頭發,素凈的藍布衫罩在頭上,臉上撲了粉,看起來不像自己。

“還有十分鐘!”場務喊道。

她站起來,走到側幕邊,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

臺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臉。

“莫梔年!”場務喊,“上場!”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幕布,走進那片光裏。

……

那場戲演了四十分鐘。

最後一場,雷聲從音響裏滾滾而來,四鳳站在臺中央,念著最後那句臺詞:“我不會忘記你的。”

燈光暗了下去,幕布拉上,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莫梔年站在黑暗裏,好一會兒沒動。

她卸完妝,換好衣服後,從側門走了出去,忽然撞見一個人。

那人四十歲左右,短發,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莫梔年?”她開口。

莫梔年楞了一下:“你是……”

“我姓程,程硯。”她頓了頓,“今晚坐在第三排。”

莫梔年點點頭,客氣地說:“你好。”

程硯說:“你很有靈氣,那種東西教不出來,也裝不出來。你站在臺上的時候,整個人是透明的,觀眾能看見你所有的情緒,不需要臺詞,不需要表情。”

“我做了二十年影視,見過太多演員。有些人技巧很好,演什麽像什麽,但你看完就忘了。有些人站在那,就能讓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看著莫梔年:“你是第二種。”

莫梔年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程硯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莫梔年接過來,低頭看。

名片上印著簡單的幾行字——程硯,拾光文化傳媒藝術總監

下面是一串電話和一個郵箱。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我知道你還在上學,可能沒想過這些。但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找我。我手上有個項目,裏面有個角色,很適合你。”

莫梔年拿著那張名片,擡起頭。

“我……”莫梔年開口,聲音有點澀,“我是學醫的。”

“我知道。”程硯說,“臨床醫學,大二,對吧?”

莫梔年楞了一下。

程硯又說:“學醫和演戲並不沖突,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麽。”

莫梔年:“……”

“不用現在回答,你想好了之後,給我打電話就行。”程硯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莫梔年一眼。

“對了,你最後那句臺詞。”她說,“念得真好。”

莫梔年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忽然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室友的消息。

徐歡歡:【演出怎麽樣?回來吃夜宵嗎?】

莫梔年回道:【好,馬上就回來。】

她把名片塞進手機殼裏,而後收進了口袋。她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大學這一部分,我會快速帶過,為後面年年進軍娛樂圈鋪墊一下。

陳聖青一臉黑線:餵,我什麽時候能出場見到我老婆?

我(虛心擦汗):……嘿嘿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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