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合作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強搶民女吧?

關燈
第76章 合作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強搶民女吧?

方竹跟著殷晚枝回到宋府時, 夜已深了。

青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不守舍,一路攥著殷晚枝的袖子不肯松手。

倒是殷晚枝自己,過了最初的驚駭, 反而鎮定了些, 反正跑不掉, 慌也沒用。

方竹主動開了口:“夫人不必多慮。屬下是殿下暗衛, 殿下有令,這段時日一切聽夫人安排。”

殷晚枝看了她一眼。

說實話,她對方竹印象不壞。

先前調養身子的那些日子,這人醫術好,話不多, 該問的問, 不該問的一句不多嘴。如今雖說景珩派了這人來盯著她,倒也沒覺得多難以接受。

只是。

暗衛?

殷晚枝看了她一眼, 先前只當她是醫女, 沒想到還有這一層身份。她本以為暗衛都是那種來無影去無蹤、不茍言笑的冷面人,方竹卻會笑, 還會在把脈時跟她聊幾句閑話, 反差確實不小。

“知道了。”殷晚枝沒多說什麽, 讓人收拾了一間廂房出來。

方竹的行李很簡單, 一只包袱一只藥箱。

她提著東西進屋時, 回頭看了殷晚枝一眼:“夫人放心,屬下不會打擾夫人。”說完便關上了門。

這夜之後。

殷晚枝每次看見宋昱之,都有點心虛, 她本以為要費些口舌解釋方竹的來歷,宋昱之卻沒問。

宋昱之的院子沒多久就修好了。

上回那場火把東廂燒了大半,工匠們趕了半個月的工, 總算把院墻、窗欞、廊柱都弄得差不多了。殷晚枝去看過,比從前還結實些,只是漆色還新,跟舊墻有些色差,過個一年半載便看不出痕跡了。

宋昱之搬回去那日,殷晚枝去幫忙收拾。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阿福帶著人已經將東西歸置妥當,她不過是去看看。

推門進去時,宋昱之正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幾沓紙張書籍。聽見腳步聲,他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地將最上面那頁紙翻過去,壓在底下。

動作很快,但她還是瞥見了一角。

紅色的。

像是什麽箋紙,又像是什麽帖子。她沒看清,也沒好意思細看。

宋昱之已經站起身,將那沓紙攏了攏,隨手塞進旁邊的匣子裏。

“這邊亂,先別進來。”

語氣很淡,和從前一樣。可殷晚枝總覺得他方才那一瞬間的動作,帶著點倉促。

但太快了,或許只是錯覺。

因著先前那事兒。

殷晚枝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總不能說“你猜怎麽著,當初你點頭讓我借種的那個書生,其實是當朝太子”。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反倒是阿祿的事,先提上了臺面。

殷晚枝本想把消息壓一壓,可宋昱之不是傻子,身邊少了個跟了多年的老人,他怎麽可能覺察不到?她索性不瞞了,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宋昱之聽完,沈默了很久。

阿祿的妹妹是後面阿祿主動交代的,可不管怎樣,當初他確實生出了害人之心,不能留在身邊了。

“母親那邊……”宋昱之開口,聲音很輕。

“我知道。”殷晚枝點頭,江氏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了怕是要傷心。

她站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轉身出去了。

門在身後合上。

宋昱之坐在原處,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伸出手,打開那只匣子,從一堆紙張下面取出那份婚書。

大紅絹帛,金線繡著並蒂蓮紋,旁邊還壓著一份和離書,殷晚枝手上的那份,當初兩人都簽了字,這一份是謄抄的留底,角落裏還空著一處。

他提筆,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直到最後他把筆擱下,那份和離書上,始終沒有落下墨跡。

他把婚書用絲綢仔細包好,放回匣子最底層。

殷晚枝沒閑著。

先前她就派人去了金陵,裴家那邊的事,她讓人盯得緊。

裴昭當初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裴家幾房早就憋著火,他倒好,一上位就把手伸到江寧來,得罪了榮家王家不說,還摻和進靖王的事裏。裴家這些年走的是穩妥路線,低調、不顯山露水,偏偏出了裴昭這麽個不安分的,族裏早就怨聲載道。

殷晚枝讓人把消息遞到金陵,沒幾天,那邊就有人主動聯系她了。

裴家四叔,上一任家主的老來子。

老夫人疼愛這個小兒子,當年若不是他年紀太小,家業未必輪得到裴昭他爹那一支。這人蟄伏多年,面上不爭不搶,背地裏從未甘心。

殷晚枝和他通了兩次信。老狐貍不愧是老狐貍,話說得滴水不漏,可該給的消息一條沒少。

她也不藏著掖著,裴昭在江寧的動向、和靖王那邊的牽扯、北遷的事他如何從中作梗,樁樁件件遞了過去。老狐貍投桃報李,把裴家內部幾房的態度、金陵這邊的動向交代得很清楚。

殷晚枝看著信,忍不住感慨,裴家果然是一脈相承,都陰得很。

不過他們鬥他們的,她只管隔岸觀火。無論誰輸誰贏,對她都沒壞處。

京城那邊也有消息傳回來。

綢緞莊的鋪面尋了幾處,地段都不差,可事情辦起來遠比她想的棘手。江南的料子在京城認不認得開,掌櫃的能不能應付京城的官面人物,連送貨的路線都要重新規劃。兩地相隔千裏,事事都要靠書信往來,一來一回少說十天半月,許多事便耽擱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先前景珩送來的那幾間鋪面地契還擱在匣子裏,她沒用。不是她清高,是不敢用。那些鋪子只要開起來,必然是只賺不賠的買賣,可用了之後呢?她還有退路嗎?

雖然眼下看起來,她好像也沒什麽退路了。

她並非鐵石心腸,從前她也不是沒有過心思,但是再大的心思在知曉這人身份的時候都被一盆涼水潑滅了。

若是蕭行止給他這些她會擔心,但這是太子景珩給她的,這就是鬧心。

殷晚枝嘆了口氣,把地契又塞回匣子裏。

李觀月來的時候,殷晚枝正對著賬冊發愁。

“愁什麽呢?”李觀月進門便看見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笑著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

殷晚枝把賬冊合上,嘆了口氣:“京城那邊的事,樣樣不順。人脈關系可比江寧覆雜多了。”

李觀月抿了口茶,放下茶盞:“我今日來,就是為這事。”

殷晚枝擡起頭。

“北遷的事,你我都跑不掉。”李觀月開門見山,“我那邊幾家鋪子,在京城也沒什麽根基。這些日子我也在發愁,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就闖過去。”

殷晚枝心裏一動。她本以為只有自己在為這事頭疼,沒想到李觀月也在盤算。

“你有主意了?”

李觀月笑了笑:“主意談不上,倒是想了個路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一起試試。”她頓了頓,“懷珠那丫頭在京中人脈廣,她那些小姐妹,不是國公府的千金就是侯府的嫡女。若能把她們拉進來,鋪子在京城不愁沒生意。”

趙懷珠的身份殷晚枝是知道的,將門之後,在京中貴女圈裏確實說得上話。若能有她牽線搭橋,鋪子在京城打開局面會容易得多。

“你的意思是……讓懷珠入股?”

李觀月點頭:“不止懷珠,還有她那些小姐妹。她們出人脈,咱們出鋪子和貨,利潤按份分。這樣鋪子還沒開起來,客源就有了。”

“分成怎麽算?”

李觀月顯然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殷晚枝接過來,一頁頁看過去,笑著瞥她一眼:“你倒是有備而來。”

李觀月也不否認,坦坦蕩蕩地笑了笑:“做生意嘛,先小人後君子。再說了,跟你我不想繞彎子。”

殷晚枝看完,把紙放在桌上。條款寫得很細,利潤分成、風險承擔、退出機制,樣樣都考慮到了。不得不說,李觀月在做生意上確實有天賦。

“懷珠那邊,你跟她提過嗎?”

“提了一嘴。”李觀月道,“她倒是痛快,不過分成的事,她說要問問家裏,畢竟不是小數目。”

殷晚枝點頭,頓了頓,忽而笑道:“不過李家做的是布匹絲綢的生意,在江寧根基深厚。京城雖遠,但以李家的底子,未必不能自己闖一闖。你為何非要拉上我?”

這話問得直接。

李觀月也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被看穿的心虛,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坦誠。

“宋家是做什麽起家的,你比我清楚。”

殷晚枝嘴角微彎。

宋家起家,靠的是染坊。江寧織造聞名天下,可真正讓宋家在江南站穩腳跟的,是獨門秘傳的染布技藝。宋家染出的料子,連宮裏都點名要過。這些年宋家雖涉足漕運、綢緞莊多個行當,可染坊始終是根基。那些鋪子裏賣得最好的料子,十有七八出自宋家的染缸。

也難怪李觀月會找上她。

“我不瞞你,”李觀月放下茶盞,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我家布莊在江寧做了幾十年,鋪面多、渠道穩,可說到底,李家不產布。布匹都是從各家染坊進貨,中間轉一道手,利潤便薄了一層。我想了很久,若想在北遷後站穩腳跟,光靠‘賣’是不夠的,得從根上把盤子端起來。”

她看著殷晚枝,目光坦誠。

“你手裏有染坊,有秘方,有幾十年攢下來的手藝和口碑。這些東西,搬到哪裏都帶得走。我若去找別家,未必找不到,可我不放心。生意場上,信得過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殷晚枝看著她,沒說話。

李觀月笑了笑,又補了一句:“當然,利益也擺在這兒。你出染坊的貨,我出鋪面和渠道,懷珠出京城的人脈。三家各有所長,誰也離不了誰。往後江南的布運到京城,打的是咱們三家的招牌,不是宋家,也不是李家。”

殷晚枝聽完,忽然笑了,只是語氣裏沒有惱意,反倒是服氣:“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條款不是一下子能寫出來的,怕是先前就已經想好了。也難怪當時會給她送請帖,從那時候,這人就盤算這樁生意了。

李觀月也不否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得坦然:“互惠互利的事,算不得算計。我就是有這個心,也得你願意才行。”

殷晚枝垂下眼,心裏盤算了一番。

若只認利益,沒必要繞這麽大一圈。走老路子把宋家的布賣給李家,賺的是辛苦錢。可若三家綁在一起,把江南的布直接打進京城,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她擡起眼,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要做就做最好的。京城那邊的鋪子,不能湊合。地段要好,門面要闊,貨品要精。咱們三家合股,這盤棋既然要下,就得下得漂亮。”

李觀月眼睛一亮:“我也是這個意思。要做就做最大的,讓京城的貴婦們一提江南的布料,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咱們的鋪子。”

殷晚枝點頭:“那便這麽定了。等懷珠那邊回話,咱們再細談分成和分工。”

李觀月應了,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旁的,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笑盈盈道:“晚枝,跟你做生意,痛快。”

殷晚枝笑了笑,送她出去。

回到屋裏,她坐在案前,把李觀月留下的那張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心跳又快了幾分。

三家各有所長,這樁生意若是成了,宋家的處境會好很多,在京城的根基未必不能紮穩。

她原先只想著怎麽把損失降到最低,處處都是守勢,可李觀月今日這一趟,倒像是替她劈開了一條新路,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聯手。

把盤子做大,把根基紮深。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冒著被人戳脊梁骨的風險,強搶民女吧?

-----------------------

作者有話說:太子:老婆,還來找我吃飯嗎?

宋昱之:老婆,還回家吃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