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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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將她最後的一點希望和良善奪去。

虞素星很焦灼。

沈清雪安靜的每一秒在她的感知裏都無限漫長。

這種感覺, 很像是上一世高考結束後坐在電腦前等待查成績,整個人又慌又急又難掩期待。

她甚至開始想,沈清雪會不會突然來一句“我才不喜歡你, 你別自作多情”。

她怎麽能那麽篤定地說沈清雪喜歡她呢?

萬一是她想錯了呢?萬一沈清雪對她就是單純的閨蜜姐妹情呢?

那本《金蘭計》也許不是為了她才看的呢?

她是不是完了?她怎麽能在沒有確定沈清雪心意的前提下,就自說自話這麽多?

她好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啊, 好想把那些話統統收回, 一個字都不留!

虞素星心情像過山車一樣大起大伏。

沈清雪則一直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確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

虞素星說這麽多, 明顯是希望她能認真嚴肅地考慮這件事,而不是憑借一時感情和沖動答應下來。

她仔細思考虞素星說過的每一個句話, 而後緩慢堅定地給出三個字:“我願意。”

虞素星心中所有的喧囂一瞬靜默下來,她猶疑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問:“清雪, 你說的是,願意?”

“嗯。”沈清雪頷首, 她傾身向前, 像虞素星做的那樣,紅潤的唇瓣貼上虞素星的額際, 停留許久,而後紅著耳廓退開,抿了抿紅唇, 不帶半分猶疑地道:“我願意和你試一試,不是沖動, 不是感激,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少女一雙琥珀瞳沒有任何閃躲, 那般直直地看進她的眼中, “我知道, 以後我會認識更多的人, 結識更多優秀的女子。但我也清楚,她們都不是你。

“素星,你說得對,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在我最黑暗最痛苦的時候,告訴我錯不在我,告訴我可以握緊手中的匕首,握緊自己的命運,而非懼怕順從。這些,我不可能會忘記,也沒有人能取代你。

“如果未來我真的見識到天地廣闊,那你也一定是我那片天地中最明亮耀眼的一輪紅日。我願意去靠近你,願意去看一看你的背面,哪怕像你說的,未來你的另一面可能會傷害我。

“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善良。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想知道嗎?”

虞素星已經聽得有些暈乎乎的,任誰被未來老婆這麽誇誇,也不能保持冷靜吧?

老婆說什麽,她不善良?怎麽可能?

虞素星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眸光清明地看向沈清雪:“說說,讓我聽聽,你是怎麽不善良的?”

沈清雪傾身過去,唇瓣貼在她的耳畔,清晰地道:“上一世,我試圖毒殺過秦沛瑾。”

虞素星先是一楞,而後震驚地看向沈清雪:“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原書沒寫啊,不對,原書是篇虐女文,虐文女主怎麽可能給男主下毒?作者根本不會寫這種橋段,但不代表沈清雪沒有下過毒。

她的腦子果然是被愛情啃噬了,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要想一想。

沈清雪思前想後,決定從最開始講起:“你還記得我害怕打雷那次嗎?”

“記得。”虞素星點頭,她到現在都能回憶起,沈清雪一個人被關在靜室裏畏懼雷聲的畫面。

究其原因,還是秦沛瑾挑起的禍端。

“其實剛進四皇子府的時候,我並沒有受到很多針對。”沈清雪一直不太願意詳說上一世她在四皇子府的經歷,那些記憶於她而言是痛苦的,她不想回憶。

可如今虞素星說要了解彼此,她想試著把上一世的經歷說給虞素星聽,說清楚說明白,再無隱瞞。

“最開始,我安於小院足不出戶。我進府後的第三日,秦沛瑾踏足小院,”沈清雪說到這裏,略微停頓幾息,而後堅持著說下去,“他想要什麽,我很清楚,但我裝作聽不懂。那一夜,他只是和衣而眠,第二日他派人送來許多珍貴首飾和綢緞。這些本該均等賞賜給後院女子的東西,一下子全落進我的小院。”

當然,那時她並不明白這些賞賜會引來多少不甘和忮忌。

短暫的兩日安寧,結束了。

因為秦沛瑾開始頻繁來往她的小院,哪怕她總是那般小心翼翼總是謹慎對待,連秦沛瑾的一片衣角都不願去沾,秦沛瑾還是不厭其煩來了一次又一次,他寧願與她對弈,也不去理會其她人。

而這些,在虞素星看過的原書評論區裏,是可以被嗑的糖點。

因為秦沛瑾還算是個人,沒有勉強沈清雪。

但很快他就不做人了,他來了半個月後,在整日俯首低眉的沈清雪面前,拂落一只茶杯,留下一句話離開。

“沈清雪,你最好一直如此。”

秦沛瑾來了又走了,還疑似被沈清雪惹怒。

他在釋放一個信息,他在告訴那些急於爭寵的女人,她們的忮忌可以發洩了。

如今再回憶起那些被栽贓被陷害的往事,沈清雪覺得有些恍惚,她跳脫局中人的身份去看那些往事,不由輕聲感嘆一句:“其實,她們也很可憐。”

她們已經被秦沛瑾給予的思想桎梏住了,只能在那片小天地裏打轉籌謀算計。

她們將箭尖對準沈清雪,沈清雪成為後院眾人的靶子,因為一次次莫須有的罪名和陷害,被秦沛瑾出言責罰。

關靜室,其實是她最常受到的一種責罰,她本該習慣的,但那一次,有所不同。

她學醫的事不知怎麽傳了出去,有一位身體常年虛弱的妾室找上她,讓她幫忙看看。

“那時她已咳血,身形消瘦,她的家世卑微,在府中也不受寵,為她診治的醫師醫術也不算高明,或許是有人有心拖延,一再耽擱之下,便到那般地步。”

沈清雪是醫者,她曾那麽多次看母親救死扶傷,她真的做不到見死不救。

她開了藥方,甚至拿出一些自己的首飾,讓那位妾室想辦法拿出去變賣,若及時服藥,她應該是能活下來的。

但是,她死了。

死的那一日,鮮血咳得身上的白裙血紅一片。

沈清雪開的那紙藥方被翻找出來,上面的字跡是她的,內容卻多了一味致命的藥材。

與那位妾室交好的妹妹,聲淚俱下地控訴她有心害人,要秦沛瑾嚴懲她。

當再一次被關入靜室時,沈清雪其實並不是很害怕,這裏雖然很黑暗很陰冷,但在這裏她不會被人打擾不會被人指責,她可以安靜地待一會兒。

直到閃電劈開黑暗,顯露出暗夜的可怖——

在最中間的桌案上,放著那位妾室的牌位和臨死前的血衣。

那冰冷的牌位上,有滲人的血手痕跡,每一次閃電亮起,她都能看見那血紅驚怖的一幕。

雷聲轟鳴不斷,她縮在靜室的一角,蜷縮在冰涼的地面上,捂緊耳朵,閉緊眼睛。

可她好像還是能聽見那女子的一聲聲的哀鳴——你不是說我能活下去嗎?你不是說能救我的嗎?

她誰也救不了,連自己都救不了。

她發起高燒,燒了兩天兩夜,期間唯有綠蕊在她身邊日夜不合眼地照顧著,她醒來後,綠蕊哭著對她說了一句話:“姑娘,我們想辦法逃吧。”

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綠蕊撐著她站起來,告訴她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哪怕秦沛瑾已經為她證明清白,她也再不願留在四皇子府中。

可這一條路也被秦沛瑾堵死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秦沛瑾就發現她們想逃,他縱容著她們的計劃往下施行,在她們以為即將要成功的時候,讓一夥匪徒打破了她們最後的希望。

綠蕊死了,死在匪徒的手中。

回到四皇子府,秦沛瑾拿著鋒利的匕首挑起她的下巴,神色輕蔑:“沈清雪,難道你以為你仗著這張臉,我就會對你無限容忍嗎?”

秦沛瑾扔下那把匕首,輕嗤一聲:“你若是聰明些,就該知道在這個府中,誰才能護住你。而不是妄想逃出去。”

那把匕首近在她的手邊,她卻沒有拿起來。

她一度真的覺得,是她的出逃,是她的癡心妄想害死了綠蕊。

她自責懊悔,任由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對外界的反應越來越少。

直到有一日,她無意間聽見秦沛瑾對著下屬說,處理幹凈那夥匪徒的餘孽,不能讓人知道他曾經收買過那些匪徒。

原來,一切都是他故意為之,他故意買通匪徒提供消息,故意來遲一步,故意讓綠蕊死在匪徒的手中。

將她最後的一點希望和良善奪去。

那一瞬間,沈清雪起了殺心。

她用盡平生醫術,研制出一枚融於水酒的毒藥丸。

那日秦沛瑾的生辰宴上,她借著倒酒時衣袖的遮掩,將那枚藥丸滑入酒壺的瓶口中。

然後,她給秦沛瑾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毒殺皇子,她必不能活,那就讓她和秦沛瑾一起下地獄吧。

“可是我失敗了,”沈清雪苦笑著看向虞素星,“如果、如果我遲一步,秦沛瑾或許會死於那杯早已被下毒的毒酒,而不是因為我的殺心,僥幸逃過一命。”

太諷刺了,她孤註一擲的毒殺,竟然幫秦沛瑾逃過一杯毒酒。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虞素星伸手抹去她眼角墜落的淚珠,心被紮得生疼,“在那種情況下,你能集齊所有需要的藥材,制作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你已經比很多人都聰明勇敢得多。”

沈清雪忍住鼻尖的酸澀,小聲問一句:“那你會覺得我太惡毒太陰險嗎?”

虞素星楞了會兒,很快噗嗤一聲笑出聲,她揉揉沈清雪的腦袋,困惑道:“怎麽看起來傻傻的?你要是算惡毒陰險的話,那我算什麽,十惡不赦嗎?那我們就是一對反派妻妻,任他男主光環多重,也能一腳把他踹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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