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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宴會(二更) 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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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宴會(二更) 很熟悉

殷晚枝只覺荒謬。

裴昭對她竟然是那種心思。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三圈, 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這簡直比報覆她還要可怕。

她站在樓梯口緩了好一會兒,直到看見青杏帶著人迎上來,才回過神來。

“夫人?”青杏上下打量她, 壓低聲音, “您沒事吧?那人……”

“沒事。”殷晚枝打斷她, “回去再說。”

青杏點點頭, 護著她往外走。

殷晚枝邁出望江樓的門檻,腦子裏還在轉著方才的事。

宴會。到時候宴會上見。

她簡直兩眼一黑!

好不容易就要迎來唾手可得的安穩富貴生活,還不會受人桎梏。

宋昱之身體不好,江氏又常年禮佛,到時生下孩子還不都是她說了算。

這是她能握住的東西, 她怎麽可能跟裴昭走?

當年不會, 現在更不會。

可這人明顯不會善罷甘休。

在這種風口浪尖上,絕不能出事。可怎麽辦呢?殺人滅口?她沒那個實力, 能直接幹掉裴家的家主。除此之外, 除非她手上也捏住裴昭的把柄……

她沈思片刻。

絕望的發現……兩條路都行不通。

那就只能先把人好好哄著,然後見機行事。

殷晚枝深吸一口氣, 定了定心神。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希望, 今天下午那位劉總督就會到江寧。

她上了馬車, 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江面上, 停了不少船。旌旗林立, 比往日熱鬧許多。甚至還有部分官船,船身漆著官府的紋樣,比商船氣派得多。

青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總督之前開路的船只, 上面都是隨行人員,今早就到了。”

殷晚枝“嗯”了一聲。

今早就到了。那今晚肯定有一場接風宴。她得回去提前準備。

難怪方才裴昭那副有恃無恐的表情,只要他想, 這段時間是真的天天都能見到。

她更頭疼了。

低頭看了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伸手輕輕摸了摸。

這孩子跟著自己都遭罪,還沒生下來呢,就這麽多災多難。

可往好處想,未必不是機會。

今晚那場接風宴,是江寧地方官主辦的,在城東的匯賢居。宋家、江家,還有那幾家望族,都收到了請帖。名義上是給總督接風,實則是給這些富商機會,提前接觸漕運的那些官員。

有錢人的關系網四通八達,地方官也是吃了好處的,自然要幫著牽線。

到時候榮家肯定也會來人。裴昭也跑不掉,幾家人湊到一起,光漕運那點事就夠他們撕扯的。

她若是在中間稍微使點絆子,讓裴昭沒時間找她麻煩……

至少能多出點時間看看破局之法。

殷晚枝放下馬車簾子,靠在車壁上。

只希望今晚越亂越好。

……

與此同時,望江樓對面,另一家酒樓的臨窗雅間。

景珩坐在窗邊,面前攤著幾張紙。

紙上列著幾個人名,就是先前查出來的那幾個近兩年喪夫的寡婦,年紀、家世、住址,一一在目,甚至還有畫像。

他一一看過去,沒有一張臉對得上。

景珩垂著眼,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著。

章遲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殿下今日心情極差。從早上到現在,話沒說幾句,臉色冷得嚇人。那幾個名字一個個被劃掉,殿下的臉色就一寸寸沈下去。

景珩靠在椅背上,聽著樓下大堂裏的說書聲。

今兒講的是個新本子,他本沒在意,可那說書先生嗓門大,一嗓子一嗓子地往樓上竄。

“……卻說那李家少夫人,為了夫君的病,千裏求藥,風餐露宿,九死一生……”

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杯。

“‘夫君,我不怕吃苦,只怕救不了你!’那少夫人跪在藥王廟前,磕得額頭鮮血直流……”

章遲偷偷瞄了殿下一眼。

那張臉沈得能滴出水來。

“‘少夫人,您這是何苦?’丫鬟哭著勸。那少夫人擡起頭,一字一句道:‘他是我夫君,我不疼他,誰疼他?’”

章遲感覺殿下的臉色又沈了幾分。

他不明白這說書先生為什麽非要挑今天講這種生死不棄的愛情故事。

但他看得出來,殿下不愛聽。

“公子,”他硬著頭皮開口,“這酒樓實在吵,要不換個地方?”

“不必。”景珩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杜撰的而已,也值得聽?”

話音剛落,旁邊桌上有人不樂意了。

“這位公子,話可不能這麽說!”那人是個中年商人,喝了幾杯酒,臉上泛著紅,嗓門也大了起來,“這不是杜撰的,是真的!宋家少夫人和宋公子,那可是江寧城裏出了名的恩愛夫妻!我親眼見過的,那少夫人是個癡情——”

他說著,轉頭往這邊看。

然後對上了章遲那張臉。

章遲今日沒戴面具,可他本身長得就兇。

濃眉,吊梢眼,臉上還有一道疤,從左眉一直劃到顴骨,猙獰得很。腰間還別著刀,往那兒一站,活脫脫就是個煞神。

那商人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看看章遲,又看看景珩,酒醒了大半,訕訕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對同伴道:“走走走,官府的人……”

章遲:“……”

景珩沒理會這些,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車馬川流不息。他目光隨意掃過,忽然頓住。

一輛馬車正從街角拐出來。

簾子四角繡著江姓的花紋,窗簾掀起一角,一只手正把簾子放下去。

那只手很白,手指纖長,指節分明。

景珩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看著它匯入人流,慢慢遠去。

他沒動。

馬車已經拐進另一條街,看不見了。

他還在看那個方向。

那只手……那截手腕……還有那放簾子時的動作。

很熟悉。

“公子?”

章遲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景珩頓了一瞬,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沒說話,只是垂下眼,把那點說不清的躁意壓下去。

“無事。”

樓下大堂裏,說書先生又開始講下一段,什麽“千裏求藥”,什麽“情深似海”,吵得人腦仁疼。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

就在這時。

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笑聲,寒暄聲。

幾個錦衣公子哥兒上來了。

為首那人三十出頭,面皮白凈,嘴角掛著殷勤的笑。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個個衣著光鮮,一看就是官宦子弟。

章遲認出來了。

是先前船上一直和殿下套近乎的那群人。

為首的那個叫周延,漕運衙門的老班底,上一任總督留下的老人。因為管的是文書案牘,不涉實權,加上做事圓滑,這次大換血竟沒動他。

周延已經看見他們了,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蕭兄!好巧!”他拱著手,笑容殷勤,“在下還說晚上宴會上才能見到蕭兄,沒想到在這兒就碰上了。”

景珩站起身,微微頷首。

周延身後那幾個年輕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明晃晃的打量。

總督十分倚重兩個人,一個是周延這個老人,一個就是眼前這位年輕幕僚,姓蕭,名行止。

什麽來路,什麽背景,沒人知道。

只知道總督走哪兒都帶著他,格外器重。

“蕭兄這是提前來踩點的?”周延笑呵呵的,“晚上那場接風宴,總督要親自出席。蕭兄不去準備準備?”

景珩唇角微彎,笑意不達眼底。

“周大人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幕僚,跟著劉大人辦事而已。準備的事,自有旁人操心。”

周延哈哈一笑,也不追問。

那幾個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姓蕭的,嘴嚴得很。

周延又寒暄了幾句,才帶著人往另一邊走。路過章遲身側時,目光在他腰間的刀上停了一瞬,笑容不變,移開視線。

章遲目送他們走遠,壓低聲音。

“公子,這周延……”

“不急。”景珩收回目光,端起茶盞。

周延是什麽人,他當然清楚,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他把茶盞放下。

“今晚的宴會,”他說,“名單上有哪些人?”

章遲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江寧本地的富商望族,基本都請了。宋家、江家、還有那幾大家族……”他頓了頓,“公子是想?”

景珩沒說話。

窗外的街道上,那輛馬車早已不見蹤影。

他垂下眼,把那份名單重新拿起來。

名單上,宋家、江家、王家……一個個名字列得清清楚楚。

江家。

他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剛才那輛馬車簾角繡著的,似乎就是江家的紋樣。

他頓了一瞬,把名單放下。

“晚上宴會的座次安排,”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江家在哪個位置?”

章遲一楞,隨即應道:“屬下去問問。”

章遲轉身離開。

景珩獨自坐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條已經空蕩蕩的街道上。

他知道這毫無道理。

不過是一只手,一個放簾子的動作,這些根本不足以證明什麽。

江家那樣的大族,丫鬟仆婦成百上千,隨便一個人都有可能長那樣的手。

可那個畫面就是揮之不去。

他垂下眼,把涼透的茶一口飲盡。

茶是涼的,胸口卻燒著什麽。

江寧就這麽大。

她若真在這裏,今晚的宴會,她總會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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