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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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著急回家嗎?◎

“已知函數f(x)=ln(x+1)ax2(x>1,a∈R), 1.討論 f(x)f(x) 的單調性;若 a>0a>0,2.證明:當 x>0x>0 時。”

數學老師念完試卷上的最後一道題,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朝講臺下掃視了一圈:“這道題你們有誰會的嗎?”

底下沒有一個人回答。

數學老師用粉筆輕輕地敲打著講臺:“沒人嗎,沒人的話我就隨機叫人起來回答這個問題了。”

“莫梔年,你來說說看解這道題的思路。”

被叫到名字的莫梔年站了起來,她低頭看著題幹,好半晌才出聲道:“老師,這道題我也不會。”

數學老師“嘖”了一聲,有些失望地看著她:“行吧,那你叫個人來回答。”

一旁的關檸聽到這話,立馬連連搖頭,小聲地在莫梔年的耳邊說:“不要叫我,我答題從來不寫的。”

莫梔年想了想,最後實在沒辦法,她說了黎郁的名字。

坐在最後排的黎郁擡起頭,自覺地說:“老師,要我到黑板上寫下來嗎?”

數學老師點頭:“也可以,看來這道題對你來說並不難啊。”

黎郁只是笑笑,沒說話。

他經過莫梔年旁邊的時候刻意放緩了腳步:“好好學。”

莫梔年:“……”

很快,黎郁就在黑板上洋洋灑灑地寫下一大串公式。他寫到後面時,數學老師更是欣慰地笑了起來。

“不錯啊黎郁,你這解題的方法居然比我還要更快一點。”他轉過身對著講臺下的同學們,“大家都好好向黎郁學習學習,下次期末考試我希望你們班的數學成績能超過八班。”

班裏瞬間哀嚎聲一片。

“老師,這八班的數學那可是恐怖如斯的存在啊,哪次考試不都是他們壓我們一頭。”

“對啊,就算我們班裏有黎郁和莫梔年,但總分還是比他們差好多呢。”

“……”

喧嘩間,黎郁已經寫完走了下來,他淡定地坐回到位置上,而後用餘光瞄了一眼莫梔年。

“好了同學們,我們現在來看一下黎郁的第一步是怎麽解的……”

莫梔年此刻聽不進去任何一句話,她拿著黑色水筆在草稿本上來回劃線,不可否認的是,黎郁確實比她要厲害,這道題她花了好久的時間也只能寫出一種解法,而他卻能在考試這麽短的時間內寫出兩種。

***

放學後,莫梔年經過空庭時,停了下來。

陳聖青此時正蹲在門口修理一輛機車,他身上穿的還是很薄,仿佛感受不到寒風的刺骨一般。

莫梔年緊緊地將手揣在口袋裏看著他。

從莫梔年走到第一個拐角的時候,陳聖青就已經看見了她,不過他沒有擡頭,只是專註著手上的事。

“扳手。”他沒有回頭,而是朝後伸出手,掌心向上,他以為沈浪那家夥撒完尿該回來了。

莫梔年見四周都沒人抿了抿唇,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從散落的工具裏撿起他要的扳手,輕輕地放進他攤開的掌心。

指尖不可避免的輕微觸碰,一觸即分。

陳聖青接過後又在機車的輪胎上鼓弄了一番,隨後將扳手順其自然地還給了身後的人。

今年的西城格外的冷,莫梔年就這麽乖乖地拿著扳手蹲在他的身後。

陳聖青此時才覺得身後有些不對勁,他猛地一轉身,就看到女孩的臉頰和鼻尖被凍得紅撲撲的,手裏還捧著他剛才隨手丟下的扳手。

陳聖青輕咳了一聲,站了起來:“你怎麽在我後面?”

莫梔年吸了吸鼻子也跟著站起來,蹲久了腿有點麻,她微微趔趄了一下才站穩。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手裏的扳手舉起來,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陳聖青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克制住想要rua她的沖動:“要是不想感冒你就繼續站在這吧。”

“……”莫梔年有些無語,“你身上的傷好的怎麽樣了?”

陳聖青聞言挑眉,視線落在她紅彤彤的小臉蛋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要看嗎?”

他的手指搭在衛衣的下面,作勢要往上撩。

“那、那還是不用了吧。”莫梔年訕笑一聲。

陳聖青往店裏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沈浪這小子又跑到哪裏去了。

“你著急回家嗎?”他問。

莫梔年搖搖頭:“不急,今天晚上就我一個人在家。”

今天劉惠華和莫軍都要加班,待會回去她還得自己解決晚飯。

陳聖青又蹲了下來,指了指地上幾個按順序擺好的小零件:“行,待會在後面給我遞東西,你放心,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好。”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暗沈下來,路燈還沒亮起,周遭的光線變得晦暗。

陳聖青的臉半隱在機車的陰影裏,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讓他的五官顯得更加立體。

莫梔年在他身後問道:“陳聖青,你為什麽不讀書了?”

陳聖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沒想到莫梔年會問他這個問題。

“不想讀了就不讀了,還能有什麽為什麽。”

莫梔年心口一緊,她看到他捏著螺絲刀的手指節泛白。

陳聖青自嘲地笑了笑。

他能怎麽說?說他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賭鬼酒鬼,輸光了家底就把怨氣撒在他和郭月身上。說他母親早已對這一切麻木,甚至在外面找男人慰藉她那顆受傷的心。

這個家早就已經分崩離析,他現在連下一頓飯在哪裏都可能成問題。

那些看似光明的未來對他而言,都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童話。

他連今天怎麽過,明天在哪裏,都需要算計和掙紮。

莫梔年和他雖然都住在這擡頭不見陽光的城中村裏,但卻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陳聖青點了根煙說:“我休學了。”

“你也在一中?”

“不是,在職高。”

“噢……”

莫梔年擡頭說:“你很聰明,不光是修車,那些電路圖、機械原理你其實都懂,這些放在課本裏,就是知識。”

“……是嗎?”

“嗯!”

莫梔年肯定地點點頭:“不管職高也好還是普高重高,念了書後的世界跟你現在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樣。”

“你這是在勸我上學嗎?”陳聖青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莫梔年眨了眨眼:“算是吧。”

陳聖青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門口的水池邊將沾滿機油的手給洗了幹凈,而後他跨上機車,擰動鑰匙。

“轟——!”

引擎發出一陣低沈的轟鳴,隨即穩定下來,昏黃的車頭燈在濃重的暮色中亮了起來。

“上車。”

“我?”莫梔年指了指自己。

陳聖青沒有給她拒絕的時間,他從另一側拿出一個頭盔扔給了她。

莫梔年差點沒有接住,她猶豫了一下,隨後笨拙地帶上頭盔,坐到了陳聖青的身後。

“我們要去哪?”

“保密。”

陳聖青低沈的聲音擠進她的頭盔中。

機車猛地向前一竄,慣性讓莫梔年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雙手慌亂中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服。

布料下,是少年勁瘦而緊繃的腰身,她像被燙到一樣,手指收了收卻沒松開。

***

街景在飛速倒退,模糊成流動的光帶。

兩旁店鋪招牌的亮光,被拉長又迅速拋在身後。

這種失重的刺激感是莫梔年從未有過的體驗。

車速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一個相對人少的角落。陳聖青先一步下車,接過她手裏的頭盔,和自己的一起掛在車把上。

攤主的吆喝,食客的談笑,小孩的尖叫各種聲音混在一起,撞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陳聖青似乎對這裏很熟,他沒有左右張望,徑直走向一個角落裏的餛飩攤。攤子不大,支著簡陋的雨棚,幾張矮桌矮凳,裏裏外外都坐滿了人。

“兩碗鮮肉餛飩,一碗不要香菜。”陳聖青對忙著下餛飩的老板娘說。

此時,恰好有一桌人吃完起身,空出兩個並排的位子,陳聖青走過去,用紙巾隨手擦了擦油亮的桌面和塑料凳,示意莫梔年坐下。

小攤的座位並不大,她剛坐下,胳膊幾乎和陳聖青碰到了一起。

老板娘手腳麻利,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端了上來。

清亮的湯底,飄著幾點油星和翠綠的蔥花,皮薄餡大的餛飩擠在碗裏,莫梔年咽了咽口水,肚子不自覺地響了起來。

“吃吧。”陳聖青選了沒有香菜的那碗。

莫梔年拿起勺子低下頭,輕輕攪動了一下碗裏的餛飩,熱氣熏上臉頰,帶著面粉和肉餡淳樸的香氣。

她舀起一個,小心吹涼,送入口中。餛飩皮滑嫩,肉餡鮮美緊實,熱湯順著食道滑下,瞬間驅散了身體內的寒氣。

莫梔年小口吃著,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陳聖青。

不一會兒,陳聖青就放下碗筷,抽出幾張紙巾擦了幾下嘴。

“吃好了?”

莫梔年聞言,趕緊將剩下的幾個小餛飩全部塞進嘴中。

“唔……好了。”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慢了一些,莫梔年依舊抓著他的衣角,這一次,她的動作自然了許多。

機車停在莫梔年家的樓下,她下車,隨後摘下頭盔還給了他。

“謝謝。”莫梔年的聲音很輕。

陳聖青看了她一眼,路燈下,女孩的眼睛很亮,鼻尖被夜風吹得有點紅。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我會考慮的。”

“什麽?”

“沒事,下個月的保護費記得按時交。”

“……”

莫梔年轉身走進單元門,走到樓梯拐角時,她停下了下來,從鏤空的窗戶望了出去。

陳聖青還站在機車旁,沒有立刻離開。

他低著頭,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了一支卻沒點,只是夾在指間。

陳聖青像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忽然擡起頭,朝著她上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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